真的是冬天了啊。

凛冽的寒风自江上袭来,靠在滨江路栏杆上的若芙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清澈的眼睛似乎笼上了一层雾,迷惘地望着那江上的点点帆影。

接到飘飘和心心结婚的喜帖,她没有哭,只是心开始一寸寸地结成冰。不用兰氏企业来解雇她,她便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慢慢地走了出来。

风卷起片片枯叶,在她身边徘徊不去,问她:“好吗?一切还好吗?”

她只想了解一手冰凉一手温暖的心情。因为一只手要拎包,所以再冷的天,也总有一只手不能放进兜里取暖;而那时,总是由飘飘的手将她的小手握了起来,温暖着她的手,也温暖着她的心。

而现在呢,那只带给她温暖的手在哪里?

什么是生死不渝的爱情?人鱼公主是不是注定只能默默地变成蔷薇泡沫?友情和爱情,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是老天也有妒,妒嫉这清澈如水的女子吗?她是如此的随遇而安,不刻意去追寻什么,也不因生活的境遇而抱怨,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双手在努力着。在父母双亡后,她遇到了飘飘,哪怕是一起为生活的艰辛并肩努力,也以为便是一生一世的幸福,谁知,连这样的生活,老天也要剥夺。

若芙深深吸了口气,老天爷,还有多少苦难,你尽管压过来吧,我不怕你!她将双手围成圆筒,向江面大声呼喊:“我——不——怕——你!”

举手间,她的目光触到手腕上那串摇曳的粉色珠链,怔怔地,她笑了起来。真是讽刺啊,爱情石竟然保佑不了爱情,要你来何用?老天爷,我更相信了,靠你是没有用的,只有靠自己,因为,我原本是不受你喜欢的孩子。

若芙摘下那串芙蓉石手链,奋力向远处掷去。只见一道粉光,倏忽便消失不见。

“哎哟!”从栏杆下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吃痛的声音。

若芙吃了一惊,急忙伸头去看。外围滨江路的行道树下,一个银白头发的男子,头顶着她扔掉那串芙蓉石,正在雪雪呼痛。这下可糟了,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若芙一边默想,一边匆匆忙忙奔下台阶。

她跑到那男子跟前,急急解释道:“老先生,对不起,这是我刚才扔掉的石头,不小心砸到你了,我道歉。看看有没有砸到哪里?”

那男子抬起头,若芙顿时噤若寒蝉。原来,那是一张俊朗如晴空的脸,银白的发丝近看却像月光下的湖水闪着静谧的光芒。

男子将芙蓉石手链握在手中,怒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用石头砸了人,还要把人给叫老了,我有那么老吗?”

若芙觉得自己是有错,可是仍不服气地辩解:“我乱丢东西是不对,可是谁叫你那么新潮,染头发也拣个好看的颜色染吧,反正人老了以后头都会白的。”

男子忿忿地说:“胡说,我从来不染发!”

“哦,这样啊?”若芙立刻表现出同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少年白头,一定很痛苦吧?”

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蓦然想起那罪魁祸首,将芙蓉石手链捏在手中摊开,眼前忽然一亮。

“芙蓉石,我终于找到你了。”

若芙听得男子的喃喃自语,很是吃惊:“先生,你要找芙蓉石?很多商店都有卖,不是很难找吧?”想了想,反正这芙蓉石手链也是准备扔掉的了,“你要,我就送给你,就当我给你赔罪好了。”

男子摇摇头:“我要找的,不仅是这石头,我要找做这串链子的海棠!”

若芙更吃惊:“你认识海棠?你怎么知道这手链是海棠做的?”

男子点点头:“我叫石停留。很早以前,我就认识海棠了。你知道,海棠是一个巫师,凡是经过她运用灵力的东西,都有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莹光,你没有注意到吗?”

听他这么一说,若芙好奇地向芙蓉石手链望去,果真,那一颗颗粉红的圆珠上面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浅粉光辉。如此看来,这手链应该是有灵力不假,但为何对自己就不起作用呢?但她并没有问出声来,毕竟,面前是一个刚刚才认识的人。

石停留将目光投向远方:“我已经找了她好久了,可是她居无定所,上一次,我好容易打探到她的住所,可是等我找到那里时,海棠已经离开了。”

若芙不禁问道:“石先生找海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前不久倒是见过海棠,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真的?”石停留一下子兴奋起来,“那太好了,我确实是有急事要找她!我朋友病重,现在生命垂危,只有海棠才知道解救的方法!”

“哦?”若芙着起急来,“那可是重要的事,你朋友生了急病吗?我带你去找海棠!”她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的痛苦。

石停留的眼睛里有了暖意,微笑浮现在他明亮的脸上:“一时半刻还死不了。让我先请你喝一杯茶,表示谢意吧。”

说起茶,若芙这才感到身上的寒意,瑟缩了下。可是,从来没和飘飘以外的男人去喝过茶,特别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用了吧?”她有些警惕,“我又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

石停留的脸色变了变:“怀疑我的诚意吗,小丫头?我不过怕你被冻死了,可叫我怎么找海棠去?那么,让我付你一点酬劳吧,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

若芙有些生气:“不劳费心,我的命没有这么娇贵。在人家需要的时候帮一下忙,难道是为了索取代价吗?我有名字的,我叫简若芙!至少,叫我若芙吧!”

“若芙?”沉吟着这个名字,石停留不禁打量起这个纤细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透过堪堪称得上清秀的脸儿,似乎能看到她纯白的灵魂。芙蓉的花语,是纯洁啊。这个小丫头,真的像那朵朵芙蓉花吗?他不由得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像。”

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的若芙正欲说话,却被扔过来的一件大衣堵住了口。石停留冷冷地说:“穿上,别冷死了。不然,我便不和你一起去找海棠。”

若芙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她反倒被要胁了?不过,对以这样奇特的方式表示出来的关怀,心中还是有些感激的。

若芙引着石停留,再度踏上海棠所在那座美丽的森林。

可是这次,森林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总是令若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终于,在她又一次左顾右盼之时,石停留忍不住开了口:“找不到路吗?东张西望些什么?”

若芙有些不安地扭过头来:“石先生,你看,周围的树都枯死了。”

“怎么?”石停留皱起眉头,“现在不是冬天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当时是秋季,然而这森林里却表现出一派盛夏的景象。我觉得,海棠有能够改变局部地区气候的能力。可是现在,你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

石停留随着她纤细的手指望去,周围合抱的大树,也都只剩下光光的树干,尖尖的树枝直指天空,小路上落叶辗转成泥,一派萧瑟的景象。这在冬季,原本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形。然而此刻,在二人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疑惧之意。

“快些!”石停留不禁催促起若芙。

若芙和他对望一眼,答应道:“嗯!”

二人加快脚步。

忽然,一条深绿的墨线从若芙脚边掠过。若芙刚叫得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

石停留大惊,连忙向那绿线消逝处甩出一把碎石,奇怪的是,石头所到之处,一朵朵小小的暗红火花四溅。眼见未能得中,他跺了跺脚,想起若芙说过的话:“顺着小路直走,到看得见湖的地方……”一咬牙,俯身抱起若芙,向着森林湖的方向直奔。

湖边,亦是空空****。那座小牛皮帐篷,早已消失无踪。

石停留站在湖边,心中一片茫然。

若芙的呻吟声传来,石停留急忙将她的裤脚卷起,露出晶莹的脚踝,只见乌黑一片。心中一阵懊悔,自己明知道此行凶险,为何还要把不相关的人牵连进来呢?但懊悔亦于事无补,要能找到海棠就好了,可是,海棠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