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春节假期尾声,大多数中国人还沉浸在年味儿里,周延就已经收拾好行囊,告别家人,在殷霞和老窦的殷殷嘱托声中登上国际航班,飞往了阿雷基帕。

前往异国他乡的愁绪被即将见到心爱的姑娘的期待冲淡,对周延而言,无论中国还是秘鲁,今后都有他的家了。

仅在阿雷基帕呆了一天,周延就由苏珊娜陪同来到坎波村,与哈维尔一家见面。库拉和索菲亚对他表示热烈欢迎,哈维尔虽然也很热情,言谈举止间却总若有若无地表现出一种隔阂,这是他和库拉去上海参加进博会时没流露过的。

周延欣喜的见到了村庄新貌,正如哈维尔向新闻媒体形容的那样,脱贫致富后的坎波村,成了层层梯田与雪山之间一道明亮的风景,最显眼的当然是他家那栋三层高的新楼房,稳稳矗立在群山中,像一座守望着全村的小灯塔。

新楼外墙刷成柔和的浅土黄色,搭配印加传统的红棕色线条窗框,既凸显了山里人的踏实,又展示着新生活的亮堂。一楼是宽敞的客厅与储物间,二楼是卧室,差不多每间房采光都极好,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满屋都暖融融的。三楼留出一个大露台,站在木栏杆边能望见村里的房舍和远处雪山洁白的轮廓。

几代人使用过的煤油灯,全收进了储物柜,电灯让新家的夜晚亮如白昼。

最值得一提的是客厅里最显眼的一面墙,上面贴满照片,大多数拍摄的是进博会,不过正中央最大一张,是所有为哈维尔手工合作社工作的手工艺人在新工厂前的合影。

曾经低矮、昏暗、漏风的土坯平房合作社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形成规模化生产的小型手作工厂,总面积超过了一百平方米。几间整齐划一的房屋连在一起,白色外墙配着蓝色屋檐,门口挂了一块牌子,用西班牙语和中文书写:坎波村哈维尔手工艺合作社。

厂区干净开阔,明确划分了原料区、缝制区、检验区、打包区,匠人们再也不需要挤在昏暗逼仄的小屋里赶工。他们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穿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着。这些人早已摆脱在贫困线上挣扎着过勉强糊口的日子,他们是靠自己的手艺享受富足生活的劳动者,用挣来的钱盖起新房,让孩子上学接受教育,也让家中老人安心养老。

周延在村里歇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哈维尔提议带他去的的喀喀湖游览一番。

周延求之不得,设计院派他来秘鲁工作,主要目的也正是为了让他作为中间桥梁连接起中国消费市场与秘鲁当地的手工艺业者,持续进行新产品研发并保障设计项目落地。周延不仅承担了新品设计任务,还需要在设计前跟踪行业动态、进行项目调研和撰写分析报告,记录、整理两国文化融合案例,最终形成设计院的海外设计实践成果。

去年进博会期间,他向上级领导提交了一份中秘文化融合产品设计可行性报告,条分缕析地列明如何在不破坏秘鲁传统手工艺与文化传承的前提下,提升新产品的市场适配性与国际竞争力,这其中将要采用的可行性方案就包括了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例如祥云、水墨、福字、生肖等等,与秘鲁安第斯传统工艺,如羊驼绒、太阳纹、手工缝制、天然染色等相结合,形成可打上时代烙印的特色产品。

院领导对这个年轻人敢想、敢拼、敢闯的新时代开拓者精神予以高度评价,拿出最快的速度批准了他去秘鲁工作的申请,并期待他能早日传回好消息。

尽管任重道远,周延也相信自己能胜任这份新工作,他渴望尽早获得实质性设计成果,以证明确立的产品发展方向没有错,同时也能让师父老窦为他感到骄傲。的的喀喀湖在安第斯山区非常有名,给他在“必到清单”上置顶,却不想还没开口哈维尔就主动提出带他去,这能不能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于是周延跟着哈维尔,还有库拉和苏珊娜,一行四人背着饮用水和食物,在太阳升起后就出发了。

的的喀喀湖距离科尔卡峡谷有一段距离,她是镶嵌在南美洲广袤无垠的安第斯山脉中,一颗璀璨的高原明珠,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壮丽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吸引着无数探险者和游客前来探寻其中的奥秘。

她地处科亚奥高原,在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的交界处,湖面海拔高达3821米,湖水面积约为8300平方公里,是世界上地理位置最高的淡水湖泊,不仅美丽还非常神秘。这里是古代印加文明的发源地之一,生活着古老的印加人后裔,族群至今已只剩5000名居民,他们世世代代以打鱼、纺织和制作手工艺为生,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也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和历史遗迹。湖中的岛屿和湖岸地区曾是古印第安人居住和祭祀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创造了独特的文化和艺术。

