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樊舒心发现黑板上写着值日生:樊舒心、叶八位,她心里就懂了。
叶八位是班上的劳动委员,在他的认知里,劳动委员是指挥班级同学打扫卫
生的,而不是替班级打扫卫生。虽说班上的值日生都是大家每天轮着做,但叶八位很少把自己列入其中,别人都值日两回了,他才出现一回。只不过班级同学们都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常常会在闲暇时议论纷纷,樊舒心对此也是了然于心。
而且,就算叶八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黑板,也绝对不会把自己和樊舒心凑一对,所以今天黑板上的值日组合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出现。
樊舒心猜测,他安排自己跟他两个人放学后留下打扫卫生,一定有事想要跟自己“单挑”。好啊,正好把话说开,我再来个“见招拆招”好了,她心里暗暗思忖着。
沉浸在一天的课业中,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樊舒心丝毫没有被叶八位的伎俩带偏节奏,奋笔疾书地记录课堂笔记,圈出还没搞懂的问题,整理起来课间跑办公室问老师,中午和林笑笑去食堂点了两荤两素一起吃,连体育课上的跳绳运动她也不苟且,认真对待每一次能活动筋骨的机会。
转眼就放学了,今天的太阳不知是提早下山还是躲在了云层后面,才下午5点,外头就一片阴沉。
樊舒心和林笑笑原本会相互陪伴对方值日,但今天林笑笑说她爸妈忽然要带她出去吃晚饭,一放学她就走了,樊舒心倒觉得正好,省得还要找理由把笑笑支走。
“走了走了!我们要打扫卫生了。”叶八位提着扫把冲着几个留下自习的同学喊。
“你扫你的好了,我想在这里做作业。”一个男生弱弱地应声道。
露馅了吧,想把闲杂人等通通赶走,呵呵!也对,毕竟是他和她两个人的战役呗。
“你们坐在位子上,我怎么扫你们座位下面?”叶八位质问道。
“别人值日,我也坐着写作业,人家怎么不让我走?”
“那是他敷衍了事,你座位下扫不到就不扫了,我看你座位下面这么多灰尘,昨天的值日生啊,估计又偷懒了。我让你们走,那是我认真打扫的表现!”叶八位在那儿瑟了一会儿,继续说:“还不快理书包走人,要我讲几遍啊!图书馆,宿舍,哪里不能写作业!”
就连樊舒心都快要被叶八位那套谬论说服了,本想留下自习的那些同学很快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俩,樊舒心边擦黑板边等待着叶八位主动出击,可是5、6分钟过去了,他仍旧默默地扫地、倒垃圾,整个教室只听得见黑板划过黑板的声音和扫把带走灰尘的声音。
为了提醒他快一点说“正事儿”,樊舒心拿起另一把扫帚到叶八位边上抢着扫他找出来的垃圾,她觉得这个动作可谓是一种挑衅。谁想他却将扫把靠在一边,悻悻跑去收拾粉笔槽……
直到教室拖完地、用湿布擦完黑板、倒完垃圾,实在无事可做了,樊舒心也没等到他发话。
没耐性再耗下去,她背上书包先离开了教学楼。
室外的天空只剩一点光亮,云都聚在了一起,校园里的路灯都被陆续点亮,通往女生宿舍的路格外幽静,怕是要下雨,樊舒心打算先回宿舍拿伞再去食堂吃晚饭。
她是在转角的一面凸面镜里无意间发现叶八位的身影跟在自己后面的。
真是可怕!这家伙一路尾随到底有什么居心,难道想趁没人把我暴打一顿,之所以要等走到室外,是嫌弃教室空间太小?
她实在忍不住了!手机已经调好了110的快捷键放在校服口袋里准备随时拨号。
“喂!”她转身的同时冲着叶八位喊了一声。
真糟糕!下雨了!本以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会是大雨的前兆,竟没料到有时候大雨来的猝不及防,根本不需要任何铺垫,樊舒心觉得就像有个泼妇在自己头顶不间断地泼下冷水似的。
没功夫搭理你了,先躲雨为妙!
