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方悦听完了陈锋的故事,有如在听天方夜谭那样不真实。
她沉吟地说:“陈锋,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这简直就像神话一样。”虽然她知道陈锋不会像开这种玩笑的人,但仍然免不了此问。
陈锋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笑了一下,从自己袖中抖出一只小小的白蝙蝠来,那雪蝠睁着红豆般的眼珠,盯着方悦滴溜溜地转动。忽然口吐人言:“陈锋,你为什么把我们的事告诉这个外人?你真是胆大得可以,不怕胡将军雷霆震怒吗?”
虽然刚才听过陈锋的故事,心里有所准备,但方悦还是吃了一吓,不觉后退两步,惊讶地问:“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雪蝠?这样的事情,应该说保守秘密还来不及,你为什么会告诉我呢?”
“因为我怀疑你就是另一颗黑玛瑙的持有者!”陈锋语出惊人,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什么?她会是星空宝石的持有者?”雪蝠吱吱地叫出声来,“她的身上怎么一点法力也没有?就连你当初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而没有被淹死,这个小姑娘如果是黑玛瑙的持有者,不会一点征兆没有的。”
“是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方悦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不自觉地抗拒着即将来临的命运。
陈锋望着方悦,怜悯地摇了摇头:“没用的。该来的毕竟会来的,是自己的命运,躲也躲不掉,还不如睁大眼睛面对。”
经陈锋这么一说,方悦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一面在心中暗暗责备着自己:“柳方悦,你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怎么连这点意外都接受不了?”一面调整了表情,继续聆听陈锋的解释。
陈锋收起了那副嬉笑的口吻:“从我在人才市场看到你的时候,你的黑玛瑙发夹就令我眼前一亮,这感觉和我第一次看到蝙蝠收藏的那颗黑玛瑙感觉很像。再加上你的倔犟不服输的性格,你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黑玛瑙皮带扣,这些都使我联想到,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就是你。再加上这次的意外事故,娟子无意中告诉我,你照X光的时候机器会失灵,你刚才又跟我证实了你从小到大从未进过医院,我就基本上能肯定是你了。”
“我照X光的时候机器失灵?”方悦显然不知道这回事,“那和黑玛瑙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从来没进过医院。”陈锋思索着,“我想,会不会能够使用星空宝石的人,会对医院的仪器产生一种排斥感,让仪器不能正确测出人体的现象。然而,这样的人体质一般也特别好,根本不需要到医院看病。”
“哎呀,我们只顾在这里猜来猜去。你把头上那个黑玛瑙的发卡,拿来和我这个对一对不就知道是与不是了?”陈锋恍然大悟地说。
方悦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从头上摘下那个黑色的发卡,一头如丝般的黑发倾泻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如同流动的瀑布。
看惯了方悦刚强的一面,忽然见到这么女性化的她,陈锋竟然看得有些发呆,差点忘了伸手去接。方悦忽然有些脸红,继续将手向前递了递。
陈锋如梦初醒,在心里骂了声该死,才把那个发卡接了过来。他用手在自己的皮带上灵活地一拨弄,那块黑得发亮的黑玛瑙便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一翻,果然在那镜面般平滑的黑色玛瑙背后,俨然有着一个圆形的凹入处。他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发卡轻轻合在上面,竟是嵌得分毫不差,那两块黑玛瑙的缝隙间,骤然放射出幽幽的紫黑色光芒,啪啪两声,发卡上的黑玛瑙自动脱落下来,与陈锋的皮带扣上那块黑玛瑙牢牢地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崭新的完美无缺的宝石!
虽然早有预料,但陈锋还是惊讶得合不上嘴,他抬起头来,见方悦也是一副吃惊的神情,好半天才说:“原来真会有这样的事情?海角天涯,遍觅不着,原来真的会有一块天然的石头在另一个地方等着它?”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雪蝠吱吱叫道:“陈锋,你……”
一个黑色的口袋从天而降,罩在了雪蝠的头上,它的声音一下子静寂下来。
方悦惊得目瞪口呆:“陈锋,你不怕蝙蝠家族来找你的麻烦吗?”
陈锋迅速把那个口袋揣进怀里,急促地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雪蝠过一段时间就会向蝙蝠们发送信号,表明我们所在的方位,如果过一会儿他们没有收到雪蝠的消息,就会先到这个地方来找我的。方悦,我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但是,你身上带有星空宝石,你能够使用星空宝石,那么你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
陈锋见方悦无言地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生动、倔强而富有魅力,他笑着说:“我早就想到过会有今天,不过没有想到,另一半星空宝石的拥有者会是你。”他翻身上了那辆摩托车,向方悦扬扬下巴,“来吧,上车!我们要和蝙蝠们斗一斗了!”
方悦再度乘坐在陈锋的身后,滨江路宽阔而平坦,摩托车飞驰在上面,凉丝丝的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使人有一种错觉,他们现在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兜风。
方悦忍不住问陈锋:“你准备怎么来对付这些蝙蝠?又打算把星空宝石怎么办?”
