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宋卫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挂在沈青宁身上。
她没先叫司机,反倒看向林墨,带着点刻意的试探,“无奈”说:“林墨,能不能先帮我扶着他?”
林墨没多话,直接拿出手机叫了司机,等司机过来接过宋卫,才转头对沈青宁说:“人交给司机了,你放心。”
沈青宁看着被扶上车的宋卫,脸上露出苦相,却没提送林墨的事,只带着歉意说:“你看他醉成这样,我也没法送你回酒店了……你自己打辆车回去可以吗?”
“你专心照顾他,不用管我。”林墨语气平静,没露出半分的不满。今晚的刺激应该很有效果,沈青宁这顿饭吃得可并不愉快。
估计没多久,沈青宁就要有所动作了。
沈青宁的车驶远后,林墨抬头,目光便撞进一道沉沉的视线里。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顾晨烨就立在那秋风里。
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六年过去了,他的身材越发地健硕挺拔。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一点波澜。
而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却让林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没等她移开视线,顾晨烨已穿过车流来到她身边,带着他体温的西装覆在她肩膀上,这一套动作自然地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京城的秋夜冷,你出门的时候该多带件外套。”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他不提过往,像老朋友般叮咛嘱咐,好像那六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墨垂着眼睑,抬手去碰西装领口,顾晨烨以为她要脱下,本能地按住她的手背。
温热的指腹碰到那片熟悉的冰凉时,他忽然想起从前的冬天,他总是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反复揉搓,提醒她多穿衣服。
那时的她总是笑着将脸颊蹭着他的胳膊,俏皮地说:“穿厚了谁心疼我?谁来给我暖手呀?”
眼前的手背依然是一片冰凉,可眼前的人却再没了当年的娇憨。
林墨猛地抽回手,目光沉静却像是结了层霜,“顾少,我们早分手了,你这样的举动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他对她依然余情未了。
她说话时,视线无意识扫过左腿,顾晨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被那道爬在白皙小腿上的疤痕攫住。
那条狰狞的纹路像一条冷酷的小蛇,紧紧地贴在林墨的腿上,也狠狠地钻进他的心里猛地咬了一口。
他心口骤然抽痛,那些混乱的回忆翻涌上来,让他慌乱不已,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干涩发紧:“对不起。”
林墨没接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顾晨烨。
林墨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张卡,利落地塞进西装口袋,再将外套从肩上脱来下递给他:“没什么对不起的,一条腿换两千万,顾女士很大方。”
顾晨烨捏着西装的手指泛白,甚至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他有些无措地开口:“那钱你没必要还。”
“这不是你母亲的两千万。”林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你每年给的五百万,六年正好三千万。我既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情人,没资格收你的‘生活费’。”
她顿了顿,补充道,“知道顾少不缺这点钱,我就没算利息。你若是要利息,我也可以补上。”
当然,顾晨烨是要脸的,自然不会让她还利息。甚至因为她归还这3000万,心中还会对她更加的愧疚。
而她要的正是顾晨烨的愧疚。
当然,她更不会告诉顾晨烨这六年她用这三千万赚钱,早就翻了许多倍,让她完成了不少事。
男人的钱不用白不用,她又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装什么清高。
如今归还,不过物尽其用,发挥它更大的价值。
林墨疏离的话像细刀,轻轻割在顾晨烨心上,让他的心缓缓地滴着血。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林墨,这是我欠你的,我想补偿你。”
林墨望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那就一辈子欠着吧。”
凉风吹过,林墨颊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两人之间本就凝滞的空气变得更加酸涩。
她抬眼看向顾晨烨,声音平淡而冷漠:“顾女士下午刚找过我,若你对我还有半分怜悯,想让我保住剩下的这条腿,顾少往后就别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顾晨烨眼眸微颤,他的母亲动作未免也太快了。想着母亲对林墨的所作作为,他真的很害怕。
高高在上的跃华集团执行副总,带着哀求对前女友说:“林墨,回美国吧,我每年给你一千万,这一千万足以让你在那边衣食无忧。”
“顾少这是想圈养我?”林墨的眼眶骤然泛红,红血丝爬满眼底,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只能靠你的钱苟活?”
这时,预约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林墨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可顾晨烨还是看到了,她转身的刹那,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路面上。
车子驶远,他再也看不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时,顾晨烨才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薛朦,帮我查查,林墨这次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很希望林墨是对他余情未了,回来找他,又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无法再次承受母亲对林墨的迫害。
电话那头传来薛朦戏谑的笑:“不是叫我滚吗?才多大一会儿,就忍不住求我帮忙了?”
“少废话,立刻查。”顾晨烨的语气冷得像冰,努力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车子拐弯的时候,林墨用余光透过不远处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餐厅楼梯口那两道已站了许久的挺拔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时间算得刚刚好。她今天颇有些真情实感的表演,应该能引起顾叙北的注意。
毕竟是部队里待过几年的男人,还懂唇语,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几米,以他的敏锐性和洞察力,应该都看懂他俩的聊天?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他看到了,就是不知道今天的表演,能不能让他记住我的脸。”
对方回复了一个大拇指,“别人的表演他未必能放在心上,可与顾希楠有关,他的兴趣应该会大一些。”
“你想好了吗?确定要与虎谋皮?”
林墨叹了口气,“才刚刚引起他的注意而已,他未必看得上我。你在京城,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可是连母蚊子都接近不了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先让他看到这张脸,认识这张脸,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好的坏的另说。
而且,在那些豪门贵公子的面前,外柔内刚、不贪慕虚荣和钱财的性格,外加凄惨的过去,多多少少能引起他们的关注。
可以是好奇,也可以是兴趣,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她无非是要顾叙北那把锋利的刃,仅此而已。
索菲亚酒店。
薛骞盯着楼下的动静,早在顾晨烨把西装披在林墨肩上时,就激动得差点冲出去,却被身边的顾叙北死死拽住。
“老顾,你家小顾可算铁树开花了!”薛骞撞了撞顾叙北的胳膊,颇八卦地说,“他居然有这么在意的女人,你这个小舅舅可得赶紧准备见面礼,说不定好事将近了!”
顾叙北淡淡扫他一眼,带着几分凉薄说:“他未必能驾驭得了那个女人,她,心思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