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后汉书》说:“酷吏樊晔任天水郡太守,凉州城百姓为他编了歌说:“‘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而江南的版本“穴”字都误写作“六”
字。学者们沿袭这个错误,有了迷误而未认识到。虎豹穴居,这是明明白白的事:所以班超说:“不探虎穴,安得虎子?”难道他说的是六只虎七只虎吗?
【注释】
①乳虎:正在哺乳的母虎,性情特别凶猛。寺:官府办公之地。冀为天水太守治所,故称冀府寺。此二句言樊晔之凶暴胜过乳虎。
②寤:通“悟”。觉悟,了解。
【评语】
写字务必工整,否则易产生歧义,古人不慎误“穴”为六,一字之差,语意全非,且陈陈相因,执迷不悟,如此教训,岂不记取?
一六三、占卜之术岂为屏障
《后汉书·杨由传》云:“风吹削肺①。”此是削札牍之柿耳。古者,书误则削之,故《左传》云“削而投之”是也。或即谓札为削②,王褒《童约》曰:“书削代犊③。”苏竟书云:“昔以摩研编削之才④。”皆其证也。
《诗》云:“伐木浒浒⑤。”毛《传》云:“浒浒,柿貌也。”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俗本因是悉作脯腊之脯⑥,或为反哺之哺⑦。学士因解云:“削哺,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亦为妄矣!此是风角占侯耳⑧。《风角书》曰⑨:”
庶人风者,拂地扬尘转削⑩。”若是屏障,何由可转也?
【译文】
《后汉书·杨由传》说:“风吹削肺。”这个“肺”就是削札牍的“柿”。
古时候。字写错了就把它刮削掉,所以《左传》说“削而投之”就是这个意思。也有把”札”叫作“削”的,王褒《童约》说:“书削代牍。”苏竟的信中说:“昔以摩研编削之才。”都是“札”作“削”的证据。《诗经》说:“伐木浒浒。毛《传》解释说“浒浒,柿貌也。”史官们用假借之法把”柿”
字变成了肝肺的”肺””字,世上流行的版行本又据此全都写成了脯腊的“脯”
字,或者写作反哺的“哺”字。学者都们因此解释《后汉书》中的“削哺”
一词说:“削哺,是屏障之名。”这种解释即无证据,也只能算是乱说了。
《风角书》上说:“庶人风者,拂地扬尘转削。这里说利用风角之术来占吉凶。”如果”削”是指屏障,怎么可能转动呢?
【注释】
①削肺:削札牍时削下的碎片。
②札:古代书写用的小而薄的本片。
③牍:古代写字用的木板。
④摩研:切磋研究。编削:指编纂书籍。削即札。削即札。古代书籍木自或竹简制成。
⑤浒浒(xǔ许):伐木声。今本《诗经》作“许许”
⑥脯(fǔ)腊:干肉。
⑦反哺:鸟雏长成,衔食喂养其母。
⑧风角:古代占侯之术。
⑨《风角书》:讲风角占侯之书。
⑩以上二句大意是说:普通人的风,能够吹佛地面,扬起尘土,使地上的木屑随风旋转。削:碎木屑。
【评语】
注释书籍是一件严肃的工作,关系到祖国文化的传播与继承。因此,必须言之有据,切忌主观臆测,视”木屑”为“屏障”之类的错误,岂不贻误他人?
一六四、以讹传讹谓颗为果
《三辅决录》云:“前队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筒①。”“果”当作魏颗之“颗”②。北土通呼物一由,改为一颗③,蒜颗是俗间常语耳。故陈思王《鹞雀赋》曰④:“头如果蒜,目似擘椒⑤。”又《道经》云:“合口诵经声璅璅⑥,眼中泪出珠子⑦,其字异,其音与意颇同,江南但呼为蒜符,不知谓为颗。学士相承,读为裹结之裹,言盐与蒜共一苞裹⑧,内筒中耳⑨。《正史削繁》音义又音蒜颗为苦戈反,皆失也。
【译文】
《三辅决录》说:“前队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筒。”“果”字应当读作魏颗的“颗”,北方地区普遍把“一块”东西,改称为“一颗”,蒜颗就是世间的常用语。所以陈思王曹植的《鹞雀赋》说:“头如果蒜,目似擘椒。”另外《老子化胡经》说:”合口诵经声琐琐,眼中泪出珠子。”
这个“字虽然写法不同,但它的发音和意义与“颗”字是很相同的。江南地区只是称呼为蒜符,不知道叫作蒜颗。学者互相承袭,把这个字读成了裹结的裹,说范仲公把盐和蒜一起包在包裹里,放进竹筒中。《正史削繁》音义又给蒜颗的“颗”注音为苦戈反,两者都是错误的。
【注释】
①前队(sùi 遂):指南阳郡。大夫:南阳郡置大夫,职如太守。
②魏颗:春秋时晋国大夫。
③由,同块。
④陈思王:即曹植。
⑤擘:分开;剖裂。
⑥璅:同琐。琐琐:形容声音细碎。
⑦ :同“颗”。颗粒。
⑧苞裹:犹包裹。
⑨内:同“纳”。纳入。
【评语】
通假是古汉语中的常见现象,不知通假必然误解。因此,读书时应予以注意。
一六五、攰即剞字或为剞字
有人访吾曰:“《魏志》蒋济上书云。‘弊攰之民①’。是何字也?”