陈锋望着前方茫茫的夜空,回答道:“宝石肯定不能给蝙蝠,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宝贝,落到妖怪手里,还不知道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使用星空宝石的方法,不过妖怪们还不知道。现在这个装雪蝠的口袋,就是由黑玛瑙那偶然一现的光芒所织成的,我每天都很小心地从上面采摘一片,织成现在这个口袋,所以能够封住雪蝠的能力。我想,合我们二人的力量,应该比我一个人会更强吧。不管怎么样,总要和它们斗上一斗。”
“可是,我能够做些什么呢?”方悦有些沮丧地说,“不是你告诉我,我连星空宝石这回事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运用力量去对付妖怪了。”
陈锋哧哧地笑了起来:“哟,柳经理,也有你不会的事儿?”他玩味地说。
方悦一愣,娇嗔地捶着他的背:“叫你笑话我啊!”突然她停了下来,满脸红潮,她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撒娇的一面,好在陈锋背对着她根本看不见。
陈锋没有注意到方悦的异常,继续说:“使用星空宝石的方法不用教,真到需要的时候你自己就会的。我也是这样,从落入水中而没有淹死开始,我的能力就开始苏醒了。如果不是这样,东江厂早在几年以前就应该倒闭了。”他的语音中带着深深的悲凉,“这个厂表面上看上去架子大,但是内部早已经中空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想法输送到厂长的头脑里,或者临时挽救一些对工厂不利的意外事件,可是我不能一直这样做下去,并且每一次都要想办法避开雪蝠,才敢运用法力。在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能让雪蝠知道我的能力已经觉醒了。直到你的出现。”陈锋有些激动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你拯救了工厂的命运。”
方悦有些不安:“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不能说起到了什么作用。”
陈锋激动地说:“不,你有这方面的能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他越说越快,“你记得我们在人才市场相遇的时候,那天明明是风和日丽,怎么会突然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呢?还有,你第一次来车间的时候,掉落车刀为什么却会让人看到星尘的相撞呢?那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相遇了!”他顿了一顿,仿佛觉得用词有些不当,“我是说,我们两个分别持有黑玛瑙的人相遇了,这是星空宝石遇到它的本体时所发出的碰撞,与之发出的共鸣之声。你知道,黑玛瑙的含义是坚毅,你也正给人以这样的印象,为了自己内心坚持的事物,可以不懈地努力下去,方悦,你正是这样的女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受到这么多屈辱以后,仍旧留在东江厂吗?因为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父母和娟子的家,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毕竟他们把我抚养长大,我不能看到这个和我有深厚感情的地方变成一片荒芜,我不能离开这个我既爱过又恨过的地方!我要用自己的力量,使这里重新变得生机盈然起来,我要让家人、朋友们能够好好地生活!如果你是黑玛瑙的真正持有者,你就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方悦不知不觉被陈锋的话所吸引和感动,她渐渐开始回忆自己的历程:“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在得到这块黑玛瑙之前,也经历过一番艰难的挣扎,从农村到城市,从工人到干部,每经历一次改变,都如同蜕了一层皮似的痛苦。我能理解你那种想用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干一番事业的想法。”
“所以说,”陈锋兴奋地说,“虽然辛苦,但是一次次的努力并不是没有回报的,这样努力得来的成果也会更令人骄傲。”他忽然吃惊地叫了一声,“方悦,你看!”
那块新生成的黑玛瑙被陈锋放在摩托车仪表盘上,开始放射出暗紫的微光,在夜色中虽然不起眼,但是柔和的光芒依然很明显,令人不觉生出一种舒畅的感觉。
方悦欢呼出声:“好舒服,陈锋,这就是心灵和星空宝石共鸣的感觉吗?”
“是啊,你的感觉开始觉醒了。”陈锋称赞说,虽然面对着的是不可知的艰险与困难,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欢畅和柔情,真愿意永远这样和她共乘一驾摩托,飞驰在同一条永无尽头的道路上。
方悦想了想,问道:“我们现在要到什么地方去?”
“宝凝斋。”陈锋简短地回答,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人才市场上和那个珠宝店老板的碰面,当时那老板曾经那么仔细地问过他的黑玛瑙,令他的直觉认为那个老板不会那么简单。
方悦愣了一愣:“我的黑玛瑙发卡就是在那里买的,那还是一家很出名的店呢。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去那里?”
“是吗?”陈锋警觉地问,“那家店竟然能够卖出星空宝石来,方悦,照你看那会是一家普通的店吗?”
“也对啊,”方悦沉吟低语,“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店里是有大幅的海报写着关于星空宝石的事,不过我不太相信这些,没怎么细看。”
“知道星空宝石的人,大都当作是传言,然而你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这家店买到了星空宝石,那么,这就不能当作简单的促销口号来看了。”陈锋深思地说,“我认为,这个老板可能是具有灵力的人,或者说,也是想获得星空宝石的人。”
“他既然也想获得星空宝石,又为什么不自己留下来呢?”方悦发出了疑问。
“或许,”陈锋边思索边说,“他也和蝙蝠家族一样,自己不能拿起星空宝石,想要寻找一个能够拿起宝石并运用它的能力的人,再为他所用。”
“那么我们还主动送上门去做什么?”方悦急着问,“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锋笑笑说:“这可能是一柄双刃剑,我们同时也可以利用他,我们可以利用他的力量来打败蝙蝠家族。”他顿了一顿,说,“当然,是在我们自己不能应付的情况下。”
“小心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方悦不放心地说,她因为担心皱起了眉头。
陈锋安慰地拍拍方悦扶在他肩上的手:“不会那么糟的,我想,至少我们还可以先和蝙蝠们搏上一搏。毕竟星空宝石的能量不可以小看呀。”
方悦条件反射地抽回手,脸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