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承松早就看不上宋予德,见他主动开口,冷笑着明知故问:“不知阁下何人?出入妙音坊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怎么这么眼生?”
宋予德道:“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鱼承松一拂衣袖:“连身份都不敢自报的人,不配跟我说话,更不配踏入这妙音坊!”
宋予德看得出,这鱼承松准备拿他的出身说话,但他心里另有打算,便朗声说道:“在下宋予德,道号青竹道君,现任太子府客卿,担任太子少傅一职。”
鱼承松噗嗤一笑:“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个太监!”
周围的食客,或多或少听过宋予德的名字,被鱼承松一语道破后,顿时恍然,目光中不免多了一丝鄙夷。
司徒贝有些看不下去,正要开口,却被宋予德挥手拦下。
宋予德不避众人目光,道:“鱼承松,你方才说,司徒乐丞的作品若达不到灵曲水平,便认你为道侣,那如果司徒岳成的作品能达到灵曲水平,又当如何?”
鱼承松冷哼道:“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宋予德道:“既然是赌约,就有输有赢,怎么能说没意义?难道你输不起?”
鱼承松怒道:“我鱼承松输不输得起,犯得着跟你说话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输赢?你以为你像一条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贝贝师妹身后,就能代表她了?奴才我见多了,但像你这样想吃天鹅肉的蛤蟆,我还是头一次见,滚一边子去,别在这里碍眼!”
司徒贝却高声喝道:“现在我就宣布,宋予德可以全权代表我,赌约之事,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众人大惊,谁也没料到司徒贝会突然这样说话。
鱼承松也是瞪大了眼睛:“贝贝师妹,你怎么能让他这样一个……”
司徒贝直接打断:“他怎么了?他是我朋友!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宋予德,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你说什么话我都认。”
鱼承松被气得脸如猪肝,他无法想象,贝贝师妹竟然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太监对他发火。
宋予德开口道:“鱼承松,赌约之事敢不敢玩个大的?你若赢,司徒乐丞便是你的道侣。但你若输了,便自断情根,如何?”
鱼承松眉头一紧:“自断情根是何意?”
宋予德笑而不答,而鱼承松转瞬明白过来,正要骂宋予德无耻,就听堂内的众食客们高声叫好。
鱼承松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他若认怂,那定叫别人看不起。
便咬牙回应道:“行,我答应你!”
宋予德又道:“口头答应可不成,双方需要签字画押,掌柜的,可否帮忙备下笔墨纸砚?”
掌柜图的就是热闹,怎么会拒绝这种要求,很快便将笔墨纸砚备好。
写好了赌约内容,宋予德先将绸纸递给司徒贝。
司徒贝接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签字画押。
宋予德又将赌约放在鱼承松面前,鱼承松见赌约上的内容写得十分详尽,甚至还给斩断情根四个字加了注解,真若签字画了押,想狡辩都不成。
宋予德也不催他,反倒是围观食客们开始起哄。
鱼承松只好签了字画了押。
宋予德拿起赌约看了一下,又双手举高,向众人展示一番,鱼承松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见宋予德这般作派,不由得怒道:
“赌约既已签好,那就别浪费时间,早些开始!”
司徒贝走到小鼎前,开始清唱宋予德教授的那首乐曲。
全场顿时安静,只能听到司徒贝的嗓音在堂内回**。
宋予德其实并不担心胜负,《精忠报国》放在这个场合,几乎是包赢的。
他更在意的是小鼎是如何辨别灵曲的,所以看得格外细致。
只见随着司徒贝的歌声,那小鼎之内冒出一团黑气,成龙形,沿着墙壁上的云纹图案向上攀爬。
黑龙每爬一层,全场看客便欢呼一声,待爬到第三层时,全场瞬间沸腾。
按照妙音坊的规矩,黑龙现形,便说明曲木有灵性,若能令黑龙爬至三层,曲目便可称为灵曲。
这意味着与鱼承松的赌约已经赢了。
此时的鱼承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幕。
而再看那黑龙,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沿着云纹画壁继续向上攀爬,四层,五层,最终一直爬到第六层才停止。
“六楼灵曲!”