余应之曰:“意为攰即是倦之耳②。张揖、吕忱并云:”支傍作刀剑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蒋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终当音九伪反③。”
【注释】
①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任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
② (guì桂):极度疲乏。
③剞(jī机):雕刻用的曲刀。
【译文】
有人询问我说:“《魏志》中蒋济上书说‘弊边之民’,这个‘攰’是什么字啊?”我回答他说:“根据行文的意思,攰就是倦的字。张揖、吕忱都说:’这个字是支傍加刀剑的刀,也就是剞字。’不知道这个字是蒋济自造支傍加上筋力的力字,还是有人借用它作剞字?终归还是应当发音为九伪反。”
【评语】
文字离不开一定的语言环境,判断文字必应根据行文来进行,离开上下文孤立解释,难免产生歧义。
一六六、书无音训求诸方言
《晋中兴书》①:“太山羊曼②,常颓纵任侠③,饮酒涎节④,兖州号为濌伯⑤。”此字皆无音训。粱孝元帝常谓吾曰:“由来不识。唯张简宪见教,呼为嚃羹之嚃⑥。自尔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简宪是湘州刺史张缵谥也⑦,江南号为硕学。案:法盛世代殊近⑧,当是耆老相传⑨;俗间又有濌濌语,盖无所不施,无所不容之意也。顾野王《玉篇》误为黑傍沓⑩。顾虽博物,犹出简宪、孝元之下,而二人皆云重边。吾所见数本,并无作黑者。
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从黑更无义旨。
【译文】
《晋中兴书》说:“太山的羊曼,曾经是为人疏慢放纵,扶弱济贫,好酒贪杯漫无制,兗州那里的人把他称为濌伯。这个濌字各种书里都没有解释。
梁孝元帝曾经对我说:“我从前不认识这个字。只有张简宪曾经教过我,把它叫作嚃羹的嚃字。从那以后我就遵从这个读音了,也不知道它的出处。”
简宪是汀州刺史张缵的溢号,江南地区的人称他为饱学之士。案:著《晋中兴书》的何法盛离我们年代很近,那个濌字应当是老人们传下来的。社会上又有濌濌这个词语,大致是无所不施,无所不容的意思。顾耐以王的《玉篇》误写为黑傍加沓。顾野王这人虽然博学多闻,但他的学识还是在张缵、梁孝元帝之下,而后二人都说是重字边。我所见到的几个本子,都没有作黑傍的。
重沓是多饶积厚的意思,从黑傍是没有意义的。
【注释】
①《晋中兴书》从东晋,写起宋湘东太守何法盛撰。
②羊曼:晋人。字祖延。任晋。
③常:通“尝”,曾经。颓纵:疏慢放纵。任侠:凭借权威、勇力或财力等手段扶且弱小,帮助他人。
④诞节:漫无节制的意思。
⑤《晋书·羊曼传》:“时州里称陈留阮放为宏伯,高平郗鉴为方伯,太山胡毋辅之为达伯,济阴卞壶为裁伯,陈留蔡谟为郎伯,阮孚为诞伯,高平刘缓为委伯,而曼为濌伯,号兖州八伯。”
⑥嚃(tà踏)羹:谓饮羹不加咀嚼而连菜吞下。
⑦张缵:字伯绪。仕梁为湘州刺史,后被害。
⑧法盛:即著《晋中兴书》的何法盛,南朝宋人。
⑨耆(qí其)老:老年人。
⑩《玉篇》:字书。南朝梁顾野王撰。今本三十卷。黑傍沓:即黯字。
【译文】
字书没有收录的字,却在方言果得到了佐证,说明各地方言中有些词汇仍足有生命力的,近年来,京腔粤语的风行即是证明。适当学习方言可丰富自己的词汇,但应该适可而一六七、“丈”之与“大”易为误耳《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①。”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故有此言。
丈人亦长老之目,今也俗犹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②。又疑“丈”当作“大”,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之原“大”,易为误耳。近代文士,颇作《三妇诗》,乃为匹嫡并耦已之群妻之意③,又加郑、卫之辞④,大雅君子⑤,何其谬乎?
【译文】
《古乐府·相逢行》的歌词,先记述三个儿子,其次才述及三个媳妇。
媳妇是相对公婆而言的称呼。这首歌词的末章说:“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古时候,媳妇供养侍奉公婆,早晚都在两老身旁,与儿女没有两样,所以歌辞中有这些话,丈人也可作为长辈老人的称呼,现在的习惯仍然把某人的已故祖、父称为先亡丈人。我又怀疑“丈”字应当写作“大”字,北方的风俗。媳妇称呼公公为大人公。“丈”字与“大”字,容易误写。近代的文士,有很多人写有《三妇诗》,内容却是描写自己与妻妾配对成双的事,又加入一些**邪的词句,这些道德高尚才能出众的人,为什么如此荒谬呢?
【注释】
①此为《乐府·清调曲·相逢行》。其词曰:“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如何两少年,挟毅问君家,君家诚易知,易知诚难忘。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堂上置尊酒,使作邯郸倡。中庭生桂树,华灯何煌煌。兄弟两三人,中子为侍郎。五日一来归,道上自生光,黄金络马头,观者满路傍。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音声何噰噰,鹤鸣东西厢。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作,挟瑟上高堂,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颜氏谓“先述三子,次及三妇”,于诗中可见。舅姑、丈人:均指公婆。未遽央:仓猝未尽的意思。
②祖考:指已故的祖辈、父辈。
③匹嫡:婚配。耦己:成双。
④郑、卫之辞:指春秋时郑国、卫国的歌辞。后用以代指****的文学作品。
⑤大雅君子:指道德才学俱佳者。
【评语】
人有人格,文有文品,诗歌文章除恰情悦目以外,还应给人以道德的教化、**词滥曲格调低下,决非正人君子所为。
一六八、百里穷困以键当薪
《古乐府》歌百里奚词曰①:“百里奚,是羊皮,忆别时,烹傍伏雌,吹扅扅:今日富贵忘我为②!”“吹”当作炊煮之“炊”③,案:祭岂《月令章句》曰:“键,关牡也,所以止扉,或谓之剡移。”然则当时贫困,并以门牡木作薪炊耳。《声类》作扊,又或作扂。
【译文】
《古乐府》歌咏百里奚的歌词说:“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吹”字应刍写作软煮的“炊”。案:蔡邕的《月令章句》说;“键,就是关牡,是用它来栓门的,有人也称它做剡移。”
这样看来,百里奚夫妇当时很贫困,把门闩也当作薪柴烧了。这个字《声类》写作“扊”,有的书也写作“扂”。
【注释】
①百里奚,春秋时秦穆公贤相。原为虞国大夫。虞国被灭后,他流落到楚国。秦穆公闻其贤,用五张羊皮将他从楚国赎回。故被称为“五羖大夫”。
后辅佐秦穆公建成霸业。
②据《乐府解题》引《风俗通》:百里奚为秦相后,其妻为洗衣妇。在相府举行的一次音乐会上,她演唱了这首歌词。
百里奚方知这位洗衣妇就是他过去的妻子,遂重新结为夫妇。
伏雌:母鸡。扊(yǎn 炎)扅(yí移):门闩。
③王吹:吹,炊古通。
【评语】
君子不患财富不积而患腹无诗书,昔日百里奚潦倒之际,以门为薪,其妻洗衣为生,然而不坠青云之志,辅佐穆公,终成大业。这难道不给我们以有益的启示吗?
