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宋予德盯着石碑出神,便伸手拍了拍碑身,一屁股坐在旁边解释道:

“这是黑魔碑,当年大虞皇室圈定猎场范围时,便以它为中心,向外圈了百里地。”

“相传上古神魔大战,黑魔碑所在之地就是主战场。我们大虞以武立国,以它为中心圈定猎场也合乎情理。”

宋予德皱了皱眉,疑惑道:

“既然黑魔碑这么重要,怎么会如此残破?还没有人把守?”

陈开山笑了:“这种传说听听也就罢了,当世七大国,哪个不说自己境内是神魔主战场?几千年前的事了,谁又说得准呢?”

宋予德明白了,这黑魔碑和龙纹大鼎都属于一脉相承的传说,真假难辨。

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个黑魔碑绝不寻常,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挑个时间偷偷来研究。眼下自然不会声张。

夜幕降临,诸皇子正在陆续归来,秋猎即将结束。

龙帐内。

烈帝端正坐在正位的龙椅上,旁边一个体态婀娜的妃子,正用纤纤玉指剥了葡萄喂给他吃。

但烈帝却不动声色,面沉似水,半点没有享受的心思。

帐下,一群阁老重臣议论不休。

年近七十的左相虞茗晋,正带头主张废除太子。

“……每年秋猎都躲在山洞苟且,丢尽了皇族颜面。观其德行,实在不堪为众皇子表率。老臣冒死进谏,废除当今太子,按序齿,改立二皇子殿下!”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看着满堂附议的臣子,烈帝叹了口气,挥手让妃子退下,开口为虞世冲辩解:

“太子固然不堪,但上次鼎前祝词,你们也都看到了,近百年来,他可是唯一能引发龙纹大鼎异象的皇子!”

“可老臣以为,是那小太监的功劳,与太子无关。”虞茗晋说道。

烈帝顿时怒了,厉声呵斥:

“放肆!龙纹大鼎乃我皇族圣物,即便那小太监有几分作用,又怎能说与太子无关?难道你是在质疑皇族的威严!”

天子一怒,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龙纹大鼎象征着皇族权柄,此事绝不能妄加定论,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烈帝揉着眉头:

“丹霞山匪患愈演愈烈,朝廷多次派兵镇压都无果。你们这群股肱之臣,不想着为君分忧,为民办事,反倒一个劲儿吵着废黜太子,像话吗?”

虞茗晋忽然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道:

“臣有一策!本次秋猎结束后,可派遣获胜的皇子去丹霞山镇压匪患。皇子在秋猎中获胜,足见其武力智谋俱佳,定能堪此大任,为陛下和朝廷分忧。”

烈帝并未立即点头。

往年秋猎的获胜者不是二皇子就是六皇子。

若派他们去平叛匪患,必然要授予兵权。

虞世冲本就势弱,朝中支持者更是寥寥。

若再给其他皇子授了兵权,太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所以此事一旦有皇子介入,表面看似是平匪,实则与太子之位关系甚大。

烈帝起身道:“平匪之事再议,时间不早了,众臣工先随朕去检阅秋猎的结果吧!”

烈帝和众阁老走出龙帐时,外面火把高燃,灯火通明。

龙帐前的空地上,众皇子已经聚齐。

往年这时候,早已热闹翻天,皇子们个个都会争着炫耀自己队伍的英勇,吹嘘猎了多少猎物。

可今日,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众皇子按次序站着,一个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神色颓废,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

他们身后的队伍更是七零八落,人人带伤。

有的身后甚至空无一人,只剩孤零零一个。

烈帝扫了一眼,心里顿时犯了疑。

包括二皇子、六皇子在内,几乎所有皇子面前的地上,都空空如也,连一只猎物都没有。

唯独太子虞世冲身前,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大到花豹,小到野鸡,应有尽有,格外扎眼。

见这悬殊的惨状,众大臣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烈帝眉头紧缩,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父皇,往年我是故意让着弟弟们,今年稍加出手,就收拾了所有人。儿臣认为没有称重的必要了,请父皇直接宣布结果吧。”

虞世冲嗓门洪亮,表情甚是嚣张。

烈帝听了这话又惊又喜,满心以为自己的太子以前是在藏着,实则很有本事,忙追问道:

“快说说,你是怎么打败其他人的?”

这成绩和往年相差太大,烈帝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相信。

虞世冲嘿嘿一笑,大言不惭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实力摆在那儿!”

说着还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手臂还淌着血的二皇子虞世羿头一个按捺不住,当即上前气鼓鼓地告状:

“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太子他纵虎伤人,这才重创了我们的队伍!他能赢,全凭一头畜生,与他自身能力毫无干系!”

有了二皇子带头,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对对对,他能赢全靠那头老虎,根本不是他的本事!”

“那畜生太凶了,普通人根本抵不住,就连我府里的修炼者都扛不住那畜生的一巴掌!”

听众皇子叫嚷一阵,烈帝瞬间明白了大概,看向虞世冲的眼神有些失望,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们说的可属实?”

虞世冲心里虽然有点慌,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狡辩,梗着脖子道:

“礼制里又没有规定不允许驭虎狩猎!他们要是有能耐,也可以驭虎啊!怪只怪他们没这个本事!”

烈帝可太清楚他这个太子有几斤几两,根本不信他能驭虎,当即沉声问道:

“老实说,是谁帮你驭的虎?”

虞世冲心里一百个不想提宋予德的名字,满脑子都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可在猎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实情,他脸皮再厚也没法扯谎。

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老实承认:“是我府里的客卿,宋予德。”

烈帝闻言,心底一沉。

旁后的阁老们也瞬间噤声,个个面色凝重。

宋予德?!

又是那个小太监宋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