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三妹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周颖如笑着举起杯子，用口型对她说，别紧张。
陈三妹看懂了周颖如的意思，咽了咽唾沫，慢慢组织着措辞，“我这个人笨，又没文化，如果不是因为你，可能要连累大宝小宝饭都吃不上。”
“是周同志你不嫌弃我，还愿意带着我挣钱。”
“还有丁琳，”陈三妹转向丁琳那边，“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就都在酒里了。”陈三妹说着，一仰头一口闷。
那可是度数不低的白酒，袁利国和沈季平喝的，陈三妹一口就没了？
周颖如惊讶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陈三妹，又看看手里的酒杯，这下尴尬了。
她没喝过白酒啊。
沈季平看出了媳妇的犹豫，伸手接过杯子，对陈三妹说道：“颖如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陈三妹同志，希望你在新的一年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陈三妹看着夫妇一体的周颖如和沈季平，忍不住心中泛酸。
如果自己丈夫还在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吃这么多的苦。
陈三妹不清楚。
走得早的人，除了引发亲人的怀念以外，还会人为地给他增加许多注脚。
即使他本人并没有那么完美。
但并不妨碍陈三妹无限的遐想。
正在给妮妮挑鱼的丁琳也看到了周颖如和沈季平亲昵的模样，心中叹气。
她已经不指望自己和孙伟之间还会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只求他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丁琳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感情这种事情，丁琳曾经奢望过，付出过，最后求来一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她认了。
只可惜有人不认。
坐在袁利国旁边的王红梅轻哼了一声，袁利国听到了，放下筷子，轻轻碰了碰王红梅的手臂。
意示她这是在别人家里，大过年的注意影响，别扫兴。
王红梅当然知道袁利国的意思，直接忽略不计。
反而换了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对袁利国说道：“老袁，你说今晚我们到王家，能不能遇上佳佳和岳副营？”
不等袁利国回答，王红梅继续说道：“哎，你说我这个记性，怎么就忘了他们两人今天去照相呢。”
王红梅扭脸看着周颖如，挑衅似地说：“周同志，你还不知道吧，我堂妹要和副营长结婚了！”
“他们定亲的时候，我还特意回去了一趟。”
“岳副营提了好多东西，金华火腿，阳澄湖蟹，还有一副女人的金镯子，是上海老凤祥的铭记！”
“王副师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们家里的亲戚都很满意佳佳找的这个丈夫。”
“这不，今天他们小两口去市里拍照片，家里人都等着他们晚上回来吃饭，说是一定要等岳副营到了，才开席。”
王佳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边说边用眼神观察周颖如。
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嫉妒或是不甘的表情。
只可惜让王佳佳失望了。
周颖如除了站起身给沈季平倒了杯温水之外，根本就不在意王佳佳在说什么。
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差点没把王佳佳的鼻子气歪。
另一边，黄岩市天真照相馆里。
王佳佳正在选衣服，只可惜挑来挑去，都没有能入这位大小姐眼的。
她不耐烦地把衣架上的衣服推到一边，毫不客气地对工作人员说道：“你们这里的衣服也太难看了，还有一股味道，是不是从来都不清洗的？”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和王佳佳差不多大，只能堆起笑容说道：“这位同志，我们的服装都是定期清洗的，很干净，这一点你放心。”
“您今天是来拍结婚照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不适合，这些衬衣，或者素色的连衣裙就很称您，要不您再看看？”
王佳佳噘着嘴，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在镜子前，“赶快给我擦脸，还不如我身上这件呢，什么最大的照相馆，都是吹出来的吧！”
工作人员不敢多言，只能恭恭敬敬地过来给王佳佳擦脸。
已经等候了一个多小时的岳听松，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他从来不知道，挑一件拍照的衣服也能花这么长时间。
岳听松活动了一下站僵了的腿，对王佳佳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转身便走了出去。
“哼，说得好听，不就是出去抽烟吗？！”王佳佳透过镜子看到岳听松出去了，不屑地嘀咕着。
工作人员拿着粉扑的手一顿，却不敢停，继续轻轻地拍在王佳佳脸上。
虽然她不认识军衔，但这位军官看起来不苟言笑，年纪还比坐着的女同志大不少。
看起来不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
岳听松推开相馆的门，站到大街上，掏出香烟，咬着烟蒂点燃。
黄岩市的冬天，即使不下雪也是零下，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
岳听松看着街对面摆摊卖烤红薯的一对老夫妻，陷入沉思。
这对老夫妻看起来四五十岁，男人头发已经花白，动作也很缓慢。
女人却很精干，不时有路人走过，她都提高音量招揽生意。
只可惜没人停下来。
男人干脆从炉子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红薯，小心地用牛皮纸包着，掰开上面一小部分，将露出来的橙黄色的芯子递到女人面前。
男人用心地吹了吹，不知道和女人说了些什么，隔着一条街，岳听松都能看到女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她接过红薯，却将第一口塞在男人嘴里，等对方咬下一块，才拿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岳听松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愈发的心浮气躁。
他跟王佳佳本来就没多少感情，要不是为了升职，自己根本不会考虑和这样的大小姐结婚。
想到王副师视女儿如眼珠的模样，岳听松才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
只要和王佳佳结婚，升职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不要说营长，副团，团长……甚至师一级，也不是不能畅想。
男人嘛，事业为重。
像对面夫妻那样相濡以沫的爱情，自己这辈子是甭想了。
岳听松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将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正准备走过去买个烤红薯。
就听到相馆里传来王佳佳不耐烦的召唤：“岳听松，你快点！要拍照了！”
岳听松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闪烁着红光的烟头。
一脚踩灭，岳听松转身就往相馆里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