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明面色从容地爬起来展了展衣襟,张嘴想说什么,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急忙探手抓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盘腿坐地调息。
虞世冲顿时大怒,转向小茉莉:“你敢伤法师,可知是死罪!”
“是他自己不中用,怎么能怪我!”小茉莉嘟囔着。
其实心中还是愧疚的,宋予德吩咐过要悠着点,结果自己脑袋一热,下手有点重了。
“这叫什么话,太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了,如此奴婢留不得!来人啊,给我捆结实了扔进地牢。”
宋予德一把将小茉莉拉到身后,上前一步道:“太子息怒,比试之前有言,死伤难免,太子此举难以服众。”
虞世冲正在气头上:“你敢替他求情,信不信我连你也关进地牢?”
宋予德并不退让:“她是我的婢女,依我之言行事,要关自然是连我一同关。”
芈瑶将宋予德的言行看在眼里,心头火热,肯为婢女出头,这种男人有担当,值得托付。
虞世冲也没料到宋予德如此护短。
再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的范思明,心情烦躁至极,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决断。
范思明伤成了那个德行,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如果再把宋予德和小茉莉打进地牢,他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各自回营,此事等本太子考虑清楚再定!”
虞世冲撂下一句话,便闷头回了自己的营帐。
“恭送太子!”宋予德躬身行礼,又侧身向芈瑶眨了下眼。
芈瑶原本担心虞世冲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没想到最后会妥协。
她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其中关键,不由得佩服宋予德的手段和胆识,一双美目看向宋予德,充满火热。
这时,宋予德转身又对芈瑶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太子妃清瘦了。”
芈瑶不知为何,被宋予德如此一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委屈,板着脸说道:“清瘦便清瘦,关你什么事?”
宋予德叹了口气:“本君同行犒军,本应鞍前马后照顾太子妃,不让任何人欺辱太子妃,却因故分开数日,实在是失职了!”
芈瑶眼眶瞬间发烫:“既是失职,理应受罚!”
“敢问太子妃,如何惩罚本君?”
“即刻随我回行帐,为我诵经百遍!”
这话说完,芈瑶自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急忙用衣袖遮掩,甚至怀疑刚刚那番话是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宋予德也被芈瑶的话吓了一跳:这里可是军营,虞世冲前脚刚走,说的虽然是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但这也太狂野了吧?
“还请太子妃先行回帐休息,本君休整一番,自当前去请罪!”
“请罪”二字,宋予德咬得很重。
芈瑶眸光流转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返回自己行帐。
宋予德让小茉莉去照料太子妃,他自己则去瞧范思明。
霜丫本想一起跟过去,宋予德却摇头,让她只守在远处。
前番观察范思明运转灵气,宋予德几乎摸到门槛,心里痒得厉害。
此时其他人已散去,范思明仍旧盘坐在地上,闭目调理内息。
宋予德走到近前,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灵气的运转方式,不由得越看越喜。
此前观察小茉莉,得知体修是引灵气入体,淬炼四肢筋骨,靠的是天赋。
而如今看,术修与体修截然不同,灵气入体只是开端,真正的妙处在于运转。
由此可见,他这个大龄青年想踏进修炼者的门槛,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的范思明,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报仇,正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灵气,想快些恢复实力。
但此举对宋予德而言,却变成了真人现场教学,那纷繁复杂的灵气运转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展现在宋予德眼中。
调息完毕,范思明睁眼就吓一跳,骂道:“宋予德,你有病啊,凑我这么近!”
宋予德却笑了:“别发火,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
范思明弹跳起身,眼神中充满警惕:“吃错药了吧,你跟我亲近得着吗?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宋予德摆手道:“信,太信了,但你我没有深仇大恨,只是立场不同,我那小宫女不懂事,一不留神打伤了你,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向我赔不是?”听宋予德提到小宫女,范思明心里开始滴血。
那一拳的威力至今心有余悸,害得他吞下宝囊里的所有丹药才堪堪顶住。
那可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当,一下子全没了啊!
同时他又极不甘心,在太子面前出丑,丢人丢得有点大,得找机会找回面子才行!
“你我同在太子手下做事,没必要搞得针尖对麦芒,找机会一起喝点酒,我觉得法师跟我很投缘,没准能成掏心掏肺的铁哥们儿呢!”宋予德笑嘻嘻道。
范思明懂了,宋予德这是在拉拢自己,当即鄙夷一笑:“就凭你一个小太监也想拉拢我?白日做梦!”