一六九、《通俗》无主高才秩名
《通俗文》,世间题云“河南服虔字子慎造①”。虔既是汉人,其《叙》乃引苏林、张揖②;苏、张皆是魏人。且郑玄以前,全不解反语③,《通俗》反音,甚会近俗④。阮孝绪又云“李虔所造“⑤。河北此书,家藏一本,遂无作李虔者。《晋中经簿》及《七志》⑥,并无其目,竟不得知谁制。然其文义允惬,实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训》,亦引服虔《俗说》,今复无此书,未知即是《通俗文》,为当有异⑦?或更有服虔乎?不能明也。
【译文】
《通俗文》一书,世间的本子写作“河南服虔字子慎撰”。服虔既既是汉代人,他的《叙》却引用了苏林、张揖的话;苏林、张揖都是三国时魏国人。而且在郑玄以前,人们都不懂得反切,《通俗文》的反切注音,与现在的习尚太相合。阮孝绪又说是“李虔所撰”。这本书在河北地区,家家收藏有一本,就没有题作李虔的。《晋中经簿》及《七志》上,并没有它的条目,最终不能知道是谁撰写的。但是它的文辞妥贴,确实是高才。殷仲堪的《常用字训》,也引用了服虔的《俗说》,现在又没见到这本书,不知它就是《通俗文》,还是别一种书?或者是另有一位服虔吗?不能知晓啊。
【注释】
①《通俗文》:训释经史用字之书。服虔:汉人。字子慎。《隋书·经籍志》著录有服虔《通俗文》。
②苏林:三国魏人,字孝友。通文字训诂。张揖:魏人。
③反语:即反切。古代注音的一种方法,即用两个字注一个字的读音。
这两个字的前一个字取声母,后一个字取韵母和声调。如:“毛,莫袍反。”
④会:合。近俗:现在的习尚。
⑤阮孝绪:南朝梁人,字士宗。以德行显于世。撰有《七录削繁》。此云《通俗文》李虔所造,当出其中。
⑥《晋中经簿:即《中经新簿》。三国魏荀勖撰。《七志》:南朝宋王俭撰。二书均为书目。
⑦为:或者,还是。表选择。
【评语】
著述文章,托名他人,古已有之,如《黄帝内经》即是一例。淡泊名利,造福社会,此类高人比之于那些无耻的追名逐利之徒。岂非天壤之别?
一七○、始皇焚书典籍错乱
或问:“《山海经》夏禹及益所记,而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不少,以为何也?”答曰:“史之阙文①,为日久矣;加复秦人灭学,董卓焚书,典籍错乱,非止于此譬犹《本草》神农所达,而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出诸药物;《尔雅》周公所作,而云‘张仲孝友;仲尼修《春秩》,而《经》书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书,而有燕王喜、汉高祖;《汲冢琐语》,乃载《秦望碑》;《苍颉篇》李斯所造,而云‘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列仙传》刘向所造,而《赞》云七十四人出佛经;《列女传》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终于赵悼后,而传有更始韩夫人,明德马后及梁夫人羼:皆由后人所羼②,非本文也。”
【注释】
①阙文:缺疑不书。
②羼:搀杂。
【译文】
有人问:“《山海经》这本书,是由夏禹和伯益记述的,而里面有长沙、桂阳如像《本草》这本书是神农所记述的,然而里面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汉代的郡县名称;出产各种药物;《尔雅》是周公撰写的,面书中却说出“张仲孝友’的话;孔子修订《春秋》,而《春秋左氏传》却写着孔子死亡的语句;《世本》是左丘明撰写的,而里面却有燕王喜、汉高祖之名;《汲冢琐语》发掘于战国时代,里面却记载有《秦望碑》的文字。《苍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写,里面却说:汉朝兼并天下,海内英雄竞相参与,陈豨被黥面,韩信遭败覆,叛臣被讨伐,残贼被消灭”;《列仙传》是西汉人刘向所撰写,而书中的《赞》却说七十四人出自佛经;《列女传》也是刘向所撰写,他的儿子刘歆又写了《列女传颂》,记事终止于赵悼后,而传中却有更始韩夫人、明德马后及梁夫人嫨:以上所述都是同后人搀杂进去,不是原文。
【评语】
由于历史原因,伪书叠出,由于现实的缘故劣书充斥。所以读书时要注意鉴别,不加选择,盲从轻信,则害人不浅。
一七一、滥造生字情理难容
或问曰:“《东宫旧事》何以呼鸱尾为祠尾①?”答曰:“张敞者,吴人②,不甚稽古③,随宜记注,逐乡俗讹谬,造作书字耳。吴人呼祠祀为鸱祀,故以祠代鸱字;呼绀为禁,故以系傍作禁代绀字;呼盏为竹简反,故以木傍作展代盏字;呼镬字为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镬字;又金傍作患为镮字,木傍作鬼为魁字,火傍作庶为炙字,既下作毛为髻字;金花则金傍作华,窗扇则本傍作扇④;诸如此类,专辄不少⑤。
【译文】
有人问道:“《东宫旧事》为什么称鸱尾为祠尾?”我回答说:“作者张敞是吴地人,不太研习古事,随手记述注释,顺从了乡俗的错误,造作了这类字体。吴地人称呼祠祀,所以用祠代鸱字:称呼绀为禁,所以用糸旁加禁代替绀字;称呼盏为“竹简反”的音,所以用木旁加展代替盏字:称呼镬字为霍字,所以用金旁加霍代替镬字;又用金旁加患代替镬字,木旁加鬼代替魁字,火旁加庶代替炙字,既下加毛代替髻字,金花就用金旁加华字表示,窗扇就用木旁加扇字表示:诸如此类,任意乱写的字为数不少。
【注释】
①《东宫旧事》:书名。《隋书·经籍志》著录十卷,未著撰人,《旧唐书·经籍志》题张敞撰,与颜氏同。鸱(chi 痴)尾:宫殿屋脊正脊两端构件上的装饰。
②张敞:晋吴郡吴人,仕至侍中尚书,吴国内史,见《宋书·张茂度传》。
③稽古:研习古事。
④以上十二句,颜氏举“逐乡俗讹谬”而造作的俗字共九例,分别写作:、榐、、、槐熫、、铧、。
⑤专辄:专断,专檀。
【评语】
汉字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字体字形曾经过校为复杂的演变过程,但字形相对固定,是中国人不可缺少的交流工具,滥造生字,易造成混乱此种做法实不可取,写字规范是书写的起码要求。
一七二、文人好事改隈为緭
