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若兰在自己的房间里,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她那张阴沉的脸。

攻心计的惨败,让她在“雪狐”面前颜面尽失,甚至被气到呕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桌上的电报机,无声地闪烁着。

一条新的指令,从东洋人的秘密情报网传来。

【冯国章特派员‘鬼影’三日后抵平,全权负责‘寻宝’计划。命你全力配合,洗刷耻辱。】

“鬼影”?

金若兰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冯国章麾下最神秘、最狠辣的特务头子,以手段诡谲、毫无底线著称。

他亲自来北平,目标不言而喻——江雨饵。

金若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让江家,尤其是那个碍事的小鬼,付出代价!

……

书房里,四哥江西野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军事画报。

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画报上那些飞机大炮上。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金若兰的攻心计,怎么就败得那么离谱?

给二哥送诗集,被妹妹一个“飞扑”搅黄了。

给三哥送“情书”,结果变成了一封吓死人的虫子信。

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一样。

江西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花园里,小团子正抱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皮球,和几个哥哥家的半大狼狗玩得不亦乐乎。

她把皮球一扔,几只威风凛凛的狼狗就摇着尾巴冲过去,叼回来,再乖乖地放在她脚边,等着她摸摸头。

那画面,和谐又……诡异。

江西野的脑中,一道电光猛地闪过!

【等等!】

【那次黑板上的法文诗……那只突然发疯撞墙的信鸽……还有三哥那封虫子信……】

【难道……全都是饵饵干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西野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我滴个乖乖!】

【我家这个粉嘟嘟、软乎乎的小奶娃,该不会是个隐藏大佬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

江西野的心脏砰砰狂跳,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他扔下画报,一个箭步就冲出了书房!

……

“饵饵!我的宝贝妹妹!”

江西野人未到,声先至。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小团子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大盒花花绿绿的草莓糖,还有个穿着公主裙的洋娃娃。

“看四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团子看到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是草莓糖!】

【熊熊最爱!】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手,正要去拿。

江西野却坏笑着把糖举高了。

“诶,想要吗?”他蹲下来,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四哥不白给你。”

“四哥要给你手下那支‘鼠鼠特工队’,开个特训班!”

“教它们一套独门绝学,叫‘狗仔潜行术’!”

小团子歪了歪小脑袋,满脸问号。

【狗仔?是狗狗吗?】

“就是教它们怎么更厉害地跟踪坏人!偷听坏人说话!还给坏人‘拍照’!”江西野比划着,“学会了这招,以后谁都别想欺负你!那个金老师再敢搞小动作,咱们就让她原形毕露!”

“怎么样?想不想学?”

一听到能对付那个坏女人老师,小团子的眼睛更亮了!

【好呀好呀!】

【熊熊的鼠鼠特工队,要变成最腻害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学!”

“成交!”

江西野打了个响指,把糖和娃娃都塞进了妹妹怀里。

一场针对“鼠鼠特工队”的秘密特训,就此拉开序幕。

……

督军府的某个角落里。

江西野成了“总教官”,江雨饵则是抱着零食袋的“总司令”。

“第一课,潜行!”

江西野指着不远处一只正在打盹的肥猫,“看到没?目标!你们的任务,就是从它身边悄无声息地溜过去,不能被发现!”

“吱吱!”

一群毛色油光水滑的鼠鼠们,排着队,跃跃欲试。

总司令江雨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仁,往终点一撒。

【冲鸭!鼠鼠们!】

【为了熊熊的瓜子仁!潜行!潜行!】

一只工兵鼠率先出击!

它贴着墙根,小碎步挪得飞快,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一脚踩在了一片干树叶上。

“咔嚓!”

一声脆响。

肥猫的耳朵动了动,猛地睁开眼!

“喵!”

工兵鼠吓得一个急刹车,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失败!下一个!”江西野毫不留情地宣布。

第二课,偷听。

江西野让两个卫兵假装在说悄悄话。

一只斥候鼠悄悄地爬上房梁,试图从上方偷听。

结果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掉进了卫兵喝水的茶杯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咳咳咳!”