她撒开步子向宿舍跑去,没跑几秒就感到头顶上多了一片遮蔽物。
“樊舒心!”是叶八位,他跑得好快。
樊舒心感到进退两难了,虽然她极度不想同叶八位躲在同一面伞下,可现在的雨势简直让人迈不开腿……
“叶八位,你说吧,信是不是你写的?”樊舒心刚说完就觉得自己抛出了一个蠢问题。
想解释却听见叶八位说:“当然是我写的啊,难道落款我没写我的名字吗?”他做出回忆的神情。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信里写了……我……喜欢你。”最后三个字对樊舒心来说根本就是荒腔走板。
叶八位的伞面不算太大,外头像是瀑布,伞里也在下小雨。
“我们先找个遮蔽的地方。”叶八位说完就兀自拉起樊舒心的手腕,另一只手为她撑着伞,一起往最近的一个凉亭跑。
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会和这个家伙一起在雨里跑……韩剧里的那些雨中狂奔多美妙啊,而我和他此时只有狼狈和不堪而已。
跑到亭子里躲雨的时候,樊舒心才发现叶八位浑身湿透了,而自己在整把伞的庇护下至少上衣还没有透出内衣的形状。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好。
“樊舒心……”叶八位很难得发出这种唯唯诺诺的说话声。
“干嘛?”
“那封信你看了吧?”
“嗯。”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我之前,我之前的方法错了,对不起……”樊舒心差点忘了之前自己推测叶八位是喜欢笑笑的。
“你不是喜欢我舍友林笑笑吗?”她试探地问。
“没有,你搞错了,我其实一直喜欢的是你。”
一定是叶八位的双眼皮长得太有神韵了,加上他温和的眼神一直看着她,才会让她暂时放下戒心,努力去回忆从前能证明他喜欢她的蛛丝马迹。
翻遍往昔,只想起来有个女同学在上学期放暑假前悄悄在她耳边说过一句:叶八位可能是喜欢你才总是对你凶巴巴的。
难道真被这个女生说中了?她还是不确定。
“不好意思,可我不喜欢你。”她拒绝得很干脆。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我们好好做同桌可以吗?”
“高二开学到现在,我们同桌关系还可以,我想一直保持下去就已经算好的了。”
“哦……”
对话就停止在叶八位的那个蚊子声的“哦”上。
没想到关于那封匿名信,他居然只字未提,好像自己完全不知情一样。更没想到的是这场瓢泼大雨居然下了2个小时,而在这2小时里,她和他就蜗居在亭子里的圆石桌边借着顶端的白炽灯和手机内置照明灯的光线各自写完了所有作业。
在此期间,樊舒心饿得肚皮打鼓,不知道叶八位是不是早就预见他们俩会饿着肚子被困在亭子里,就在她的肚子发出第一声咕噜声时,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了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零食,干脆面、辣条、夹心饼干、火腿肠、猪肉脯……樊舒心差点没怀疑他书包里根本没有书本,只装了一大堆垃圾食品。
“你肚子都叫了,先吃一些垫垫饥吧。”叶八位兀自捏碎了一包干脆面打算给她调一包美味的晚餐。
“你晚餐一直都靠这些垃圾食品?”樊舒心计算着数学题,低着头问道。
“……不是,这不是听见你肚子叫了,想让你先随便吃点嘛。”叶八位的口气听着有些委屈。
要是吃了他的零食,这不就等于她同意与他和解了吗?万一再被他理解成接受了他的告白那就惨了。
所以,即使叶八位在自己边上嚼着香喷喷的干脆面,唆着麻香带劲的辣条,她也不受他的饕餮**。
她早就做完了所有功课,整理好了书包等雨停,不想再多承受一秒与叶八位独处的尴尬。
刚超过晚上7点,雨还没有完全停,但已转换成了滴滴答答的毛毛细雨。叶八位还在津津有味地嗑着夹心饼干,樊舒心趁他未注意,丢下一句:“雨停了,我先撤了,拜拜。”之后便逃也似的往宿舍跑去。
由于平日坚持了晨跑的习惯,她认为自己跑得挺快,足够把叶八位甩开,只不过刚跑出了十几米远,那家伙就追上了她。
“喂!这雨还没停,当心感冒了。”他追上来的时候,樊舒心发现他只撑了把伞,而这把伞此刻就挡在自己的头顶上。
“这点雨没关系的,你快回去拿上书包回宿舍吧。”她一边说一边往女生宿舍方向迈去。
“不去吃点东西吗?到学校对面那家西餐厅怎么样?”他指的是那家HoneyWeekend,可恶!她又想起了自己用奖学金请全班吃那家店的Brunch时他揶揄自己的那句“你只是花了十分之一的奖学金请大家吃东西而已”,虽说吃人的嘴软,这个人为什么吃完了嘴更硬!
