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还留在世上干什么啊?送衙门去啊,给他老子偿命!”
“连自己亲爹都能下手的畜生!”
“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吗?”
“杀人犯啊……杀一个是杀,杀几个也是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激做点什么出来?”
“葛大爷对他可不薄啊,哪怕染赌上瘾,也没放弃他,可怜倒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别说了,别说了……”葛春根泪流满面,捂着耳朵不愿去听,可他只有一只手,风言风语顺着另一只耳朵传进去,使得他痛苦不堪。
也许人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此时此刻葛春根满脑子都是葛大爷在世时的点点滴滴。
幼时的家虽然不富裕,但自有一股温馨,葛春根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子,突然发现,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家了?
曾经的家干净整洁,家具坏了,他们父子俩就一起砍竹来造,可再看看现在这个家,四处破败不堪,门都破了个大洞,漏着风。
这些损坏葛春根再清楚不过,那是赌坊的人来踹的,而他躲出门去避祸,等到赌坊的人走了又回来找葛大爷要钱,对被踹坏的门熟视无睹。
耕地的农具也都坏了,那是追债的人踩断的,父子俩一起做好的新家具早就不见去向,那是赌坊的人瞧着还不错,抢去卖钱了。
看看啊,葛春根,你不在家,你的父亲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屋顶漏风,卧室里的床都坏了一半,葛大爷没有睡觉的地方,打了个地铺,还被他上次回家给踹烂了。
葛春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再也没有一个老父亲,扛着竹子回来,说春根快来,爹给你做个新竹椅。
再也没有一个葛大爷,冲他慈祥的笑,说把鸡鸭养大了,过年杀给春根吃,春根吃了好长大。
爹啊,如果你知道春根长大了会变成这样,还想他长大吗?
葛春根看着满目狼藉的家,第一次满心满眼不再是赌,而是怀念他那老父亲,可是有用吗?
老父亲去了天上,这个儿子令他伤透了心,他再也不会下来瞧一眼啦。
“爹啊……!”
葛春根哭的泣不成声,心里钻心的疼终于叫他晓得,他以前错的有多离谱。
“儿子错了!”
可再也没有一个老人家,会从屋里奔出来,将他抱进怀里,说知错就改,春根不哭。
再也没有了。
丧事是在沈家办的。
沈家上下都布置的白茫茫一片,苏软软跟沈隽送葛大爷的棺材出殡,但他们毕竟不是亲子,所以并没有披麻戴孝,只穿了一身的白衣,苏软软在鬓边别了一朵白花。
他们请了吹锣打鼓的丧队,抬着棺材送葛大爷进坟山,白色的纸钱四处飞舞。
葛春根驻了一根用木头草草做的拐杖,一瘸一拐的从隔壁村奔过来,说来可笑,明明是葛大爷亲子,却只能远远的瞧。
他们给葛大爷下了棺材,起了坟包,立了墓碑,苏软软跟沈隽半跪在墓碑前烧纸钱,葛春根就在这个时候一瘸一拐的过来了。
他一过来了就跪在了不远处,哭的不能自已。
沈隽烧纸钱的动作没停,只眼角余光瞥了葛春根一眼,嗤道:“如今倒来彰显你的孝道了,若早一步,葛大爷也不会躺在里面。”
苏软软一眼都不想看他,“葛春根,你走吧,老人家不想看见你。”
葛春根嗓音已哭的沙哑,发不出音来,只用气音回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软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葛春根面前,用脚用力一踹他的肩头,葛春根被踹倒,又飞快爬起来重新跪好。
苏软软气笑了,“你现在知道你是他儿子了,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葛春根垂泪不语,只是冲着葛大爷的坟墓用力的磕头。
一个又一个,磕到葛春根的额头沁出血,他还在一个劲的磕,苏软软看不下去了,拉住他,“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沈隽平静道:“软软,让他给葛大爷上柱香吧。”
苏软软侧过身,葛春根连声说谢,然后用一只手狼狈的爬过去,给葛大爷上了香,嘴唇蠕动着,“爹,对不起……”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
沈隽烧完了,就灭了烧纸钱的火,站了起来,他们也没管葛春根,两个人转身安静的走了。
却没回家,而是拐了个弯,走到了附近的密林里。
密林里,有个老人家坐在轮椅上,目光复杂的看着葛春根的方向。
苏软软走过去,轻声道:“葛大爷,希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老人家转过头,正是葛大爷,他看着苏软软,摇了摇头,“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他得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
“不过,软软这一手点穴确实出神入化,当时我都以为您……”沈隽摇了摇头。
苏软软轻笑一声。
原来,当时苏软软见葛大爷无事后,突发奇想,点了葛大爷的假死穴,封闭了葛大爷的五感,在骗过葛春根后,又在沈隽和沈婆子目瞪口呆下解了,而葛大爷不久后就醒来了。
今天的出殡,其实是演给葛春根一个人的戏。
“您身子不好,我推您回去休息。”苏软软走过去,推着葛大爷离开了。
葛大爷还依依不舍的往后看,苏软软道:“您放心吧,他不会只跪这一天的。”
的确,往后连续三天两夜,葛春根都跪在那里,葛大爷也隔三差五就往那跑,看的好几次都想出去告诉葛春根自己没死。
但是都是忍住了。
后来,葛春根不再跪了,他爬了起来,带了一些衣服,锁了家里的门,谁也没说,自己一个人独自离开了这个地方。
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而葛大爷在他离开时,在不远处看了他的背影很久,一直到看不见。
“后悔吗?”
苏软软从葛大爷身后走出,她看着葛春根离开的方向问:“他走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真能醒悟,自然不后悔。”葛大爷转头看向女主,轻轻笑了一下,“我真的要谢谢你,就是以后要留在沈家麻烦你们了。”
苏软软低头笑道:“别客气,还要劳烦您以后照顾家里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