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二,辰时一刻,吉日吉时,风雅集开业。

鞭炮声从街头响到街尾,无数的孩子围着风雅集洒下的糖果饼干开心的接取。

吹着唢呐敲着鼓的乐队绕着青州城内吹吹打打,青州府学的不少学子都被鼓乐声影响的浮躁起来。

上午先生一下课,这些学子便一窝蜂地往风雅集赶去。

“阿璟,你去不去?”郑鸣收拾好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去。”叶璟毫不迟疑地回答。

“好,你不去我们就……啊?”郑鸣怀疑自己听错的,迷茫地抬了头看向叶璟。

叶璟早已收拾好了,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下他的四位同桌:“走啊,你们愣着干嘛?”

郑鸣和郑凤、齐宇、方自勤四人已经约好了一起去,但平日叶璟都不跟他们一起去外头吃喝玩乐。

是以,他们这次照例一问,本以为叶璟也会拒绝,没想到居然答应了他们的邀约。

“哦,哦那走吧。”几人反应过来,一个推着一个,都好奇叶璟今天怎么转性了。

方自勤和叶璟并肩,试探问道:“你今天不写现在布置的作业吗?”

“对啊,你不是平时都要练字的吗?”齐宇也好奇。

叶璟想了想,没说出自己想看看阿凝忙活了半个月多都没来见他,时间全贡献给这个酒楼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最近大家都在说这个酒楼,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气派。”叶璟说了个随大流的答案。

“我们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清心寡欲了,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呢。”郑鸣兴奋地说道。

郑凤也颇为好奇地接了一句:“看来小书袋子也不能免俗啊!”

平时叶璟对吃不好奇,玩不好奇,除了必须学的君子六艺,别的一概不上心,他们都觉得叶璟高冷得像个和尚一样。

此时叶璟居然也会对酒楼感兴趣,他们一下觉得和叶璟的距离拉近了。

五人坐着郑家的马车,刚过了东街,就听到车夫“哇”了一声。

几人掀开车帘——

“哇!”

平整的青石砖铺了整条铜钱街,此时地板刷得一尘不染。

人流如织,两栋巨大的阁楼矗立在街道两边,两条天桥相架,两栋阁楼后是一栋栋的小阁楼,粉刷的雪白的围墙绕着街道拦住了院内的风景,墙边一丈多都沿街种了他们不认识的高大树木,间隔相等,十分得宜养眼。

酒楼前人来人往,有小二在门外招呼,一边是打尖住宿,一边是吃饭的酒楼。

两边都有一个大门,供人停放马车。

他们前阵子都拿了不少传单,这次正好能抵用了。

几人粗粗一望,两边的大院子几乎都停了一半的马车了。

看来此次整座青州府的有头脸的富户几乎都来了,车夫将车驱赶至东楼的停车场。

五人一下车,就见到了不少同窗和父母家族的故交。

这就说明,他们的父母说不定也在!

想到这个可能,几人都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专门候在门口的小二热情迎接了上来:“五位?是大堂还是雅间?”

方自勤看都不看一眼,坚定地说:“雅间。”

“好嘞,二楼雅间消费三十两起,三楼八十两起,四楼一百两起,五楼三百两起。您们几位去哪楼?”小二热情道。

五人脚步一顿,这消费也太高了吧?

“四楼。”叶璟略一思索,他就是想来给阿凝捧场的,但是五楼的三百两确实太多了,他也不能一顿饭真的花了李家给的三百两银子。

叶璟话音落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剩下四人满脑子都是:不愧是李家的外甥,出手真阔啊。

“好嘞,请四位跟我这边来,我们乘自梯子,不用爬楼。”小二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自梯子?”几人从未听说过这个词,不由得都好奇起来。

自梯子是电梯的古代简易版,木齿轮和动力是由庭院中的水车加风车自动化的物品。

所有人都第一次乘坐,两边用木板订起一个空间,最上方挂着水晶吊灯,垂下的水滴水晶折射着温柔的光芒。

对外测的一面对着的是整面窗户,可以一层层地俯瞰园中的花草景色。

一共六部自梯,上下之间有专人在自梯中拉绳接待。

每一层的走廊都铺了织造花纹精美的地毯,走在上面仿佛踩在云上。

空气中流通着淡淡的花果香,十分淡雅怡人。

层数越高,走廊的地毯的花纹就越复杂精美,所有的灯具和装潢也是一样,楼层越高,越精致。

五个人走到雅间内、坐到椅子上,还跟做梦似的。

太精致、太精美、太富贵了。

从觉得一百两太贵的心情变成了这只需要一百两?

值!太值了!

进入包厢,包厢内对园内的墙壁是一整块透明的琉璃。

小二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进来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声音温柔:“这块琉璃制得特殊,只能从里头往外看,在外面的人们看不到里面。”

五人倒吸一口气,这得多贵多稀奇啊?