又问:“《东宫旧事》:‘六色罽緭’①,是何等物?当作何音?”答曰:“案:《说文》云:“莙,牛藻也,读若威②,’《音隐》③:‘坞瑰反。’即陆机所谓‘聚藻,叶如蓬’者也④。又郭璞注《三苍》亦云:‘蕴,藻之类也,细叶蓬茸生⑤。’然今水中有此物⑥,一节长数寸,细茸如丝,圆绕可爱,长者二三十节,犹呼为莙;又寸断五色丝,横著线股间绳之,以象莙草,用以饰物,即名为莙;于时当绀六色罽⑦,作此莙以饰绲带⑧,张敞因造系旁畏耳,宜作隈⑨。”
【译文】
又有人问:“《东宫旧事》上面的‘六色罽緭’是什么东西?应当读作什么音?”我回答说,“按:《说文解字》说:‘莙,就是牛藻,读作”威”
的音。’《说文音隐》注音为‘坞瑰反。’就是陆机所说的‘聚藻,叶子像蓬草’的那种东西。另外,郭璞注释的《三苍》也说,‘蕴,属藻类,细叶子像蓬草柔密地丛生着。’现在水中有这种东西,它的一节有几寸长,纤细如丝,缠绕成圆形,十分可爱,长有二三十节,人们仍然称它为莙。此外,把五色丝线剪断成一寸长,横放在几股线中间用绳子拴住,把它做得像莙草一样,用来装饰物品,就把它叫做。当时一定是要捆缚六色莙。就制作了这种莙来装饰绲带,张敞于是造了糸旁加畏的字,发音是隈。”
【注释】
①六色罽(jì计)緭(wēi 威):“罽”为毡类毛织品。“六色”乃状其色彩斑斓。“緭”之义见下文。
②莙:水藻名。今读音作君(jūn)。王利器曰:“君、威二字,古声近通用,如君姑亦作威姑,即其例证,故许慎读莙若威。”
③《音隐》:即《说文音隐》。
④陆机:字元恪。三国吴吴郡人。著有《毛诗草木虫鱼疏》二卷。
⑤蕴:即蕴藻。蕴,通“蕴”。
⑥《太平御览》此句“然”字在上句”生”字上,译文。
⑦绀(gān 甘)呈红色的深青色。此处作“绀”,义不可通。《太平御览》作“绁”,缚的意思,较可通。
⑧绲(gǔn 滚)带:织带。
⑨《续家训》“作”作“音”,译文从之。
【评语】
汉字是一种交流工具,所以存长期演变过程中趋于简化,以便于人们使用,但历史上一些好事文人,自恃才高,随意生造汉字,使一些文字更为繁复。为人们的使用制造障碍。目前乱用繁体字现象同上述现象不是同出一辙吗?
一七三、孤山无名碑文有载
柏人城东北有一孤山,古书无载者。唯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①,即谓此山,其上今犹有尧祠焉;世俗或呼为宣务山,或呼为虚无山,莫知所出。赵郡士族有李穆叔、季节兄弟、李普济,亦为学问,并不能定乡邑此山。余尝为赵州佐②,共太原王邵读柏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柏人县民为县令徐整所立,铭曰:“山有巏嵍,王乔所仙。”方知此巏嵍山也。
巏字遂无所出。嵍字依诸字书,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字林》一音亡付反,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耳。入邺,为魏收说之,收大嘉叹。值其为《赵州庄严寺碑铭》,因云:
“权务之精。”即用此也。
【译文】
柏人城东北有一座孤山,古书中没有记载它的。只有阙骃的《十三州志》认为舜进入大麓,就是说的这座山,它的上面现在还有尧的祠庙;世人有的称它为宣务山,有的称它为虚无山,没有谁知道这些称呼的来历。赵郡的土族中有李穆叔、李季节兄弟和李普济,也可算有学问的人,都不能判定他们家乡这座山的的名称。我曾经担任赵州佐,与太原的王邵一起读柏人城西门内的石碑。碑是汉桓帝时柏人县的民众为县令徐整竖立的,上面的铭文说:“有一座巏嵍山,是王子乔成仙的地方。”我才知道这山就是巏嵍山。巏字却不知道它的出处。嵍字依照各种字书,就是旄丘的“旄”字:《字林》给旌字注一音作亡付反,现在依照通俗的名称,应当读作“权务”的音。我到邺城后,给魏收说了这件事,魏收对此大加赞许。正赶上他撰写《赵州庄严寺碑铭》,于是写了“权务之精”这句话,就是使用了这个典故。
【注释】
①麓:山林。
②佐:辅官。
【评语】
中国人很早就有立碑传统,石碑对传播与保存中国文化曾起过重要作用,其碑刻更成为书法艺术的主要组成部分,后人考证历史,也往往求助于碑文,保护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石碑,是每个炎黄子孙应尽的义务。
一七四、夜历五时故曰五更
或问:”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训?”答曰:“汉、魏以来,谓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云鼓,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皆以五为节。《西都赋》亦云:”卫以严更之署①。’
所以尔者,假令正月建寅②,斗柄夕则指寅③,晓则指午矣;自寅至午,凡历五辰④。冬夏之月,虽复长短参差,然辰间辽阔,盈不过六,缩不至四,进退常在五者之间。更,历也,经也,故曰五更尔。”
【译文】
有人问:“一夜为什么有五更?‘更’字作什么解释?”我回答说:“汉、魏以来,一夜的五个时辰被称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叫做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也叫做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都是以五来划分时间段落。《西部赋》也说:‘卫以严更之署。’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假如把正月作为建寅之月,北斗星的斗柄日落时就指向寅的区间,日出时就指向午的区间;从寅时到午时,共经历了五个区间。冬天和夏天的月分,白昼和夜晚的时间虽然长短不齐,但是对时辰的宽广来说,增长不会超过六个时辰,减短不会低于四个时辰,进退常在五个时辰之间。更,是经历、经过的意思。所以称作五更。”
【注释】
①《西都赋》:班固作。卫:保卫。严更之署:督行夜鼓的郎署。护卫汉宫。汉宫周卫,郎在内,卫卒在外,郎所居为署。此句意思是:以督行夜鼓的郎署护卫汉宫。②建寅,夏历以寅月为岁首,称建寅。
③斗柄,北斗七星中,玉衡、开阳、摇光三星组成斗柄,称作“杓”。
④古人用十二地支表示一昼夜的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等于现在的两小时。从寅时开始。经卯、辰、巳、午、共五个时辰。
【评语】