周延走在如翠绿的厚绒毯的草场上,感觉云团快压到头顶了,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那惬意的柔软。远处雪山连绵,山坡上散落着羊驼和骆马,梯田一层叠着一层蜿蜒爬向山顶。风掠过草甸,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吼声,天地辽阔得让人心灵泛空。

站在水色蔚蓝得无比纯净的湖边,周延第一次真正被这片神奇的土地折服。他明白了,为什么哈维尔的针脚里有山风,为什么羊驼绒里有阳光,因为这座原始高山的本身,处处蕴藏着最古老、最倔强也是最顽强的生命力。

四人沿湖岸走着,哈维尔化身成说故事的老人,以低沉的嗓音讲述一个又一个印加文化里的古老传说,令人越听越入迷,几乎快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后来他们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坐下,享受轻轻吹来的湖风,遥望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气氛安宁而平和。

周延觉得时机正好,便坐直身体,认真地对哈维尔说:“大叔,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望你们,还想和您一起尝试设计出一批新款的羊驼玩偶。”

哈维尔转过头,疑惑不解地望着周延。新款对他而言,不就是在小羊驼这个品类之外,增加类似熊猫、兔子、长颈鹿之类的小动物,让它们成为和羊驼一样的爆款?这样就足够了,又哪里需要一个设计师专门来和他谈什么新款设计,难不成小动物还能长出其他模样?

周延继续说:“我做设计方案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新品的文化档次,使它们更加高雅、大方和美观。我想尝试将中国的传统文化元素和你们安第斯手工艺技术结合在一起,简单点说,就是在设计图样中保留你们的羊驼毛、手工缝制、太阳纹,类似这些固定元素一点也不会动,但在造型和细节上,又增加一点中国特色的东西,比如祥云、水墨的色调、中式的古朴线条,让消费者既能在羊驼绒玩偶身上见到秘鲁的山,又能感受到中国的国风。”

哈维尔虽然听得非常认真,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捏草叶的指节渐渐有些发白,到最后,他眼神中出现的不仅有疑惑和警惕,还带了明显的怒意,质问道:“你说什么?”

周延以为他没听明白,再次强调:“我绝对不是要改变您的手艺,只是想和您一起做新的款式,让产品更有竞争力……”

“不要说了!”哈维尔猛地站起身,声音一下子拔高八度,拿出了高原人被冒犯后的强硬态度:“我就知道,你和霞不一样,你就是来改变我,改变我们的手艺的!”

周延一愣,急忙也站了起来:“大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没弄懂——”

“是你不懂!”哈维尔打断他,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我做羊驼做了三十多年,当年为谋取生计,才十几岁就离开坎波村去城镇上学习羊驼毛手工制作工艺,可你一来,就说要加这个、要改那个,你以为你是设计师就懂我们的山?懂我们的羊驼?懂我们祖祖辈辈的规矩?我不要什么‘更有竞争力’,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毁掉我的手艺的!”

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库拉急出了汗,使劲拉拽哈维尔,小声劝他不要这样粗鲁地惊吓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他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苏珊娜处在两人中间也很着急,这虽然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却想不出好办法来解决双方的矛盾。

的的喀喀湖边的风越刮越大了,湖面泛起波浪,头顶的云团也压得更低了,看样子可能要下雨。

哈维尔以为自己明确向中国来的设计师表明了立场,使用的还是较为强硬的方式,那小子在的的喀喀湖游玩一趟后就会跟苏珊娜一起返回阿雷基帕,听说他今后要常驻秘鲁,业务范围辐射整个南美洲,靠在不同的国家采风来获取设计灵感。设计师的工作怎么安排他可管不着,只要不来给他心里添堵就成。

然而很快哈维尔就失望了,苏珊娜城里的工作忙,确实游湖之后就开车走了,却留下了她的男朋友!所以这个设计师,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哈维尔不给周延好脸色看,但库拉和索菲亚给。卡洛斯考上了外地大学,一年只回家一次,索菲亚已大学毕业两年,现在回家帮家里做生意。她又勤快又能干,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不错,俨然成了合作社一把手,许多事都能替代父亲拿主意,只可惜新品设计问题上,连她也没法撼动父亲固执的内心,轻易不敢开口帮周延说话。

设计师一天不走,哈维尔就一天不能安心,奈何那小子在家里住两天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库拉还每天变着方儿给他做当地美食,简直像在家里养了半边儿子,也太气人了!