头顶是一整块回形的纸一般的东西糊着,不知上头是什么,地板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饭桌下铺了一块圆形的灰色地毯,整个房间内以竹为题。

“请几位看看要点什么菜品。”那名女子递上了一本菜簿。

侍从看了几人一眼,微微一笑:“若是几位贵客不知要吃什么,我也可以向几位贵客介绍一下。”

郑鸣几人生怕自己点得太贵了,若是超过一百两太多,他们也不好意思,同时他们手里又有抵用券,但这时若拿出来又感觉自己上不了台面……

郑鸣摸了摸又摸自己怀里的抵用券,看了眼郑凤。

郑凤也觉得现在拿出来也有点丢人,眼神又看向了方自勤。

方自勤意会了这两人的动作,但他就能丢得起这个人了?他看向了齐宇。

齐宇的手伸进怀里,犹豫再三,最后低声:“要不然算了吧……下次再说?”

雪芩看懂了,她及时地递上台阶:“对了,我们之前有发过抵用券,不知道各位可收到?”

“有有有!”

如蒙大赦,四个人同时掏出了抵用券。

而叶璟,一个人掏出了五张。

几人同时看向他,叶璟也不好解释,他就单纯的不想阿凝发这个太多,到时候万一亏了怎么办?

所以他遇到一个就收一张。

雪芩保持得体的笑容,收走了几人的抵用券:“这里一共九张,可以抵四十五两银子。”

五人眼神一亮,随即后悔,早知道就多拿几张了!

五十五两的饭钱,他们四个还是出得起的,此时点菜的模样也从容了起来。

对着招牌就开始点。

四冷四热,八荤无素,一汤一茶。

风雅集仍旧是以海鱼为主要特色,五个小孩没轻没重,起手点了五盅佛跳墙、一盘烤鱼、椒盐虎虾、清蒸九节虾、小青鳌虾粥,爆炒香辣鱿鱼、蒜蓉粉丝生蚝、白灼八爪鱼、白灼花螺、白灼海螺、新茶龙井。

雪芩一算完价钱,将菜单给了他们一份,五颗脑袋围着一看,二百四十两……

方自勤冷着脸,捏出一张五十两。

郑鸣和郑凤也拿出三十两。

齐宇拿出二十两。

杨凝得到叶璟到了的消息后,上来就看到了几个小孩凑单的场景。

虽然按这具身体而言,这几个小孩比她要大。

“你们是阿璟的朋友吗?”杨凝拿起他们的点单看了一眼,好家伙,还挺会吃的。

叶璟看到杨凝,眼神一亮:“阿凝!”

另外四人都被杨凝的容貌惊艳了,少女如吃喝不缺,每日又身居高位,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威严。

而她年龄又幼小,肌肤粉白,脸颊透红,五官精致,眸若秋水含霜,身披锦绣,活脱脱一位富贵窝里长大的小姑娘。

“你就是阿凝?”

几人好奇地探究着打量杨凝。

富贵的小姐捡了一位小乞儿,小乞儿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内阁宰相的外甥,像戏文里的故事一样。

“我们都是叶璟的同桌,见过……姑娘。”几人朝杨凝见礼。

“阿璟还小,想来平日里多亏了几位的照顾。”杨凝将银票还给他们:“这顿饭钱我请了。”

“阿璟,我还有事忙,过会儿你们吃完先回去。”杨凝看着叶璟,语气温柔。

杨凝说完,朝雪芩使了眼色,两人出门前,雪芩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郑鸣:“天呐!阿璟,捡到你的阿凝竟然是如此富贵的小姐?”

郑凤:“确实,家中既有财又有貌,一番气度若华,如今年幼,但未来想来定是位佳人!”

方自勤:“是啊,阿璟,你真的太幸运了!也不知她可有婚约。”

齐宇:“不是说是节妇母女吗?这是富寡啊,外边传什么她们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这看来是全是造谣。”

郑凤:“就是啊,谁家吃不上饭的人家能养出这样气度的姑娘?"

叶璟看着几个人陷入议论,对杨凝充满了惊艳,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水。

“她有童养夫了。”叶璟硬邦邦地说着。

“啊?童养夫?”

几人异口同声。

叶璟听四人这样惊讶,不由得有些小小自得:“不错,她已经有童养夫了。前不久定下的。”

“嘶……”

“可惜了……”

方自勤:“不过也能理解,独女单传,确实得招赘。”

齐宇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谁家有骨气的好儿郎肯入赘?怕不是杨姑娘明珠暗投了。”

郑凤点了点头,颇为赞同:“便是过继都比招赘要好。”

郑鸣:“女人嘛,总是想事情不够周全。”

叶璟冷下脸,有点生气:“她的童养夫,是我。”

她的童养夫……是我……

空气凝固了,四人缓缓转头,郑鸣给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没听错吧?”

郑凤低下头,捂住脸。

方自勤和齐宇撑住额头。

完了,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