中华文明历史悠久,各种称谓都有其历史渊源与科学道理,处处留心,皆有学问,阅读古籍,勤思善问,这也是丰富我们知识的一条途径。
一七五、吐字发音务求正确
《尔雅》云:“术,山蓟也。”郭璞注云:“今术似蓟而生山中。”案:术叶其体似蓟,近世文士,遂读蓟为筋肉之筋,以耦地骨用之,恐失其义。
【译文】
《尔雅》说:“术,就是山蓟。”郭璞的注说:“术像蓟,生长在山中。”
按:术的叶子其形状就像蓟,近代的文人,竟然把蓟读成筋肉的筋,以“山蓟(筋)”作为“地骨”的对偶来使用它,怕是发错了音。
【评语】
汉字音形义均较为复杂,除了书写无误外,读者亦务必正确,发音有误、易导致误解,影响文字的正常使用。
一七六、郭秃滑稽傀儡得名
或问:“俗名傀儡子为郭秃①,有故实科?”答曰:“《风俗通》云:‘诸郭皆讳秃。’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秃者,滑稽戏调②,故后人为其象,呼为郭秃,犹《文康》象庚亮耳③。”
【译文】
有人问:“俗称傀儡戏叫郭秃,有什么典故吗?”我回答说:“《风俗通》上面讲;姓郭的人都忌讳秃字。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患秃头病的人、善于滑稽调笑、所以后人就制作了他的形像,它叫做郭秃,就像《文康》乐舞中出现的庚帝的形像一样。
【注释】
①傀儡子:即傀儡戏、现在通称作木偶戏。
②戏调:开玩笑。
③《文康》:乐舞名。又名《礼毕》。因扮演晋太尉庚亮亮谥号为文康,故名。
【评语】
以丑取宠者,古已有之,不过当今那些精干此道者,当令其祖宗刮目相看。
一七七、治狱参军取名长流
或问曰:“何故名治狱来军为长流乎?”答曰:“《帝王世纪》云①:‘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②,于祀主秋③。’案:《周礼·秋官》,司寇主刑罚。长流之职,汉、魏捕贼掾耳④。晋、宋以来,始为参军,上属司寇,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焉⑤。”
【译文】
有人问,“为什么把治狱参军取名为长流呢?”我回答说:“《帝王世纪》说:‘帝少昊驾崩,他的神灵降临到长流山上,主持秋祭。’按:《周礼·秋官》上说,司寇掌管刑罚,长流的职务,在汉、魏就是捕贼掾。晋、宋以后才开始置参军,上属司寇管辖,所以就取秋帝昊所居之处作为美称。”
【注释】
①《帝王世纪》:书名。晋皇甫谧撰。
②少昊:传说古部落首领名。也作少皞。
③于祀主秋:主持秋祭,即秋祭之神主。
④司寇:主管刑狱的官员。
⑤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⑥秋帝:指少昊。
【评语】
中国自古有好名之风,孔夫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好名自然不错,可如果名实不符,岂非贪图虚名?
一七八、《说文解字》隐括有例
客有难主人曰:“今之经典,子皆谓非,《说文》所言,子皆云是,然则许慎胜孔子乎?”
主人拊掌大笑,应之曰:“今之经典,皆孔子手迹耶?”客曰:“今之《说文》,皆许慎手迹乎?”答曰:“许慎检以六文①,贯以部分②,使不得误,误则觉之。孔子存其义而不论其文也。
先儒尚得改文从意,何况书写流传耶?必如《左传》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不得辄改也,安敢以《说文》校其是非哉?且余亦不专以《说文》为是也,其有援引经传,与今乖者,未之敢从。
又相如《封禅书》曰:‘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③。’此导训择,光武诏云:‘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④是也。而《说文》云:‘是禾名。’引《封禅书》为证;无妨自当有禾名,非相如所用也。‘禾一茎六穗于庖’,岂成文乎?纵使相如天才鄙拙,强为此语;则下句当云‘麟双觡共抵之兽’,不得云牺也。吾尝笑许纯儒⑤,不达文章之体,如此之流,不足凭信。大抵服其为书⑥,隐括有条例⑦,剖析穷根源,郑玄注书,往往引以为证;若不信其说,则冥冥不知一点一画,有何意焉。”
【译文】
有位客人非难我说:“今天的经典,你都说不对,《说文》所说的,你都说对,这么说来,许慎比孔子还高明吗?”我拍手大笑,回答他说:“今天的经典,都是孔子的亲笔手迹吗?”客人说:“今天的《说文》,都是许慎的亲笔手迹吗?”我回答道:“许慎用六书来检验文字,用分出的部首费串全书,使它们不致出现错误,出现错误就能发现。孔子保留文句的含义而不讨论文字本身。前辈学者还可以按照自己的看法来改动文字,何况这些典籍经过历代传抄呢?必须是像《左传》里所说的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这类情况,后人自然不能随便改动,哪能用《说文》来校订它们的是非呢?况且我也不是只以《说文》为是,《说文》中有援引经传的文句,与今天的经传文句不相合的,我就不敢顺从它。又比如司马相如的《封神收》说:‘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这个导字就解释作择,汉光武帝的诏书说:‘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的导字,就是这个含义。
而《说文》却说:‘是禾名。’并引《封禅书》为证。我们不妨说本来就有一种禾叫,却不是司马相如在《封禅书》中使用的。否则,‘禾一茎六穗于庖’,难道能成文句吗?就算是司马相如的天资低下拙劣,很勉强地写下了这句话;那么下一句也应当说‘麟双觡共抵之兽’,而不应该说‘牺’。
我曾经嘲笑许慎是专一于文字的纯粹儒者,不懂得文章的体制,像这一类情况,就不足凭信。但总的说来我佩服许慎撰写的这本书,审定文字有条例可依,剖析文字含义能够穷尽它的根源,郑玄注释经书,往往引用《说文》作为证据。如果我们不相信《说文》的说法,就会懵懵懂懂地不知道文字的一点一画有什么意义。
【注释】
①六文:即六书。古人分析汉字的造字方法而归纳出来的六种条例,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②部分:指许慎在《说文解字》中首创的部首编排法。
③导:通,选择。庖:厨房。牺:宗庙祭祀的牲畜。觡:角。抵:本,指角的底部。