周延再也不提设计新品的打算,连合作社工厂也不去,只大大咧咧跟哈维尔“称兄道弟”,成天呆在院子里晒太阳逗虫子,要不就帮库拉在厨房里干活,弄得哈维尔想开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一次,周延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哈维尔一见机会来了,就急忙溜进厨房拉过库拉嘀咕:“你去和周说,工厂接的单子干不完,咱们忙得很,他在村里玩几天也该走了!”

库拉朝丈夫翻个白眼,居然往他怀里塞来一个装豆子的簸箕,“周走了这豆子谁剥?那你来吧,别偷懒,不然晚上没饭吃。”

“喂,我说你这个女人……”哈维尔气得吹胡子瞪眼,库拉却拍拍空了的两手,哼着小调去忙别的了。

晚上,罗莎大姐来串门,一进院子就见到哈维尔气呼呼在拴木桩上的老羊驼身上拔毛,便先不找库拉,好管闲事地朝他走去。

周延不和村子里的人提工作上的事儿,中国派来个设计师,想进行玩偶产品改良的消息却早就在合作社传了个遍,少数人站在哈维尔一边,认为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一点也不能变,但大多数人都拥戴周延的提议,相信在工艺品中融合两个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家的文化元素,这样设计玩偶一定很有意思,很可能将来销路会更好,罗莎就是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哈维尔,村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不一直挺高兴的嘛?怎么这两天看起来又老是唉声叹气的?”罗莎明知故问。

“哼!”哈维尔懒得猜这女人到底想说啥,脸别过去当没看见她。

罗莎不和他计较,但一点也不客气地揭他的短:“我看你是怕中国设计师抢了你当老板的风头,想赶走人家又没办法,所以拿可怜的老羊驼撒气吧?”

“你知道我是老板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哈维尔跳起来拿眼睛瞪罗莎,手里还抓着刚薅下来的毛。老羊驼看样子也早就烦哈维尔了,趁机往木桩后躲去。

罗莎才不怕哈维尔,两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赚工资靠的是为合作社干活,又不靠看你脸色,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咱们以前住的土坯房都是祖先留下来的老手艺,你家好几代祖宗都住里面呢,你为啥还要拆了盖这栋楼?我看你就应该把每块石头都用盒子封好,放在家里供起来!”

“你——”哈维尔愤愤地扔掉羊驼毛,两只手一起捂紧胸口,一副快给罗莎气出心脏病的样子。

库拉急忙过来劝架,将罗莎往屋里拽,“亲爱的,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说话。”

以为妻子是来帮忙的,哈维尔使在嗓门上的力气又大了些,嚷道:“库拉你好好说说罗莎,让她别尽向着外人给咱们村丢脸!”

库拉挽着罗莎,本来欢欢喜喜地笑着,扭头看哈维尔却秒变脸,吐一吐舌头说:“我看给咱村丢脸的人是你,都丢了好几天了,也只有老羊驼肯让你薅毛了!”

哈维尔:“你……”

多住了两天,其实第三天时周延打算走了。他留在哈维尔家软磨硬缠这么久,琢磨时间长了大叔可能会改变主意,否则他的工作完全没法开展,可两天下来,他不管怎么观察也找不到令事情有转机的突破口,就连大叔的妻女也无法促使大叔让步,继续住下去,也没意思。

谁知计划总不如变化快,周延早上醒来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发烫,喉咙干得像冒火,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一阵眩晕袭来,又重重倒回枕头上,看来是生病了。

初到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还没完全适应,又因为工作进展不顺而倍感压力,虽然他素来身体素质过硬,却也没熬住,得了高原反应引发的风寒发烧。

平时七点不到周延就肯定起床了,可今天已经快八点房间也没动静,库拉感到担心,走到房门口唤他两声,没有回答,便轻轻推开门进去,看见周延脸色苍白的躺在**,额头渗着冷汗,她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喊索菲亚来帮忙,又去告诉哈维尔这事。

家里乱成一团,这下哈维尔是真要送周延走了,不过不是送他回阿雷基帕,而是送进了奇瓦伊镇的医院。高反引发感冒发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大脑水肿或者肺水肿,几个小时就能要了人的命!

