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珊觉得自己被周围的空气轻飘飘地包围住了…

她不知道别人中彩票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像不真实起来。

周遭的声音被自动加上了回声特效,她似乎进入一个巨大的真空七彩泡泡中。

灵魂仿佛飘到半空,她意外地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怔愣、是不可置信、是不相信天上的馅饼竟然能砸到自己的那种微妙的怀疑。

电话里舒羽昂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喂?”

许越珊听见自己用甚至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问:“达雅量化?”

“是天昂资本持股10%的那个达雅量化吗?”

舒羽昂在电话那头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许越珊见不到,但是她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出来他的好心情。

他说:“聪明。”

喜悦仿佛有了实质,像潮水一样将许越珊淹没,然后从每个毛孔细细密密地涌出来。

她好想去将妈妈叫回来,好想给她说,不用再担心她、不用再为了给她存钱买房而省吃俭用……

妈妈再也不用去打零工、爸爸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出车……

四千万美金!

这笔钱能买来的再也不只是那些冰冷的、只能点缀在她一个人身上的闪闪发光但毫无用处的宝石。

而是一家人的自由!

一家人可以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的自由!!

许越珊很想对着这条从小看她长大的河流大叫一声,她真的做到了!

但她从小信奉每临大事有静气,就算不静,装也要装得很平静。

通常巨大的馅饼掉下来砸在自己头上时,人们总是会被砸得晕头转向。

但许越珊却小心翼翼地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喜悦,害怕这一切会因为自己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而提醒了老天爷,最后被收回。

偏偏殷瑞一眼看出许越珊的克制,明明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还要十分忍耐地淡淡说一个“嗯。”

可她看起来很开心、很开心!

他很难形容这种开心,像她以前考了年级第一的那种开心,但是又远远不止是那种开心,像他曾经看过的一只终于长出翅膀的小鸟的那种欢呼雀跃。

他突然很好奇,是谁会让许越珊这样。

好奇心和嫉妒心驱使殷瑞走上前,他出声:“越珊,发生什么事了吗?”

殷瑞不愧是做网红的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被手机的麦克风捕捉,然后穿到大洋彼岸的舒羽昂耳中。

许越珊对他摇了摇头,稍微走得远了一点。

电话那头的舒羽昂不知道怎么,没有再出声。

许越珊看了一眼电话,通话还在继续呀。

“舒羽昂?”

那边却毫无来由地嗤笑一声,随后说:“许大美女果然魅力无边啊。”

“也是,就连我也心甘情愿分你7%。”

“自然也会有别人。”

舒羽昂的话就仿佛自嘲一般。

许越珊一下子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分我7%?”

“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猜猜看咯。”

许越珊逼迫自己因为太开心而兴奋的脑袋转起来,试探性地说:“所以你早就知道达雅量化会被阿加布信托注资?”

“知道公司会因为这次注资市值大涨?”

“可如果你早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让公司尽可能多地持有达雅量化的股份呢?”

舒羽昂沉吟片刻,说:“许越珊,你太聪明了,也不好。”

“可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从来不愿意看透我愿意分你7%的原因?”

“你以为我是真的害怕你告诉周天秦什么吗?”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吗?”

别的什么原因……

“是什么?”许越珊不想点破。

“呵。”舒羽昂冷笑一声,“许越珊,你真是没有心的。”

随后便将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许越珊看着电话出神。

舒羽昂……真的这么喜欢自己吗?

喜欢到,愿意将这样巨大收益的7%分给自己?

许越珊知道自己很漂亮,但从来不知道这份美丽有这种魔力。

等等!

她突然发现今天这一切的怪异之处。

按说天昂资本投的第一个项目被注资六亿美元,这样的好消息,为什么周天秦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越珊点开周天秦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她离开圣莫里茨的那一天。

她告诉他舒羽昂已经签好协议,她先回国处理。

她知道他这样只是留下一个信息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他应该不会太高兴。

但他还是回复她:好,注意安全。

当时觉得平凡的语句,现在成为某种信号和证据被一字一句拆开分析。

至少在那个时刻,周天秦看来是不知道达雅量化会被注资六亿美元,不然他不会这么淡定地将增资扩股的事情委托给他国内的律所和机构办理。

那么——

舒羽昂利用这个信息差,做了什么呢?

听说达雅量化被注资了?

许越珊试探性地给周天秦发了一个消息,他却没有回复。

许越珊直觉她可能需要回A市处理一些事情,需要赶紧回家。

她将手机收好,准备去找杨燕心。

殷瑞见她打完电话,过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越珊看着殷瑞,他刚才的小心思她不是没有发现。

人真的很神奇,不久前她还因为殷瑞在C市买了房而产生落差感进而在心底有一点点质疑自己的决定。

可这一刻她再看殷瑞,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人不会再对自己甩下很远的人有什么感觉。

“没事。”许越珊微笑着说,“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脸上的笑让殷瑞说不出挽留的话,那种笑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将疏离包裹上一层客气的糖衣。

你以为是甜的,吞下去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殷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一直到他连她的背影都再也看不到。

那一刻,殷瑞才突然感觉到,他可能是永远地失去她了。

永远。

“殷瑞,你怎么了?”

“怎么看着快要哭了?”

是和殷瑞炒cp的那个女孩子。

“没什么,风太大,吹得眼睛疼。”

“那你能不能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拍下来,我感觉这条能火。”

“你这眼神太深情了。”

“能让人溺在里面。”

“可以。”

有的人走远,可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殷瑞想。

可他的眼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一滴清泪,像是在祭奠他处心积虑偷过来的那一段青春。

又咸又苦,又酸又涩。

终其一生都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