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颖如不再说话。
只觉得口干舌燥。
她真心把丁琳当朋友，却没想到她在孙伟的问题上一再让她失望。
周颖如知道自己没立场去责怪，点评都显得多余。
只能紧紧闭上嘴巴。
一直到靠岸，周颖如都没再和丁琳说一句话。
她怕自己忍不住就要骂娘。
等船靠了岸，周颖如弯腰摸了摸妮妮的头，“妮妮，周姨走了，再见。”
再直起身子，看着惴惴不安的丁琳，哪里还有往日意气风发爽利的模样。
早知道丁琳要把所有挣来的钱都填在孙伟身上，周颖如还不如不和她做这生意。
“我先走了，丁琳。”周颖如紧了紧小包，转身下船。
她今天的事情不少，没功夫再浪费在给丁琳讲道理上。
看到周颖如决绝的身姿，妮妮拉着丁琳的手问：“妈妈，周姨是不是生气了？”
丁琳把孩子抱起来，安抚地说：“是，但不是妮妮的错。”
“是妈妈的问题。”
丁琳说完，强忍着眼底的泪意，吩咐老杨把船上的货物都卸下去。
丁琳知道周颖如生气的原因，她也没脸在这件事上要求周颖如不介意。
她也很想跟孙伟恩断义绝，甚至那一天，已经瘦脱相的男人敲开房门的时候，丁琳离婚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只可惜，孙伟一看到丁琳给自己开门了，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然后双手伏地，用力地砰砰砰磕头。
“丁琳，丁琳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只有你能帮我了，不看在我们俩多年的情分上，你也看在妮妮的面子上。”
“我是妮妮的爸爸呀，你要是不救我，妮妮就没有爸爸了。”
“你忍心让妮妮当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吗？她会难过的，会哭的。”
……孙伟边说边磕头，力气之大，让丁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自己一直不吭声，孙伟会不会就磕死在她家门口？
他当自己是庙里的菩萨吗？
哪怕是庙里的神佛，你去许愿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带点 香火？
在孙伟心里，丁琳可比庙里的菩萨管用多了。
她不渡世人，只要自己豁得出去，丁琳就一定会渡自己。
不出意外的，这一次拉上妮妮，孙伟再一次赌赢了。
丁琳看到左邻右舍已经有人探头出来，不想让别人再看自己家的热闹，丁琳冷冷地说道：“有话进屋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和妮妮还要在这里生活。”
“哎，哎——”丁琳的话，落在孙伟耳朵里，不亚于天籁。
他站起身子，跪得太久甚至趔趄了一下，丁琳听到动静，回头想要扶他。
孙伟自己扶着门框站稳了，不好意思地对丁琳笑了笑。
男人鼻青脸肿，加上刚才大力地磕头，额头早就肿成一片青紫色。
裂开的大嘴里，牙齿掉了好几颗，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磕坏的。
黑洞洞的牙龈，长年抽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都让丁琳不忍直视。
她和孙伟结婚的时候，男人还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孙伟说得没错，他是妮妮的爸爸，不能让妮妮伤心。
看到丁琳神情变幻，低着头跟着丁琳进门的孙伟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只要能让自己进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孙伟跟着丁琳走进屋子，看到家里空****的，忍不住问道：“妮妮呢？”
丁琳抄着手站在一边，对孙伟说道：“这和你无关。你到底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快说。”
孙伟忙不迭走到丁琳跟前，殷勤地说道：“我有了一个挣钱的门路，丁琳，挣大钱！”
丁琳看着孙伟，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开场白。
前些年他拿着所有的家底南下的时候，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丁琳打开房门，“如果是这件事，请你现在马上离开我家。”
孙伟连忙上前，把门关上，小心翼翼地对丁琳说：“这次不一样，丁琳。”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把钱拿出来，就行。”
“而且不止我们一家，好多家，大家一起凑一万块，入会。”
“入会？”丁琳疑惑地看着孙伟，“什么入会？什么意思？”
孙伟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翻身的模样。
“借钱给我的贾老板，他的发小，最近在组建太会。”
“这个太会，就是组织筹集大家的资金，整合成一个整体，再借给其他需要做生意开工厂想要借钱的人。”
“通过向这些人收利息，来反还给我们这些入股的人。”
“丁琳，你知道利息有多少吗？”
“两成，整整两成！”孙伟竖着两根手指，在丁琳眼前用力地来回翻面。
“一万块每个月就有两千块的利息！两千块！”
“贾老板说，支付九个月的利息，就把所有的本金都还给我们！”
“如果能凑到五万，每个月的利息就是三成！”
孙伟说着，有些遗憾地咂摸着嘴巴。
“也就是我生不逢时，要是当年南下遇到这样好的机会，哪里还需要我去开厂招工人，直接把钱都放到贾老板这个发小的太会里，不用一年，我那些钱就翻翻了！”
丁琳看着眉飞色舞地孙伟，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会轮到你？”
“要是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挣钱，还要带着你？”
“再说，我们家根本就没有一万块钱，你别痴心妄想。 ”
孙伟摆摆手，谈到发财的事情，刚才还佝偻着的男人渐渐直起腰板。
一说到挣钱，孙伟就像换了一个人。
“因为贾老板他们几个人凑不出这么多钱啊！丁琳，你知道太会现在有多少钱吗？”
“五十多万！丁琳，你没听错，是五十多万！”
“我一辈子都挣不出这么多钱啊，丁琳，连零头都挣不到！”
“所以贾老板说，要集思广益，大家有钱出钱，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这火，不就熊熊燃烧起来了吗？！”
孙伟说到高兴处，甚至伸出手，拉着丁琳开始展望未来。
“贾老板说了，我欠的那些钱，可以算作一股，跟他们凑够一万，正好加入太会。”
“到时候拿了分红，再还给贾老板！”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丁琳！”
“我这辈子到底是吃糠咽菜，还是穿金戴银，就看这一次了。”
“你可千万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