苏珊娜听说周延生病,当天就心急火燎从市区赶到奇瓦伊,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照顾他,库拉和索菲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只能站在一旁抹眼泪。

吸氧、退烧、补液、降海拔应激反应,稳定生命体征,在医院住了三天,周延终于退烧了,血氧也恢复正常,医生说他明天可以出院了。

哈维尔依旧话不多,更没啥笑模样,这几天除了在合作社上班,回家就躲在房间里捯饬一些旧物件,大多都是从几届进博会上搜集的东西,直到翻出一个旧羊驼玩偶,彩线围脖上夹着一个木质平安扣,他才终于消停下来。

那是2017年,殷霞第一次通过苏珊娜找到他订货,他集合全家人和二十几个村民的力量赶制一个月,才赶出来的一千只小羊驼里的一只。

那时做的大货,是短时间内完成的“速成品”,没有固定制作标准,工匠们手艺也不纯熟,所以交货后殷霞没能立即卖出去,并因此吃尽苦头,如果没遇到2018年召开进博会,至今都不知道她能不能跨过那道难关,坎波村又是否仍是原来贫穷的样子。

去年去上海参加第六届进博会,哈维尔找殷霞要来一只第一批货的羊驼做纪念,殷霞好不容易才从仓库里翻出一只给他,回到坎波村后,就成了他珍藏的宝贝。

粗糙的手指在平安扣上来回搓揉,哈维尔记起他第一眼见到这东西时产生的感觉,是惊喜而不是失望和愤怒。

这个用黑胡桃木制做的小附件,不仅造型小巧,正反两面还雕刻着纳斯卡线条中经典的蜂鸟纹和中式祥云纹,祥云纹又往正中心汇聚出一个如意结,中秘两种吉祥图案在这方寸之间适配得巧妙极了,丝毫也没损害他通过手工艺品表现的印加文化特征。

这不正是周延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改良制作的产品吗?是他第一次尝试将中秘文化元素融合得到的成果,不仅看不出破坏,还体现着不同传统工艺发生碰撞时诞生的美好新寓意。

恍惚间,哈维尔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也想通了什么,可要他具体说出想通的内容,却又说不出来,或许只有见到周延,他才会弄清楚该怎么表达吧。

另一边,周延准备出院了,苏珊娜来帮他办出院手续,然后开车带他回阿雷基帕。坎波村暂时不去了,医生叮嘱他这段时间最好留在低海拔的地区休息,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再往高海拔的地方走。

周延很想去向库拉和索菲亚道谢,虽然哈维尔不理睬他,可她们给与了他家人一般的关怀,使他在坎波村呆的那几天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一点也没产生“人在异乡为异客”的忧伤。但还是听医生的话吧,休养好了再去村子里也不迟。

正埋头收拾衣物,却听房门响,他以为进来的人是苏珊娜,就笑道:“这里的医院办手续可真快,要是在中国,可不得楼上楼下跑断腿。”

进来的人却不吭声,只沉重呼吸着,周延猛然一下停手,他意识到身后的人是谁了,愣愣地转过头,“大叔啊,是您来了。”

哈维尔一只手躲在背后,另一只手撑着床前的椅背,“哦,都过好几天了,该来看看你,周,你现在感觉如何?”

这问候很真诚,周延急忙回答:“好多了,谢谢您哈维尔大叔,要不是您及时开车送我来医院,说不定我得出大事呢。”

哈维尔黝黑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变化,语气中却少了之前的敌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是家里的客人,我对你照顾不周到,你不怪我还谢我,你真是一个好人。”

“啊?”周延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大叔不一直都挺排斥他吗?就因为他想对羊驼绒产品进行创新,可现在态度怎么全变了?是因为他大病一场,为他担心?

周延走过去和哈维尔握手,又秀了秀手臂肌肉说:“您瞧我这身板儿多硬实,一场小病能把我怎么样?大叔,等过段时间我再去看望您,咱们不聊工作,就专门听您给我讲安第斯山的各种传说,还有那些我没听过的印加历史故事,好不好?咦——”

话刚说完,手里就给塞进软乎乎一团,周延低头看,竟是一只毛色略显陈旧的小羊驼,脖子上还挂着……熟悉的黑胡桃木平安扣!

哈维尔以为自己能说很多话,他也认为自己应该对周延说些什么,可用力清一清嗓子,说出口的却还是只有简单几个字:“这样设计,在羊驼玩偶里加中国风内容,挺好,今后咱们就这么干。”

“今后就这么干?大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延听傻了,错觉自己还躺在**做梦呢。

病房门嘎吱一响,苏珊娜办好出院手续走进来,见到这情景顿时明白了一切。她将哈维尔和周延的手交叠在一起,替哈维尔说出心里话:“大叔一定是想通了,设计具有不同国家文化元素的新产品不代表否定传统手艺,而是在坚守民族根脉的基础上,为安第斯山区里的匠人手艺增添一种新的创作可能,就像这枚周延设计的平安扣,挂在秘鲁羊驼的身上是祝福,是融合,不是取代。”

哈维尔坚硬的眼神像冰雪一样融化,带着愧疚说:“周先生,以前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请你原谅。”

安第斯山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雪山的清冽,也带着高原的暖意。从此两个来自不同国度、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凭借一份共同的热爱与坚守,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让可爱的小羊驼载着中秘两国的文化传承,跨越山海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