“六楼灵曲!”
全场看客再也无法淡定,顿时一片欢呼。
要知道,三楼灵曲已是罕见,六楼灵曲在整个妙音坊的记录中,都屈指可数!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本想看热闹,却见证了一首六楼灵曲的诞生。
司徒贝自己也看呆了。她有预感,这首歌曲的品级不低。但没料到能高到这个程度。
放眼整个礼乐司的所有乐丞,还从未有人能作出六楼级别的灵曲呢!
惊喜之余,司徒贝的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宋予德。
她可知道,这首歌曲几乎是宋予德随口唱出来的。
再联想到宋予德提供的优质殉灵,司徒贝突然意识到,以前把宋予德看得太简单了。这家伙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鱼承松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黑色。
他将头仰到四十五度,死死盯着那条黑龙,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不谙音律的司徒贝突然能拿出这样一首作品。
“鱼承松!现在怎么说?”宋予德问道。
“什么怎么说?”鱼承松还没反应过来。
宋予德展了展手中的赌约:“当然是赌注,现在胜负已分,是该结算赌注的时候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找人动手?”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鱼承松。
鱼承松从小便是家族里备受长辈喜爱的天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小就展现出修炼者的天分,顺利进入礼乐司,成为乐丞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量。
可以说,他一直备受关注。
但像今天这种关注,还是头一次。
他不想认输,却又无力狡辩,更加没有勇气去承担赌注,一时之间,所有情绪憋在一起,鱼承松直接闭口不言,低着头快速跑出了妙音坊。
正当众人唏嘘之际,一名身着黑布长衫的胖老头,走到司徒贝面前说道:
“丫头,你能献出六级灵曲,便有资格到六楼去享受美酒美食,还不快快随我上楼?”
司徒贝揉了揉眼睛,惊得有些结巴:“”你是……你是……你是?”
说了好几句“你是”,却说不出下半句话来。
旁边的看客补充道:“你是妙音坊的坊主,东郭先生?”
胖老头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司徒贝:“丫头,有资格上六楼喝酒的人可不多啊,你不会是想拒绝吧?”
“不不不,我怎么敢拒绝?这是我的荣幸!”司徒贝急忙回答。
东郭浩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间,补充道:“你也一起上楼吧。”
说完便背着手,头前带路。
司徒贝和宋予德跟在后面,这一幕可羡煞了旁人。
妙音坊确有这个规矩,黑龙爬到几层,献曲的人便有资格到几层喝酒。
这规矩听着简单,实则难于登天。
像司徒贝和宋予德这种直接上六楼喝酒的机会,屈指可数。
宋予德低声向司徒贝询问前方带路的胖老头的身份。
司徒贝小声解释道:“司徒浩然是礼乐司的最强天才,当过十年司卿,也就是一把手,做出领曲无数。几十年前的大虞险些被一众诸侯国撕碎瓜分,烈帝强势崛起,奋起反击,而东郭浩然便是猎帝最重要的帮手之一,后来东郭浩然因故辞去了礼乐司司情一职,创办了妙音坊,过上了闲云野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
宋予德暗暗吃了一惊,倒是没料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胖老头有这么大的来头。
没人知道司徒贝的歌曲出自于宋予德,东郭浩然当然也不知道。
但在邀请司徒贝上楼时,东郭浩然的眼神还是在宋予德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的眼神,并不是多犀利,但宋予德直到现在想来,还忍不住后颈发凉。
难道仅凭一个眼神,他就判断出自己与曲目有关?还是说看出了自己身上的其他秘密?
升至六楼,进入一雅间,雅间里的布置十分清新、高雅,熏香弥漫,摆有一张茶桌。
进屋后,东郭浩然便坐下开始做茶。
做好了茶,抬眼见两个年轻人仍然站在对面,便板着脸问道:“茶都好了,难道还想让我老头子亲自给你们倒上不成?”
