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柯老师正准备去加开水，听到周颖如突然开口，一下子没站稳。
“你说什么？”柯老师不确定地追问一句。
“我说，”周颖如拿起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和教案，“我会当好这个代课老师的。”
周颖如话音刚落，就有教工拉响了操场上的上课铃声。
叮叮当当，周颖如看向窗外，孩子们雨燕一样呼啦啦都回到了教室里。
“我先去上课了，柯老师。”周颖如说完，从柯老师的粉笔盒里拿了两只白色粉笔，走出了办公室。
“看你能坚持几天。”柯老师看着周颖如逆光而去的身影，咕哝了一句。
岛上小学放学很早，下午刚过三点，周颖如就站在校门口，送孩子们离开。
一二年级的孩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孟小磊站在周颖如身边。
周颖如今天一直在忙着上课，没顾上孟小磊，这会儿有了时间，周颖如问他，“第一天上学的感觉怎么样？”
孟小磊仰着脸，脸上的笑容比太阳都灿烂，“周姨，我觉得上学真好玩。”
“怎么好玩，说说看。”
“我认识了好几个朋友，他们都约我明天一早到操场踢球。”
“还有，今天你教的字，我趁着下课练习了好几遍！”
“我第一次拿到新课本，新本子……还有铅笔，周姨，我的同桌还送了我一块橡皮，香香的……”
周颖如唇边噙着笑，听孟小磊手舞足蹈地描绘他这新奇的一天。
和那天沈季平领回家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周颖如不由得感叹真是孩子的天性。
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不会过夜，孩子像是天生触感敏锐的章鱼一样，张扬的触角轻而易举就能发现生活里的美好和快乐，一点点，就足够他们高兴好几天。
看到孟小磊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周颖如想，这大概就是部队领导将他从老家带出来，所希望看到的吧。
这大概也是孟小磊父亲最大的愿望。
一大一小站在校门口，聊得热火朝天。
沈季平和袁利国并肩走了过来。
结束训练以后，沈季平一门心思要来接媳妇儿下班。
袁利国则是按照约定，接孟小磊回他自己家。
昨天中午，袁利国端着面条回到家，看到王红梅已经起床，简单收拾了家务后，在厨房忙着生火做饭。
袁利国叹了口气，看到王红梅的身影，那种无力感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王红梅没错，自己也没错，孟小磊更是无辜的，那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个模样。
听到关门的声音，王红梅转身，主动和袁利国说话：“回来了？”
袁利国点头，同时将面条放在桌上，“先别忙了，拿两个碗过来吃饭吧。”
王红梅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大碗。
袁利国将面条分好，看了看王红梅不辨喜怒的脸，招呼道：“先吃饭吧。”
王红梅点点头，看着油汪汪的面条，猜到是隔壁做的，这一次却难得的没说什么，低头慢慢吃着。
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两个人吸溜面条的声音。
一大碗面条下肚，袁利国像是有了些力气，边盛第二碗，边跟王红梅说：“明天小磊要去学校了，下午放学，我就把他接过来吧。”
袁利国说完，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下来。
他不敢看王红梅的脸色，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袁利国不想再做那个剑拔弩张的人。
出乎意料的，王红梅这次没有激烈的反对，只是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好。”
王红梅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房间我收拾出来了，一会儿你去看看，还需要再添置些什么。”
“记得把生活费交给我。”
王红梅没转身，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她哭了一夜，身旁的男人却鼾声如雷。
所有的委屈憋闷只有自己扛。
她等到第二天，没有等他的解释和心疼。
去了一趟政委办公室，回来留给自己的只有狠话。
王红梅突然害怕了。
和袁利国生活了这么久，两个人拌嘴吵架的次数不少，但从来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伤在皮毛。
这一次，在和隔壁相处，以及收养战友遗孤的问题上，袁利国少见地表现出坚持。
他的不妥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逼王红梅就范。
否则婚姻可能真的会走向深渊。
王红梅虽然在袁利国这里无往不利，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在这些事情上，袁利国已经和她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不同意，之后会怎么样？
王红梅不敢想。
她不敢想象没有袁利国的生活。
和这份未知的恐惧相比，忍受一个陌生的孩子，和隔壁保持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做到。
只可惜，问题不会消失。
逃避只是自欺欺人，这些矛盾会积累下来。
在未来某一天引爆。
而当那天到来的时候，这个后果，他们夫妻二人谁都承担不起。
沈季平牵着周颖如慢慢往家走。
在校门口道别的时候，大概是第一天上学的快乐太多，让孟小磊对于去袁利国家住一段时间，没有那么抵触。
来的路上，沈季平也和袁利国谈到这件事。
两人达成共识，一切以孟小磊自己的想法为最优先考虑。
得到袁利国的保证，沈季平在分别的时候拍了拍孟小磊的头，温和地对他说：“要是住腻了，就到沈叔叔家再住一段时间。”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得了沈季平这句话，孟小磊脸上的笑容更甚。
跟着袁利国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和周颖如告别。
周姨做的饭菜，天下第一好吃。
即使沈季平不说，孟小磊都打定主意要经常到周姨家蹭饭吃。
沈季平看周颖如神色轻松，问道：“第一天上课的感觉怎么样，周老师？”
周颖如笑着说道：“沈连长，感觉很好。”
沈季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周颖如，“这是给你的挂号信。”
“我的？”周颖如有些惊讶地接过来。
她还以为是父亲寄过来的，没想到翻过来一看，居然是徐老三寄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