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珊应和了一句:“嗯,你继续说。”

随后给舒羽昂打了个招呼,便拿着电话往咖啡厅外走去。

舒羽昂喝了口咖啡,目光却追随着许越珊的背影。

许越珊电话里张信达的声音继续传来说:“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周转不开,目前公司的现金流有些吃紧,要不你那边再等几天?”

他的声音就像那天视频电话他腹肌上滚动的水,滑不溜秋。

说的是周转不来,可周围却是party躁动的音乐声、嘈杂的人群声。

是happy hour的声音。

许越珊从玻璃窗往里面望去,舒羽昂正看着她,她调动自己平常和她妈妈打电话时的感受,在玻璃窗前倒映出一个担忧母亲的女儿形象。

嘴里却说:“张总,周转不开的人还开party?”

即使隔着大洋彼岸,张信达话里的无赖也能清晰地传到许越珊的耳朵里:“你知道的,越是周转不开的人,才越要参加party。”

舒羽昂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许越珊没有时间再和张信达兜圈子,直接说:“张信达,张总,开门见山吧。”

“你拖着不打款,是什么意思?”

“许总聪明,还没到最后的打款期限,竟然就看出来我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嘛,就是短时间要给你凑1800多个真是凑不齐,就算凑齐了,可能也需要你还个300、500地回来。”

许越珊再三忍耐才没有翻白眼,毕竟舒羽昂看着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500个的回扣?”

“诶,什么叫回扣呢?”

“我知道你着急要用钱,我这边确实一下拿不出那么多。”

“那你要的话,只好吃点亏了,你说是吧?”

呸!

许越珊在心里暗骂一声。

阿加布基金给达雅注资个十个亿,更不要说后续闻风而来的投资者,就算是分期支付,达雅的账户上恐怕也不至于连1800个都拿不出来。

明明就是趁火打劫,还非要披一层遮羞布。

许越珊不禁有些讽刺地想,当年周天秦用极低的价钱拿下了达雅量化一成的股份,张信达恐怕也曾经怨恨过他。

如今,倒是长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幸好许越珊早有准备:“阿加布注资十个亿的达雅量化连1800万都拿不出来,看来注资还没到账?”

张信达立马反驳:“你什么意思?”

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的意思是,阿加布基金是真的看中达雅量化吗?”

“还是只想借达雅量化炒一波科技股的情绪,短线快速收割一下呢?”

“说来特别巧,我在看天昂资本的投资项目的时候,竟然意外地看到天昂投资的好多科技股都有由阿加布基金控股的的大量投资公司买入。”

“而且时间正好就是他们宣布注资达雅量化的当天。”

“你说这是凑巧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张信达那头已经再也听不见嘈杂的音乐声,看来他终于选择了一个安静地地方。

许越珊微微一笑。

对嘛,这才是接别人电话应该有的尊重呀。

张信达沉默几息,终于开口:“没有别的原因。”

许越珊见张信达还是死鸭子嘴硬,投下重磅:“我当然相信张总。”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的投资人不一定会相信呀。”

“到时候在社交媒体上一曝光,再发酵,投资者就会想,阿加布基金真的是为了收割市场故意鼓动市场情绪吗?”

“那也就是说——”许越珊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搅得张信达的心七上八下。

“达雅量化其实根本没有所谓地可以量化股市,预测涨跌的大模型!”

“社交媒体怎么会曝光?”张信达气急败坏地反驳。,

“我曝光啊。”

“张总,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个博主吧?”

“你们英语里呢,叫influencer,还是有点influence的。”

许越珊四两拨千斤地回,她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而张信达那头是久久地沉默,许越珊甚至能听到他急促地呼吸声。

起起伏伏后他终于开口:“抱歉,许总。”

“款项明天一早就会让会计师打过来。”

“还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当然。”

“张总,合作愉快。”

“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吗?”张信达实在想不通,一个远在太平洋对岸的人,是怎么看得出他所谓的“大模型”,其实只是一个骗局。

“不可以。”许越珊勾起嘴角,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才不会给对手答疑解惑。

其实许越珊一直到刚刚,也只不过一直在猜罢了。

她一直在想,这场交易中,她图钱,张信达又图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掌握着么核心的技术,又何必购入天昂资本的股票?

没有人会花整整三千万美金去报复另一个人。

除去情绪化的原因,许越珊只能想到利益。

可是张信达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

直到——

舒羽昂告诉她,天昂购入了几家科技公司的股票,她好奇去查,竟然意外地发现这几只股票有好几个机构和舒羽昂的进场时间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在达雅量化被注资的消息公布后的第二天。

一查,竟然都是阿加布基金!

怪不得,舒羽昂说,他是坐庄的。

原来他是跟着阿加布基金在投。

而张信达购入天昂的股份才算是真正地进场,不至于被阿加布基金当成棋子,甚至弃子也未可知。

当然,以上一切都只是许越珊的猜测,但不妨碍她拿出来诈一诈张信达。

幸好,她赌对了。

后来的许越珊在无数个深夜想起这一天,都会十分感激老天爷,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许越珊十分舒畅地结束了电话,舒羽昂却已经等得不耐烦走了出来找她。

“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我妈妈的电话,我这不是给她说了房子的事吗?”

“她问我是哪个朋友,可以帮这么大的忙。”

“我说是男朋友,她就问东问西的,所以打得有点晚了。”

许越珊无比专注地看着舒羽昂的眼睛,说着她一早打好的草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许越珊的眼睛亮晶晶的,舒羽昂又有种熟悉的怪异漫上心头。

他抓不住那种感觉,只能抓住许越珊,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声音很轻很温柔:“等从LA回来,我和你一起去拜访阿姨。”

许越珊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被佛手柑和檀香的凛冽包围,她不由得感谢这个怀抱。

让她可以暂时闭上眼睛,不用再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