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就是好人被坏人害了，坏人受到了惩罚。第二个层次就是没有坏人，但好人自身有缺陷。第三个层次就是每个人都在做着最正确的事儿，但却被一个叫作命运的东西捉弄，最后无法挣脱，无法躲闪。
“也许你们会问，这么重要的工程怎么会把图纸放在这个近乎废弃的厂房？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诸位不要忘记这属于涉密工程，既为涉密工程，能把图纸放在高楼大厦里吗？安全才是首选。这里曾经是兵工厂，后来成为磷酸厂，现在废弃了，正好作为存放图纸的绝佳场所……”叶总补充道。
“叶总说得对，军队首长有指示，图纸必须存放在这里才安全。”冯老师随声附和道。
“叶总，接下来咱们怎么谈下一步操作？”达式强问道。
“达总，您首先得看看图纸是不是真的。如果确定无疑，可以拿走图纸，回去测算工程量、造价，给你们一个月期限把价格报上来，咱们再去看项目现场。”
“依照惯例应该先去项目现场，然后才能确定下一步方案……”
“军事基地项目与众不同，不要拿常规项目说事，这也是首长的意思。你们有意向可以拿走图纸回去算量，然后再做打算。”
“叶总，拿图纸有什么条件吗？”
“有啊，这么重要的图纸随意拿走，哪能没有约束条件？”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对方的真正意图开始暴露，狐狸露出了尾巴。
叶总看似天衣无缝的诈骗计划，实则漏洞百出，选择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见面谈事可谓处心积虑。诈骗，叶总是专业的，但真正懂行的则是达式强，他从项目一线打拼一直混到集团高层，什么场面没见过。没有任何一个千亿投资项目会把图纸随意放在一个废弃的厂房之内，除非项目决策者脑子进了水。就连外行谭振海也看出了门道，如果真的想抢钱，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拿走图纸需要押金吗？”
“因图纸涉密，原则上不让拿走。由于有聂总这层关系，可以拿去算量，需要三十万元押金，等算量组价完成图纸原封不动退回来，押金再退给你们。”
“押金额度有商量余地吗？”
“没有余地，这是上级首长定的，我做不了主！”
“您稍等，我跟集团董事长请示一下，毕竟不是小数目。”
“可以，选择权交给你们。因为诚心诚意想做这笔生意，所以才带大家过来看图纸。”叶总再次强调自己的态度。
“对，叶总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件事临来时领导有交代。我需要汇报，不能擅自决策。”
“好的，您请便！”
达式强冲谭振海使了个眼色，二人快步闪身离开房间，走出去约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这个地方说话相对私密些。
麦锡山正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着前方消息，见达式强打来视频电话，他赶紧接通，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弟，你们现在情况怎样？”
“大哥，我们到了一个废弃厂区，这是周边环境。”达式强拿着手机转了一圈，厂区环境被尽收眼底。
“这都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这是叶总他们放置图纸的地方。”
“这个地方鸟都不拉屎，怎么可能放置那么重要的图纸，纯属瞎胡闹。”
“叶总说拿走图纸可以，但需交三十万元押金。”
“一看就是骗子，不用再跟他们废话了。”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找个借口撤了？”
“对，撤了吧，把聂总送到军事学院去，然后返回中江市。”
“谭部长，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达式强问道。
“达总，问一下董事长需要挑明并把他们抓起来吗？”
“这个你跟董事长请示吧！”达式强说完把手机递给了谭振海。
“董事长，我刚刚考虑了一下，咱们是不是需要把事情挑明？”
“振海，不要节外生枝，你们尽快回来。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省政府组成商务考察团去东江省考察，咱们集团我和你一起去，初步定的是下周一下午的飞机。”
“好的，我们这就快速离开此地！”谭振海诚惶诚恐地说道。
“赶紧回来吧！”
“恭喜哦，职务提升如坐火箭，转瞬间混成了董事长眼里的红人。”达式强接过手机，有些酸酸地揶揄道。
“达总开玩笑了，你们才是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
“不说了，咱们过去给他们回复吧。”
二人返回房间，达式强冲着叶总歉意地说道：“叶总，不好意思，刚刚跟董事长做了汇报，领导说今天是周六，财务不上班，改天再单独带着现金过来。您看怎么样？”
叶总一脸严肃地盯着二人，没有说话，反而冲着聂双全，疑惑地问道：“聂总，这是什么意思，诚意在哪里？”
在专业演员面前，聂双全就像一个可怜的摆设，少将的光环在这里黯淡无光。离开军校和部队，别谈什么尊严和地位，钞票说了算。聂双全被叶总问得哑口无言，他拉着达式强的胳膊疾步走出门外，小声问道：“怎么了，达总，三十万元拿不出来吗？”
“聂总，别说三十万，就算三百万三千万也能拿出来，可是不能白白送给骗子打了水漂！”
“达总，什么意思，他们是骗子？”
“对，是骗子，而且是手段拙劣的骗子！”
“何以见得？”
“还‘何以见得’，我的少将大人啊！这么重要的图纸怎么可能放在如此偏僻荒凉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几个管理人员看守？这么重大的项目连招投标程序都不走……”
聂双全如入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懂，于是问道：“你们是不是想放弃合作？”
“项目都不存在还谈什么合作？当然要放弃了。”达式强果断地拒绝道。
“那昨天吃饭花销怎么办？”聂双全到底是个规矩人，有点心疼昆仑集团的慷慨买单。
“聂总，这个不用您操心了。董事长交代过，无论如何，您都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一会儿送您回单位。”
“好吧，达总。”聂双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二人又耳语一番才回到房间，聂双全接着说道：“叶总，我刚才了解了一些情况，他们领导对这个项目心里没底，感觉规模太大，怕自己单位接不住，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早干嘛去了？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聂总，您也是有身份的人，才愿意把土石方项目割出来分包出去，看看找的合作方，一点儿也不靠谱……” 叶总满面怒气地发着牢骚。
谭振海一听这话，心生不满，他早就压不住火了，这帮骗子盛气凌人，见叶总说话很难听，谭振海忘记了麦锡山刚才的提醒，他向前迈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