司徒贝嘿嘿一笑,急忙上前倒茶。
“尝一尝,这茶有什么独到之处?”东郭浩然说道。
司徒贝喝了一口,顿时大惊:“竟然是灵茶!”
宋予德也喝了一口,为了配合司徒贝,也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其实东郭浩然冲茶时,宋予德就看出来,那腾起的水雾中含有少量灵气。
东郭浩然慢悠悠地品着茶说道:“这灵茶可是老夫的得意之作,只有献出六层灵曲的人,才配享用。如今这大环境,你们也知道,想获得灵气难如登天。而我这灵茶呢,只要轻轻抿上一小口,就能获取无穷的灵力。所以你们两个小家伙就没必要矜持,想喝就喝,这本就是给你们的奖励。”
司徒贝原本还矜持,一听东郭浩然这样说,顿时就不装了,一杯接一杯地喝,差点呛到,那样子把东郭浩然看得忍俊不禁。
接连喝下十几杯后,司徒贝突然大喊道:
“宋予德,你别喝!东郭先生,忘记告诉你了,我这朋友不是修炼者,他喝了你这灵茶,怕是会小命不保!”
东郭浩然哈哈大笑:“那他也喝了五六杯,怎么不见倒呢?亏你还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朋友,却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
司徒贝一愣:“对啊,宋予德你喝了五六杯了,怎么啥事没有?以这灵茶的浓度,普通人一杯下肚肯定死翘翘!
宋予德笑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修炼者?”
这下司徒贝彻底不淡定了,一双色彩斑斓的大眼睛盯着宋予德,像看怪物一样。
宋予德道:“修炼之事回头再聊,现在还是品茶吧,如此绝妙灵茶,可别辜负了。”
司徒贝一听,在理,与东郭浩然对坐品茗的机会,实属难得。
宋予德本以为东郭浩然会询问曲子的出处,或者试探他身上的秘密。
事实上,这胖老头除了喝茶和闲聊之外,并没有刻意去问什么问题。
这倒让宋予德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感,当即也放下了防备之心,专心品茗。
宋予德上一世没少喝茶,也算是一个半吊子茶友,对茶的好坏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事实上,东郭浩然的茶,如果抛开灵气不谈,其实挺难喝的,连后世在直播间里买的口粮茶都比不上。
一壶茶喝了十几泡,味道开始变得寡淡。
此刻,东郭浩然道:“原本的规矩只是一壶茶,但我有好多年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就破例再给你们来一壶。”
司徒贝盯着东郭浩然的茶叶罐,小声嘀咕道:“还以为要把整罐茶都送给我呢,结果只是多泡一壶茶呀,可真够小气的!”
东郭浩然听后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司徒贝道:
“你这丫头可莫太贪心,你可知我这一罐茶,炮制得有多不易?即便是烈帝在场,也不好开口要我整罐茶!”
司徒贝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宋予德如今已确定,这东郭浩然对自己没有敌意,便询问起楼下的龙纹小鼎,
他一直好奇龙纹小鼎是如何评判灵曲的,与龙纹大鼎又有怎样的联系。
东郭浩然略带诧异地看了宋予德一眼:“你还知道龙纹大鼎?”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龙纹大鼎藏于猎宫之内,而非大虞皇族及重臣,不得踏入列宫。
宋予德恭敬答道:“侥幸随太子进过一次猎宫,得见大鼎真容。”
东郭浩然的眼眸又是一亮:“我听闻上次秋猎,鼎前祝词,太子的一首词,送走了三位祭司,你难道就是那个太子身旁的小太监?”
宋予德如实答道:“正是在下,现在我已任太子少傅。”
东郭浩然看向宋予德的眼神彻底变了。
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才开口:“原来如此!那鼎前祝词,以及今日的六层灵曲竟都出自你一人之手,真乃天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