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珊没有说话,甚至脸上还维持着刚刚惊讶的表情,借此掩饰她飞速转动的大脑。

舒羽昂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脸上的表情就活像是在抓奸现场一样。

她之前就隐隐给他提过,她想去排名更高的学校,是他没有在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想去更好的学校、探索更大的世界,至于让他那么惊讶吗?

除非,那句话根本不是他的疑问句,而是他的反问句。

表达他不满的态度,借此逼她说出他满意的回答。

“许大美女,话都不会说了?”舒羽昂看着许越珊,“还是你准备等你到了波士顿再告诉我这一切?”

“把我当傻子一样,好玩吗?”

“那你呢?”

“你把我当什么?”

“你的女朋友?”

“还是你在USC的陪读?”

如果说刚刚许越珊还在犹豫是粉饰太平等明天飞机落地他自会知晓,还是直接摊牌彼此从今天就可能形同陌路,那么现在,她一开口,言语就化作锋利的刺撕开她一直努力维持的表象。

“陪读?”舒羽昂气极反笑,“哪个陪读我给她住LA的海景房?给她开Lamborghini?”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给我?”许越珊挑挑眉,“你自己本来就是住在LA的海景房,开的就是兰博基尼,你又不是送给我,算哪门子‘给我’啊?”

许越珊斗志昂扬的样子,曾经正是欣赏舒羽昂的一点。

他生来应有尽有,就算创业、投资也不过是他手里玩一玩的玩具,她身上那种向上攀登的蓬勃的生命力,是对他的天生致命吸引力。

可是,他也忘了,向上攀登的人永远不会满足。

“如果,我送给你呢?”舒羽昂突然说。

“你说什么?”许越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如果我把LA的海景房和计划给你开的那辆兰博基尼都送给你呢?”舒羽昂向前一步,将手里的iPad丢在沙发上,双手握住许越珊的肩头,神色认真,:“你会愿意拒掉Harvard ,和我去USC吗?”

舒羽昂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又深情,他看起来仿佛真的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许越珊不知道他口中的LA海景房价值多少,但光是一个兰博基尼就已经价值不菲。

她以前小打小闹地要礼物,是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那点钱,对舒羽昂他们这个阶层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LA的房子和兰博基尼?

即使对面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说要送给她,许越珊也有些震撼。

舒羽昂见许越珊的神色松动,继续说:“其实你可以想想,就算是Harvard 毕业的学生,要工作多久才可以拥有一辆Lamborghini呢?”

“更不要说这套房子,它的市场价是1200万美元。”

他像引诱人犯罪的恶魔,开出一个许越珊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吸引她一步一步走近。

许越珊沉吟片刻,问:“如果我去了USC,你反悔了怎么办?”

舒羽昂说:“我可以写赠予承诺书,承诺无偿将这两处资产赠予给你,并用不要求返还。”

舒羽昂循循善诱,许越珊却凭直觉觉得危险。

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瞬间被舒羽昂的话打动,但是脑子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他一贯的手段。

第一次,他帮她介绍了林辛,当时给她150万的竞业补偿以图她商业价值起来之后可以继续拿捏她。

第二次,他答应了让她入股,却暗中让林辛追回那150万来限制她的进入。

第三次,她想卖掉手中天昂资本的股份,他用每年两百万美金的回报率和一张两百万美金的黑卡劝她收手,转头暗中从张信达那边入手截断了她的第一次股权转让交易机会。

他的人生信条是在商言商,自己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付出上千万美元?

自己又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的呢?

并非许越珊低看自己,而是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博弈中,早已悟出,舒羽昂不是什么草包富二代。

他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怎么看都不像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

许越珊清醒过来,再看舒羽昂的眼睛,那份专注更像是猎人紧盯着猎物,等猎物接受糖衣炮弹心甘情愿地走入圈套时,猎人所有的利刃才终会露出。

许越珊皱皱眉,刚做的昂贵美甲死命掐自己掌心的嫩肉,在眼睛里逼出一点水意,随后手轻轻摸上他的脸,柔声说:“小舒,你何必为我做成这样?”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舒羽昂偏头用眼角瞟了一眼许越珊落在他脸上的手,随后又看向许越珊的脸,突然偏头笑了一下,原本放在她肩头的手拿了下去,插进了裤兜,说:“许大美女,我们俩,就别装了,好吗?”

那个笑,怎么看怎么邪气。

舒羽昂这样,许越珊再装下去也确实没意思,她也学他,放下手,插进裤兜里,耸了耸肩,说:“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那你看看接下来的话,能不能听懂。”舒羽昂整个人散发出凌厉的气场,“如果你去Harvard,我不会赞助你的费用,even just a penny(一毛钱也不会)。”

却没想到,许越珊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啊,我本来也没有期待你会付这个钱。”

“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付钱。”

舒羽昂却冷笑一声:“Harvard是全美有名的私校,学费和生活费都很昂贵,靠你现在做influencer的收入只能刚刚cover。”

“你舍得吗?”

舒羽昂已经中英夹杂,看来是气得狠了。

许越珊灵机一动,故意试探道:“不是还有天昂的分红吗?”

舒羽昂直接说:“分红啊……为了公司的利益,Retained earnings will be used to reinvenst to finance expansion activities(留存收益将被用于扩大规模)。”

意思就是不会分红给她呗。

果然,舒羽昂不知道她已经出售了股权,还是会用分红来拿捏她。

许越珊突然明白,上千万的LA房产和兰博基尼买的是什么了。

原来是她的自由。

那些钱,确实是她赚不到的钱。

许越珊突然释怀一笑,看着舒羽昂,说:“小舒,以后我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舒羽昂脸上的笃定消失,客厅的吊灯太刺眼,晃了晃他的眼睛。

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明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一样地问:“你什么意思?”

许越珊的手还是像刚刚那样抚摸上舒羽昂的脸颊,眼神明媚,声音温柔。

她说:“小舒,我的意思是——”

“我要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