目送范思明离去,宋予德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捏起一块石子。
手指捻动,石子凌空滴溜溜转了起来。
指肚轻轻一合,啪的一声,石子化为齑粉。
虞世冲最烦动脑,经过整整一晚绞尽脑汁的思考,做出一个自认天才的决定。
暂不撤兵,将独眼老仙关进地牢,并封锁消息。
从即日起,每天派百人进山剿匪。
剿匪的目的不是真的剿匪,而是送人头。
他手下还有一千五百多的士卒,准备再伤亡个三五百,便大张旗鼓地凯旋。
等再见烈帝,他便可以手提匪首人头,长跪于殿前,为死去的将士请功。
这一幕,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想必朝堂重臣再无人敢质疑他的军功。
军中将领也都不是傻子,虞世冲这种毫无头绪的派兵进山剿匪,他们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但军令难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帐下士卒去送死。
宋予德本想进谏,但虞世冲拒而不见。
私下里,芈瑶悲愤感慨:“等这种人坐上皇位,就是整个大虞的灾难。”
如此,七日过后,剿匪大军仅剩七八百人。
虞世冲认为,戏份已经做足,当即下令开拔,回朝。
返回途中,虞世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方,意气高昂。
即将出山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胡哨。
一阵箭雨猝不及防地射来。
虞世冲的坐骑瞬间被扎成刺猬,他自己也身中两箭,躲在马屁股后面,大呼救命。
连喊数声,嗓子都快哑了,也不见有士兵来救他,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面如死灰:他所率的残部已经被箭雨射杀大半,幸存者也都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林中的箭雨一波一波地射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虞世冲吓得肝胆俱裂,只得将头钻进马的两条后腿中间,心说,难道本太子今日要死在此处?
“太子不必慌张,我来护你!”
范思明很快就出现在虞世冲身旁,撑起一道气劲,在空中形成一道护甲,射中气甲的箭矢纷纷被弹开。
“法师,关键时刻还得是你!此番若能逃脱,必然重重有赏!”虞世冲大喜。
范思明全副心思撑着气盾,流矢数量太多,力道又猛,生怕一不留神自己也被射成刺猬。
太子妃的马车翻了,强劲的弓弩将车板射得支离破碎,芈瑶躲在车板后,险象环生。
好在小茉莉离她不远,扯过两具尸体当掩体,才给芈瑶创造出一个临时的生存空间。
“宋予德怎么样?”芈瑶大声问道。
“看不到,太乱了,霜丫应该和他在一起!”
小茉莉也很焦躁,她体修三级,无法靠肉体硬扛强弩,只能紧紧抱住芈瑶,用余光寻找宋予德的下落。
“先别管我,快去找他!”芈瑶急道。
“不行,他吩咐过,让我无论什么情况都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听到这话,芈瑶内心一阵恍然,难道宋予德早知道太子军队会遭到袭击?但此刻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见踪影?
半晌,箭矢终于停了,林中涌出一队人马,约五百人,全部手持强弩,呈扇形包围。
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虞世冲的方向喊道:“皇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虞世冲顺着马屁股缝往外偷瞧,见那率队之人竟是六皇子,顿时恨得牙根直痒:
“老六,你已被削爵囚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敢聚集这么多弓弩手?这是谋反大罪,是死罪!”
六皇子虞世桓笑了起来:
“从我被削爵那天起,我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倒是你,我的皇兄太子殿下,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我还不敢现身呢!”
虞世冲茫然:“此话何意?”
六皇子讥笑道:“这还不懂,真是白痴!你原本有一千五百精锐,我是不敢偷袭你的,但你太天才了,竟然自己把队伍折损到几百人才回师,我不偷袭你都觉得不好意思!哈哈!我的太子大哥,你说你咋那么聪明呢!”
虞世冲被损得脸色发黑,但此刻他更怕的是丧命:
“六弟,跟我做个交易吧,你饶我一命,等我登基做了皇帝,就把一半江山分给你,如何?”
虞世桓笑眯眯道:“听起来很不错,那你出来跟我当面说呀,别总躲在马屁股后面。”
虞世冲一看六皇子的表情就知道,一旦自己出去,肯定被杀。
于是偷偷跟范思明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本太子离开这里!将来我保你做国师,许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范思明一咬牙,富贵险中求,决定放手一搏。
他豁然起身,将气盾布置在身前,单手搀着虞世冲,迅速朝外逃离。
一阵箭矢袭来,被气盾弹开,然而范思明的五脏六腑也被震得像开锅一样。
以他的实力,抵挡上百支强弩集射,属实是有勉强。
虞世桓带人追了几十米,突然一伸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蠢货想跑就跑吧,更有趣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