④导择:二字连文为义,即选择的意思。
⑤纯儒:纯粹的儒者。这里指专于文字训诂。
⑥大抵:表示总括一般情况。服:佩服。
⑦隐括:也作隐栝。矫正竹木弯曲的器具。引申为修改、订正之意。
【评语】
文字里构成文字的基础,学习文章先剖析文字,这不失为一种好的学习方法不懂文字,必然糊里糊涂,似里而非。
一七九、写字从正更知通变
世间小学者①,不通古今,必依小篆②,是正书记③;凡《尔雅》、《三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本指哉④?亦是随代损益,互有同异。西晋已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耳⑤。考校是非,特须消息⑥.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尼”旁益“丘”⑦,《说文》“尸”下施“几”⑧: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谬,过成鄙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龟”,“奋”、“夺”从“雚”,“席”中加“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经”旁,“皋”分“泽”片,“猎”化为“獦”,“宠”变成“宠”,“业”左益“片”,“灵”底著“器”,“率”字自有律音,强改为别;“单”
字自有善音,辄析成异:如此之类,不可不治。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略是不得下笔也。所见渐广,更知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
【译文】
世上那些研究文字、训诂的人不懂古今文字的变化,写字一定要依据小篆,以此订正书籍,凡是《尔雅》、《三苍》、《说文》上面的文字,难道都能得到苍颉造字时的最初字形吗?也是依随年代变化而增减笔划,相互之间有同有异,西晋以来的字书,哪里能够全部否定呢?只要它能使休例完备,不任意专断就行了。考校文字的是非,特别需要斟酌,至于像“仲尼居”这三个字中,有两个字就不合正体,《三苍》在“尼”旁边加了“丘”,《说文》在“尸”下面放了“几”:像这一类例子,哪里可以依从呢?古代一个字没有两种形体,又多假借之字,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像这一类情况,也用不着劳神去改它。有时文字本身就有错讹谬误,这种错字却形成了不良的风气,如“乱”字旁边是“舌”,“揖”字下面无“耳”。
“鼋”、“鼍”的下面部分依从了“龟”的形体,“奋”、“夺”的下面依从了“雚”的形体,“席”字中间加成“带”字,“恶”字上面安放成”西”,“鼓”字的右面写成“皮”字,“凿”字头上生出“毁”字,“离”字的左面配上“禹”字,“壑”字上面加成“豁”,“巫”字与“经”的上“”
傍相混淆,“皋”字分“泽”的半边成了“聿”,“猎”字变成了“獦”
字,“宠”字变成了“宠”字,“业”字左面加上“片”,“灵”的下面写成“器”,“率”字本来就有律这个音,却勉强地改换为别的字,“单”字本来就有善这个音,却分写成不同的两个字:像这一类情况,不可不加整治。
我从前看《说文》时,看不起俗字,想依从正体又怕别人不认识,想随顺俗体心里又觉得这样写不对,这样就完全不能下笔为文了。后来,随着所见的东西逐渐增多,进一步懂得了通变的道理,要补救从前的偏执态度,需要把从正和随俗二者结合起来。如果是写文章做学问,仍然要选择影响较小的俗字来用,如果是官府的文书,或社会上的信函,就希望不要违背世俗习惯。
【注释】
①小学:指文字、音韵、训诂之学。
②小篆:书体的一种。相传秦相李斯将籀文简化而成。
③是正,订正;校正。书记:书籍。
④苍颉:即仓颉,传说他创造了文字。本指:本意。这里指最初字形。
指,通“旨”。
⑤专辄:专擅;专断。
⑥消息:斟酌。
⑦“尼”旁益“丘”:字作“屔古时作尼的正字。
⑧尸下施几:字作“凥”。古人以之作居处的“居”字。
【评语】
文字里人们交流思想的工具,在人们的学习与日常生活中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因此写字务必规范,游戏文字,随意改写文字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一八○、疑团顿释笑服而退
河间邢芳语吾云:“《贾谊传》云①:‘日中必熭②。’注:‘熭,暴也③。’曾见人解云:
‘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须臾,卒然便昊耳④。’此释为当乎?”
吾谓邢曰:“此语本出太公《六韬》⑤,案字书,古者纍晒字原櫐疾字相似⑥,唯下少异,后人专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櫐晒,不尔者,失其时也。晋灼已有详释⑦。”芳笑服而退。
【译文】
河间人邢芳对我说:“《汉书·贾谊传》上说:‘日中必熭。’注释是:‘熭,暴也。’我曾经见人解释说:‘这个暴是暴疾的意思,就是说太阳当顶不一会儿,突然间就西斜了。’这个解释恰当吗?”我对邢芳说:“这句话原本出自太公《六韬》,根据字书看,古时候纍晒的纍字与纍疾的纍字很相似,只是下面稍微不同,后来的人主观地在纍字旁边加了个日旁。
意思是说太阳当顶时,必须纍晒物品,不这样的话,就会失去时机。对此晋灼已有详细解释。”邢芳笑着信服地走了。
【注释】
①河间:郡名。在今河北境内。邢芳:人名。其事不详。
②此指《汉书·贾谊传》纍(wèi 畏):曝晒,晒干。
③暴:此处作暴疾解,即迅猛的意思。
④卒(cù促)然:突然。卒,同“猝”。昊(zé仄):同“昃”。太阳偏西。
⑤太以《六韬》:见本篇“太公《六韬》”段注。“日中必纍”句,见于《太公六韬》卷一《文韬·寸土》七。
⑥纍:同“暴”。曝晒。纍:同“暴”。暴疾。按:纍字从米,纍字从纍,故颜氏谓二字相似。
⑦晋灼:河南人。仕晋为尚书郎。《新唐书·艺文志》有晋灼《汉书集注》十四卷,又《汉书音义》十七卷。
【评语】
汉字既是交流与传播的媒介,当以简化字形方便使用为原则,历史上的一些好事之徒却使得部分汉字更加复杂化,在生活节奏不断加快的今天,我们有必要重蹈复辙吗?
