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学了!
申宝儿站在梅里高中的校门口,他不太喜欢这个铁栅栏似的大门,总觉得像是被关在牢房里的感觉。他仰望着墙内伸出的绿叶。是不是树叶也不喜欢束缚在围墙里面呢,所以会以这样无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抗争。
梅里中学不是一所很有名的学校,宝儿在中考的时候临场发挥不佳,离理想的学校差了一些分数。虽然父母有些遗憾,宝儿自己却觉得可能普通的学校压力还没那么大,想起自己初中时所做过的题山书海,吐吐舌头,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再不想去回忆了。
他不知不觉把手扶在铁门上,好像感觉到铁栏在颤抖,仿佛门里面禁锢着的生命想要冲出来一般。可是,如果没有规则的约束,平静流淌的水流是否会演变成汹涌的洪水呢?
“哎哟!这人怎么站在路中间!”一个女孩子脆脆的声音,吓了宝儿一跳。
他转过头,一个女孩子正蹙起眉头望着他,她身上的T恤上有一个大大的甲壳虫,是今年流行的样式,光洁的手臂上,挂着一个银黑色的臂环。那个臂环上有一圈灰色的纹饰,掩去了一些银环本应有的光泽。
宝儿愣了愣:“请问,我妨碍你什么了吗?”
女孩子点了点头:“你不止妨碍了我,还妨碍了‘我们’。好端端的站在学校门口做什么?阻碍交通?”
宝儿这才发现,由于学校没有打开整扇大门,只在铁栅栏般的大门上开了一个小门供学生出入,自己站立的位置,刚好不偏不倚挡住了门口。看着少女和她身后的学生们,不禁咧了咧嘴,站开了些。
女孩扫了他一眼,嘀咕着:“真是莫名其妙。”径直钻进小门。
开学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谈不上很令人愉快啊,宝儿摸着头喃喃地自言自语,他看着学生们一个个从门里走入,忘了自己也应该从这个门里面进去。
“嘿,你怎么不进去?”走在最后的一个黑衣男生问,“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嗯,高一新生,申宝儿。”宝儿慌忙说。
“哈哈,太巧了,我也是高一的,今天刚来报到。”男生高兴了,“我叫萧泪血,一起进去吧。女生就是这样小气,别和她一般见识。”
宝儿点了点头,也为找到一个同年级的学生高兴。等等,他刚才说他叫什么?“你的名字叫萧泪血?怎么听起来很耳熟啊?”
“这都不知道?那是古龙写的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啊!”萧泪血失望地大叫,“你一定很少看武侠小说,太可惜了,我告诉你那很好看……”
宝儿点点头:“我知道的,不过我奇怪的是你父母会给你起这样的名字,难道他们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吗?”
“哦,那不管他们爱不爱看,我爱看就行了。”萧泪血不屑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就改了,怎么,他们还管得着?话说回来,你的名字也很奇怪啊,一个男生取什么宝啊宝的,你爹妈很宠你吧?”
“呃……”宝儿噎住了。他的确很听话很乖,除了这次升学考试让父母失望外,别的地方还真的乖巧讨人喜欢。
萧泪血顿时对他失去兴趣:“算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乖宝宝。高一年级到了,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宝儿张大了口,没有叫出声来。他看到萧泪血连跑带跳,转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从萧泪血身上滚落下一些灰色的小珠,滴溜溜在地上转个不休。宝儿好奇地看着,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去,伸手去拾。当他的手正要够到那些珠子的时候,忽然激伶伶打个了冷颤,不由自主地打出一个喷嚏:“啊欠!”他揉揉鼻子,奇怪,那些小珠在渐渐淡去,慌忙伸手去抓,然而什么也没有抓到,只剩下一团淡淡的烟雾。“真是奇怪的事呢。”
“请问,高一·一班怎么走?”一个声音在宝儿头顶响起。宝儿仰起头,看见一张倒映着的戴着眼镜的脸孔,连忙站了起来,“砰”地撞在了一个硬物上面,他捂着脑袋叫哎哟。再抬头一看,另外那个男生比他更惨,捂住鼻子,手指缝中汩汩地流出鲜血来。
宝儿慌忙说:“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故意的。”这样的糗事在他生活中可不多呢,摸摸衣袋,讪讪地说,“我这里有纸巾,要吗?”
那个男生边点头边说谢谢,接过去擦擦鼻子,慢吞吞地说:“哎,没事,只是撞一下而已,这不算什么。对了,我叫陈阳,你呢?”
“申宝儿。我也是高一·一班的,我们一起去吧。”宝儿热心地说,他发现陈阳的衣服看起来灰蒙蒙的,仿佛没洗干净一般,但出于礼貌,他什么也没说。
当宝儿和陈阳坐到高一·一班教室里,他才发现,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女和萧泪血也是这个班上的同学。女孩叫倪小可,和陈阳是同桌,坐在宝儿的前面,宝儿则和萧泪血是同桌。
萧泪血转过头无奈地说:“看样子还真是摆脱不了你这家伙呢。”
宝儿想起刚才他身上掉落的珠子,不禁问:“你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萧泪血在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掉啊。”
“喏,就像这么大个的珠子。”宝儿一时情急,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串金黄色圆石手链,“灰色的,掉了一堆呢。”不过关于后来那珠子消失的事,他可没敢说出来。
“切,我从来不喜欢这些小东小西,又不是女的。”萧泪血嗤之以鼻,“你一定是看错人了。”
坐在前排的倪小可猛地转过头来:“女的怎么啦?萧泪血,我警告你不许看不起女生!”她注意到宝儿手上的手链,好奇地问:“是太阳石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宝儿点点头,“是妈妈给我买的,说这石头可以增强信心,化解忧郁呢。”
“这东西还能帮你高考不?”萧泪血不感兴趣地说,“那干脆你这三年就别读书了,直接参加高考得了。”
“你别说,真的还有这样一说。”宝儿认真地说,“卖太阳石那家店的导购小姐说了,太阳石可以增强智力,有助于读书、背诵、考试等等。那家商店据说在风陵市很有名呢,叫做宝凝斋,生意很好的,应该不会骗人吧。”
“得了,给你个棒槌,你就当作针!她当然要那么说啦,不然你怎么会买她的东西?笨蛋。就从你相信这样愚蠢的话来看,这石头就没帮你聪明起来。”萧泪血准备结束这次谈话了。
倪小可打抱不平地说:“萧泪血,你明知道申宝儿是老实人,说什么就当真,还总是欺负他。”
“哎呀,我怎么欺负他了?早点给他指出来,他下次就不会上当了嘛。”萧泪血振振有词。
陈阳听着他们喋喋不休地争论,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一直在翻着什么书,倪小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给他抢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是什么书?”她手上夺过来的是一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把书还给我!”反应过来的陈阳激烈得令人吃惊,小可吓了一跳,任由陈阳一边把书拿了回去,一边愤愤地说:“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是同一种动物!你怎么能理解我所看的书呢?”
小可叉起腰来:“陈阳,你想死吗?”
陈阳像是在作诗朗诵一般:“如果,我可以选择死亡,那么死在书里,无疑比死在愚昧中要强!”
萧泪血笑得浑身颤抖,差一点儿滑到桌子下面。
小可满脸通红,拿起一本书“嗵”地向陈阳的头上敲下去,这一回合,就以陈阳的头上鼓起一个大包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