两个卫兵被呛得不轻,面面相觑。

“失败!太失败了!”江西野捂脸。

第三课,也是最关键的一课——“拍照”。

江西野拿来一个小墨碟和一张白纸。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爪子蘸上墨水,把你们看到的东西,画出来!”

这可难倒了鼠鼠们。

它们用爪子画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团黑,就是几条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江雨舍看着那堆“抽象派大作”,小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这画的都是什么呀!】

【熊熊都看不懂!】

眼看特训就要以失败告终,一只最聪明的小灰鼠,突然灵光一闪。

它跑到江雨饵脚边,对着她一阵比划,又指了指自己的小爪子,再指了指那张白纸。

江雨饵看懂了。

【哦!鼠鼠说,它不会画画,但是熊熊会呀!】

于是,一种全新的情报传递方式诞生了——

鼠鼠负责侦查和口述,总司令饵饵负责将“鼠语”翻译成画作!

“狗仔特训班”在一片啼笑皆非中,总算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

然而,督军府的平静之下,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督军二叔江城虽死,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仍有残余。

那个老管家,就是江城留下的内应。

黄昏时分。

管家借口采买,提着一个菜篮子,走出了督军府的侧门。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口,一个穿着粗布短衫、戴着草帽的“闲人”正在打盹。

管家走到他身边,将篮子里的一颗大白菜递了过去。

“今天的白菜,新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那个闲人接过白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两人擦身而过,一张折好的纸条从管家的袖口,滑进了那个闲人手里。

他们动作隐蔽,自认无人发觉。

却没注意到,头顶的屋檐上,一只完成训练的小灰鼠,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它能感觉到!

那个管家,和那个接头的闲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和那个坏女人老师很像的,鬼鬼祟祟的坏味道!

任务完成!

小灰鼠立刻循着来路,飞速跑回督军府,向它的总司令汇报!

……

“吱吱!吱吱吱!”

小灰鼠跑到江雨饵脚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江雨饵盘腿坐在地毯上,塞着小饼干的嘴巴停了下来,专注地听着。

【嗯嗯,熊熊听懂了!】

【鼠鼠说,它看到府里的老鼠头子,偷偷摸摸地把一个东西,给了一个黑乎乎的坏蛋!】

小团子立刻来了精神。

她扔下饼干,抓起旁边的画笔,在一张大白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很快,一幅全新的“情报图”诞生了。

画面上,一个长着胡子的简笔画老鼠(代表管家),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方块(代表纸条),递给一个被涂得漆黑的人形影子。

画完,她还特意用红色的蜡笔,在那个黑影的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时,大太太阮艳君端着一碗燕窝羹走了进来。

“饵饵,该吃点心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地上的画作上。

“这是画的什么呀?这么热闹。”她笑着问。

江雨饵献宝似的把画举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笃定地指着那个黑影。

“大妈妈!”

“这个,坏蛋!”

小奶音清脆又响亮。

阮艳君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微微凝固了。

虽然画得很幼稚,但那个长着胡子的“老鼠”,分明就是府里管家的形象!

而管家,正在把东西,递给一个府外的陌生人!

别人或许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涂鸦,一笑而过。

但阮艳君不会!

她出身政客世家,心思何其缜密!她立刻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江城的死,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安分下来。

这绝不是管家的个人行为!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江城的残余势力在作祟!

阮艳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温柔地摸了摸饵饵的头,夸奖道:“我们饵饵画得真好。”

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脸上的温和**然无存。

她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

“去,把大少爷叫来。”

片刻后,江北易匆匆赶到。

阮艳君将那张画递给他,声音冰冷。

“北易,派我们最可靠的人,去查!”

“把管家最近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还敢伸到我们江家来!”

江北易看着画上那个被打了红叉的黑影,眼神一凛。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