附录
附录一:
颜之推传(《北昌书·文苑传》)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九世祖含,从晋元东度,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候。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咨议参军。世善《周官》、《左氏》学。
之推早传家业。提十二,绎值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绎以为其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时论以此少之。
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频欲杀之,赖其行台郎中王则以获免,囚送建邺。景平,还江陵。时绎已自立,以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重之。荐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值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来奔,经砒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
显祖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天保未,从至天池,以为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出示之推;之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显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寝。河清未,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寻侍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辨,工尽牍,应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寻迁通直散骑常侍,俄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止;所进文章,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侍报方出。兼善于文字,监样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顾遇愈厚,为勋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还宅。故不连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入,勘无其名,方得免祸。寻除黄门侍郎。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邺,窘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仍劝募吴士千馀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甚纳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不须募之。”劝帝送珍宝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度。虽不从之推计策。犹以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
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
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寻以疾终。有文三十卷、《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
曾撰《现代生赋》,文字清远,其词曰:仰浮清之藐藐,俯沈奥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内诸夏而外夷、狄、骤五帝而驰三王。大道寝而日隐,《小雅》摧以云亡,哀赵武之作孽,怪汉寻之不祥,旄头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涧鞠成沙漠。神华泯为龙荒,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去琅邪之迁越,宅金陵之旧章,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传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逮微躬之九叶,颓世济之声芳。问我辰之安在,钟厌恶于有梁,养傅翼之飞兽,子贪心之野狼。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虽万里而作限,聊一苇而可航,指金阙以长铩,向王路而蹶张。勤王逾于十万,曾不解于榏吭,嗟将相之内鲠,皆屈体于犬羊,武皇忽已厌世,白日黯而无光,既飨国而五十,何克终之弗康?嗣君听于巨猾,每凛然而负芒。自东晋之违难,寓礼乐于江、湘,迄此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世祖赫其斯怒,奋大义于沮、漳。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汉曲,南发餫于衡阳。
昔承华之宾帝,寔兄亡而弟及,逮黄孙之失宠,叹扶车之不立。间王道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阴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遽自战于其地,岂大勋之暇集。子既损而姪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
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李武悔而焉及。
方幕府之事殷,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非社稷之能卫□□□□□,仅书记于阶闼,罕羽翼于风云。
及荆王之定霸,始仇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滥充先于多士,在参戎之盛列;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虽形就而心和,匪余怀之所说。
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俗推心以厉物,例幼齿以先声:忾敷求之不器,乃画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委军政于儒生,值白波之猝骇,逢赤舌之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栩拱经临兵。莫不变而化鹄,皆自取首以破脑,将睥睨于渚宫,先凭陵于地道,懿永宁之龙蟠,奇护军之电扫,奔虏快其馀毒,缧囚豪乎野草。幸先主之无劝,赖滕公之我保,剟鬼录于岱宗,招归魂于苍昊,荷性命之重赐,衔苦人以终老。
贼弃甲而来复,肆觜距之鵰鸢,积假履而弑帝,凭衣雾以上天。用速灾于四月、奚闻道之十年!变狄俘于旧壤,陷戒俗于来旋。慨《黍离》于清庙,怆麦秀于空廛,鼓卧而不考,景钟毁而莫悬;野萧条以横骨,邑寂而无烟畴百家之或在,覆五宗而翦焉;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深燕雀之馀思,感桑梓之遗虔,得此心于尼甫,信兹言乎仲宣。
逖晒土之有众,资方叔以薄伐;抚鸣剑而雷咤,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屠蚩尤于东郡,挂郅支于北阙。吊幽魂之冤枉,扫园陵之芜没;殷道是以再兴,夏祀于焉不忽。但遗恨于炎昆,火延宫而累月。
指余櫂于两东,侍升坛之五让,钦汉官谤。或校石渠之文,时参柏梁之唱,顾甂瓯之不算,濯波涛而无量。属萧、湘之负罪,兼岷,峨之自王,伫既定以鸣鸾,修东都之大壮。惊北风之复起,惨南歌之不畅,宁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徒有道而师直,翻无名之不抗。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溥天之下,斯文尽丧。怜婴孺之何辜,矜老疾之无状,夺诸怀而弃草,踣于涂而受掠。冤乘舆之残酷,轸人神之无状,载下车以黜丧,掩桐棺之藁葬,云无心以容与,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留钊之妻,人衔其断绝;击磐之子,家缠其悲怆。
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牵痾疻而就路,策驽蹇以入关。下无景而属蹈,上有寻而亟搴,嗟飞蓬之日永,怅流梗之无还。
若乃五牛之旌,九龙之路,土圭测影,璿玑审度,或先圣之规模,乍前王之典故,与神鼎而偕没,切仙弓之永慕。
尔其十六国之风教,七十代之州壤,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犹曩;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聆代竹之哀怨,听《出塞》之嘹郎,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
日太清之内衅,彼天齐而外侵,始蹙国于淮浒,遂压境于江浔,获仁厚之麟角,克俊秀之南金,众旅而纳主,车五百以敻临,返季子之观乐,释钟仪之鼓琴。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之归心,试拂蓍以贞筮,遇交泰之吉林,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历砥柱之双岑,冰夷风薄而雷响,阳侯山载而谷沉,侔挈急以凭呴,类斩蛇而赴深,昏扬飚于分陕,曙结缆于河阴,追风飚之逸气,从忠信以行吟。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从于采芑;先废君而诛相,讫变朝而易市。遂留滞于漳滨,私自怜其何已。谢黄鹄之回集。恧翠风之高峙。曾微令思之对,空窃彦先之仕,纂书盛化之旁,待招崇文之里,珥貂蝉而就列,执麾盖以入齿,款一相之故人,贺万乘之知己,秖语之见忌,宁怀之足恃。誎谮言之矛戟,惕险情之山水,由重裘以胜寒,用去薪而沸止。