“不要了,请你快走吧。”她几乎用了勒令的口吻。
她一再地拒绝,这次又彻底下了“逐客令”,再加上他之前淋雨浑身湿透,校服仍旧黏腻在身上很不舒服,因此他暂时没有精力再纠缠她。
叶八位本想把伞送给樊舒心,可他还没来得及将伞硬塞在她手心里,她就撒开了腿跑走了,她的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像是在逃离洪水猛兽似的。
逃回宿舍后,林笑笑正伏在客厅的桌上做功课。樊舒心边脱下湿透的运动鞋,一边望着笑笑对面的座位,那是她的位子,她们总是一起吃好晚饭再一起做作业,遇到了问题就一起解决,还会互相出题考对方,分享彼此背单词、被课文、背化学元素表、背各种公式的方法……
“舒心,你怎么才回来啊?打你电话都关机了。”林笑笑放下作业本急切地问,“我半小时前回来,看你不在宿舍……”
“我手机没电了……教室打扫完之后下了倾盆大雨,我就留在教室写完了作业,现在雨小了,我才跑回来,真糟糕,偏偏今天忘了带伞,就下雨了。”樊舒心说完才注意到自己刚换下的鞋子湿漉漉的似乎还能拧出些雨水……只好在心里祈祷笑笑没从湿透的鞋子里发现“破绽”。
为了转移笑笑的注意力,她换了个话题:“对了,昨天我被老师叫去,你猜老师跟我说了什么?”
“哈!刘老师喊你过去,还能说啥,还不是叨念你学习好,要多多帮助同学。”林笑笑说了一件全班同学都不会觉得稀奇的事。
“刘老师和教导处的张主任给我看了一封匿名信,有人把我在微博上发视频的事报告给老师,说学校大部分的同学都关注了我微博,说我成天发吃喝玩乐会带坏学校的风气……真是无语,他们竟然还要我停止发这方面的内容。”
两个女生辗转到了客厅的休息区,准备好好吐槽一番。
“还有这种人?”林笑笑似乎不能理解匿名者的意图,“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答应老师的提议。”
“那他们肯放你走?没找你麻烦?”
“我向他们保证了,如果我们学校有人因为追踪我的视频从而成绩一落千丈的,我就停止。”
林笑笑做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老师同意了?”
“那个张主任同意了,我也觉得蛮意外的。”樊舒心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
“你的微博好像有段时间没更新了,后面你打算发什么呀?”
“你一直追踪我呀!我好开心啊!哈哈!嗯……后面我还是打算要发个视频。”樊舒心貌似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和规划。
“你还打算发视频?不怕学校再找你麻烦吗?”
“这是我的兴趣,不过接下来要发的视频,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拍。”
樊舒心说完就冲去洗澡了,实在受不了头顶一坨咸菜般的湿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