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冲进门后,压根没看太子妃一眼,径直往主位上一坐,就开始狂炫大肘子。

“太子妃,你这儿的酒菜倒是不错。我知道你今天宴请青竹道君,本没打算来,可刚在演武场练得太累,就过来吃一口。诶,对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芈瑶心里暗暗骂了句莽夫,面上强装镇定,轻声回道:“不过聊些诗词罢了。青竹道君文采出众。”

虞世冲用袖子抹了抹嘴,随口问道:“聊什么诗?念来听听。”

芈瑶心里一紧。

虞世冲向来粗鄙,对诗词一道并无兴趣。

芈瑶本想把这事儿含糊带过,一来这诗意境太妙,在他面前诵读简直就是糟蹋。

二来诗里句句都是相思撩拨的意味,万一被太子听出不对劲儿,宋予德必定大祸临头。

可今天虞世冲偏偏来了兴致,不依不饶地盯着她,非要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芈瑶越不想念,心里越是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虞世冲最不耐烦有人在他面前扭捏遮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让你念你就念,磨磨蹭蹭干什么!”

芈瑶被逼得无法,只得开口,慢吞吞念道:“清风拂南枝……”

谁知刚念一句,虞世冲就不耐烦地挥挥手:“尽是些扭捏造作,狗屁不通的句子,树枝就树枝,还整个南枝北枝!”

说罢也不理会芈瑶,继续埋头吃喝起来。刚才那股非要听诗的凶劲,转眼就没了影儿。

芈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亲自为虞世冲斟了杯酒。

吃饱喝足后,虞世冲便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演武场上如何威风,如何厉害。

芈瑶听得满心厌烦,她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

更何况,太子有多少本事她最清楚,场上的人不过是让着他罢了。

偏虞世冲还洋洋得意、到处吹牛。

可他毕竟是太子,她就算再反感,也只能默默听着,不好反驳什么。

宋予德将芈瑶的厌烦和无奈尽收眼底,适时开口解围:

“桌上这云梦泽的米酒性子太柔,怕是不合太子殿下口味。常言道英雄配烈酒,小茉莉,府中可有更烈的酒,给太子殿下换上。”

虞世冲一听,立马眼睛发亮:“对对对!我就说这酒淡得没味儿!小茉莉,快,去搬几坛最烈的来!”

小茉莉不敢耽搁,很快搬来几坛烈酒。

虞世冲迫不及待倒了满满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以为自己海量。结果两碗下肚,片刻就头昏脑涨,“咚”的一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芈瑶心头暗自松了口气,刚生出几分轻松,就听宋予德悠悠开口:“太子殿下安歇了,太子妃要不要继续品鉴诗词?”

芈瑶冰雪聪明,如何看不透宋予德的心思——他的提议哪是单纯品诗,分明是要撩拨自己!

她心中越发确定,这个小太监就是故意的!

一个小太监,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撩拨她堂堂太子妃?

可奇怪的是,看着身旁醉倒,毫无情谊的名义夫君,再面对皮相颇好的宋予德直白又隐晦的撩拨,芈瑶心底竟翻涌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种兴奋里夹杂着一股罪恶感,纠缠不清。

一边是太子妃身份的矜持逼着她压抑,一边是三年独守空房的孤寂,让这突如其来的悸动势不可当,越压越浓烈。

“太子妃,您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小茉莉站在一旁,看出了芈瑶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芈瑶猛地回神,慌乱压下心底的翻涌,阻挡自己继续沉沦。

她强装镇定地沉声道:“宴席到此结束!宋予德,你即刻离开!小茉莉,速速带他走!”

宋予德眼底含笑,故作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方才想到一个好故事,本想讲给太子妃听。既然宴席散了,那便下次有机会再讲吧。”

这话像根羽毛,挠得芈瑶心里痒痒的。

她很想知道那故事是什么,是不是和他写的诗一样精彩动人。

可宋予德不主动说,她身为太子妃,也拉不下脸追问,只能硬着头皮绷着脸,不吭声。

小茉莉看看芈瑶,见她半晌没有别的命令,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拉住宋予德,半拉半请地将他往外带。

刚踏出殿门,小茉莉就松开手,对着宋予德压低声音臭骂:“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惹太子妃生了那么大气?现在好了,酒菜都没怎么动,就把你赶出来了!”

宋予德却半点不恼,自信满满地笑道:“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太子妃还得主动找我饮酒品诗。”

小茉莉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你净在这儿吹牛,太子妃没治你罪就不错了!”

宋予德也不辩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与太子妃的关系不能太激进。这位云梦泽来的第一美女可不是普通人,她心思细腻又骄傲,太过激进只会弄巧成拙。

两人正朝客卿别院方向行走,刚拐过回廊,就见五名甲胄在身的将士迎面走来,为首的正是太子府的府兵将领陈开山。

陈开山脸上几道伤痕皮开肉绽,到处都是血痂,模样十分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将士也没好到哪儿去,个个带伤,神色疲惫。

一看到小茉莉,陈开山立马加快脚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恭敬:“茉莉姑娘,请问太子殿下是否在太子妃寝宫?”

小茉莉点点头:“你们找太子做什么?他喝多了酒,这会儿正睡着呢。”

陈开山本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硬汉,此刻却一脸扭捏,搓着手支吾道:“茉莉姑娘,我有件事儿想求你,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茉莉似乎对陈开山这些将士没什么好感,冷着语气道:“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干脆就别讲了。”

说着,拽着宋予德就往前走。

陈开山被噎得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跟上去:

“别别别!茉莉姑娘,我说我说!是这样,最近我们在备战秋猎正赛,太子殿下经常下场跟我们一起练。可照现在这个练法,秋猎还没开始,我们几个就得被活活累死!府里其他人在太子面前说不上话,想来想去,也就太子妃能劝动太子了。所以我们想求茉莉姑娘,帮我们给太子妃递个话,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说几句好话,让太子殿下别再这么折腾我们了?”

小茉莉顿住脚步,眉头一皱,语气更冷:

“秋猎正赛的成绩关系重大,你们加紧练习本就是应该的。你怎么能受点苦受点累就跑来找太子妃说情?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陈开山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苦着脸道:

“茉莉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最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鼓,名叫战神鼓。他说这鼓是个高人研究龙纹拓卷后做出来的,只要这战神鼓一响,将士们就有使不完的力气,还不怕疼。”

宋予德听得一愣,当即竖起了耳朵——他对龙纹拓卷这四个字很是敏感。

小茉莉也是听得新奇,追问道:“真有这么神奇?一个鼓而已,还能有这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