予武成之燕翼,遵春坊而原始:唯骄奢之是修,亦佞臣之云使。惜染丝之良质,情琢玉之遗祉,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
诚怠荒于度政,惋驱除之神速,肇平阳之烂鱼,次太原之破竹,是未改于弦望,遂□□□□□。及都□而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己栖而择木,六马纷其颠沛,千官散于奔逐,无寒瓜以疗饥,靡秋萤而照宿,仇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安德之一战,邀文武之馀福。尸狼藉其如莽,血玄黄以成谷,天命绘不可再来,犹贤死庙而恸哭。
乃诏余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斯呼航而济水,郊乡导于善邻,不羞寄公之礼,愿为式微之宾。忽成言而中悔,矫队疏而阳亲,信谄谋于公主,竞受陷于奸臣。曩九围以制命,今八已而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溘屯。
予一生而三化,备荼苦而蓼辛,鸟焚林而铩翮,鱼夺水而暴鳞,嗟宇宙之辽旷,愧无所而容身。夫有过而自讼,始发曚于天真,远绝圣而弃智,妄锁义以羁仁,举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衔石以填海,终荷戟以入棒,邙寿陵之故步,临大行以逡巡。向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人,无读书而学剑,莫抵掌以膏身,季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无以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
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慜楚,不忘本也。
之推集在,思便自为序录。
附录二:
颜之推年谱
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辛亥(531 年)。
颜之推生于江陵(湖北江陵)。
之推有两兄:之仪、之善。
大同三年丁已(537 年),之推七岁。
能诵《鲁灵光殿欠武》
大同五年已未(539 年),之推九岁。
父协卒,年四十二,旅葬江陵东郭。此后之推受其兄之仪教养。
七月,湘东王萧绎由荆州刺史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
大同六年庚申(540 年),之推十岁。
十二月,湘东王萧绎出为江州刺史。
大同八年壬戌(542 年),之推十二岁。
之推随湘东王萧绎在江州(江州治寻阳,今江西九江),肃绎讲老、庄,之推亦预门徒,然非其所好,仍习礼传,博览群书。
太清元年丁卯(540 年),之推十七岁。
正月,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徙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二月,东魏候景以河南十三州来降。
太清二年戊辰(548 年),之推十八岁。
十月,候景自寿阳反,济江逼京师。
太清三年已巳(549 年),之推十九岁。
三月,候景陷台城。四月,湘东王绎称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五月,武帝卒,太子纲立,是为简文帝。
简文帝大宝元年度午(550 年),之推二十岁。
九月,湘东王肃绎以世子肃方诸为中抚军,郢州刺史,之推为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之兵。
大宝二年辛未(551 年),之推二十一岁。
闰四月,候景遣其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执刺史萧方诸。之推亦被俘,例当被杀,赖候景行台郎中王则救护得免,囚送建康。
八月,候景废简文帝,立豫章王栋。十月,景杀简文帝,废萧栋,自称帝,国号汉。
元帝承圣元年王申(552 年),之推二十二岁。
三月,湘东王肃绎所遣将王僧辩等平候景,传其首于江陵。
十一月,湘东王肃绎即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之推自建康还江陵,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奉命校书。
承圣三年甲戌(554 年),之推二十四岁。
九月,西魏遣兵伐梁。十月,西魏至襄阳,雍州刺史萧詧率众会之。十一月,西魏兵陷江陵,元帝被执,旋遇害。江陵陷后梁朝人士多被俘虏。之仪迁长安。之推被遣送至弘农(河南旧陕县)李远处掌书翰。
十一月,王僧辩、陈霸先在建康奉晋安王肃方智承制。
敬帝绍泰元年乙亥(555 年)。之推二十五岁。
二月,晋安王萧方智即位,是为敬帝。三月,北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候萧渊明来主梁嗣,五月,王僧辩迎萧渊明,以敬帝为太子。九月,陈霸先杀王僧辩,废萧渊明,敬帝复位。
太平元年丙子即北齐宣帝天保七年(556 年),之推二十六岁。
之推奔北齐,文宣帝命其奉朝请,侍从左右。
太平二年丁丑即北齐文宣帝天保八年(557 年),之推二十七岁。
十月,陈霸先废敬帝自立,是为陈武帝。
北齐文宣帝天保九年戊寅(558 年),之推二十八岁。
文宣帝赴晋阳(山西太原市西);六月乙丑,自晋阳北巡,已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之推从。
天保十年乙卯(559 年),之推二十九岁。
十月,文宣帝卒,太子高殷立,是为废帝。
废帝乾明元年庚辰即孝昭帝皇建元年(560 年),之推三十岁。
八月,常山王高演废高殷,自立,是为孝昭帝。
孝昭帝皇建二年辛已即武成帝太宁元年(561),之推三十一岁。
十一月,孝昭帝卒。弟长广王高湛立,是为武成帝。
武成帝河清四年乙酉即后主统元年(565 年),之推三十五岁。
四月,武成帝禅位于太子高纬,是为后主。之推为赵州功曹参军,盖在是时。
天统二年丙戌(556 年),之推三十六岁。
后主颇好文艺,调之推至京都。
武平三年王辰(572 年),之推四十二岁。
祖珽为左仆射,采纳之推建议、奏立文林馆,又奏撰《御览》。之推除司徒录事参军,与李德林同主持文林馆事,并主编《御览》,寻迁通直散骑常侍,领中书舍人,再迁黄门侍郎。
武平四年癸巳(573 年),之推四十三岁。
四、五月中,祖珽解仆射,出为北涂州刺史。
十月,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等六人以谏止后主赴晋阳被杀,之推几及于祸。
武平六年乙未(575 年),之推四十五岁。
闰八月,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山泽、盐扶、店肆,轻得各有差。
隆化元年丙申(576 年),之推四十六岁。
八月,后主赴晋阳,冬,周武帝伐齐,取晋州(山西临汾)。十一月,后主至晋州,围城。十二月,周武帝来救晋州,齐师大败,后主弃军还晋阳,忧惧不知所出。留安德王高延宗守晋阳,轻骑还邺。周师寻入晋阳,后主欲禅位太子。
幼主承光元年丁酉即周武帝建德六年(577 年),之推四十七岁。
正月,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尊后主为太上皇。之推与薛道衡等劝太上皇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太上皇自邺先趋济州,周师渐逼,幼主又自邺东走。太上皇携幼主走青州,为入陈之计,留高阿那肱守济州。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生,于是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皇遂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皇为周将尉迟纲所获,并太后,幼主俱送长安。
周武帝平齐后,之推与阳休之、袁聿修、李祖钦、元修伯、司马幼之、崔达拿,源文宗、李若、李文贞、卢思道,李德林、陆X,薛道衡、元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等十八人,同征,随驾赴长安。卢思道、阳体之道中作《鸣蝉篇》之推亦同作。
周武帝建德七年戊戌,即宣帝宣政无年(578 年),之推四十八岁。
六月,武帝卒,太子宇文赟立,是为宣帝。
宣政二年已亥,即静帝大象元年(579 年),之推四十九岁。
二月,宣帝传位于太子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宇文阐立,是为静帝。
大象二年庚子(580 年),之推五十岁。
之推为御史上土。
隋文帝开皇元年辛丑(581 年),之推五十一岁。
二月,杨坚废静帝而自立,是为隋文帝。之推子思鲁生子籀,即颜师古也。
开皇二年壬寅(582 年),之推五十二岁。之推上言,靖依梁国旧事,考订雅乐,文帝不从。
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之推敕数写读之。是年二月,文帝立子扬勇为太子。勇召之推为学上,盖在是年之后,之推等与陆法言论音韵,盖在本年前后。之推在开皇初曾奉敕与魏澹,辛德源更撰《魏书》,未详何年,亦系于此。
开皇三年癸卯(583 年),之推五十三岁。
之推奉命接待陈使阮卓。
开皇四年甲辰(584 年),之推五十四岁。
二月,张宾奏上新历,文帝下诏颁行,其后争论历法,绵历十余年,之推亦曾参加讨论。
开皇九年已酉(589 年)之推五十九岁。
正月,灭陈。
开皇七年庚戌(590 年),之推六十岁。
之推卒年无可考,大约在开皇十余年中,年六十余。
之推兄之仪,自江陵入周后,历仕麟趾学士、司书上士、小宫尹,封平阳县男。迂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出为西疆郡宁。隋文帝即位,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
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明年,受代,还亦都,优游不仕。开皇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
之推妻殷姓,有三子:长子思鲁、次子愍楚、三子游秦。
思兽与愍楚皆之推在北齐时所生,二子之命名,有不忘本之意(《北齐书》本传)。“思鲁”表示怀思故乡(颜氏之先,本乎邹鲁);“愍楚”表示哀念故国(梁元帝都江陵,故旧楚)。
游秦大概是之推迁入关中以后所生,故曰:“游秦”。思鲁仕隋为东官学士,唐初为秦王府记室参军,曾编订其父文集,并作序录。愍楚仕隋为通事舍人,大业中,因事被贬,居南阳,朱粲攻占邓州,遭饥馁,愍楚合家为朱粲兵所噉食。愍楚著《证俗音略》二卷。游秦,隋时典校秘阁,唐高祖武德中,为廉州刺史,迁鄂州刺史,卒于任所,撰《汉书决疑》十二卷,为学者所称。思鲁长子籀,字师古,博览群书,尤精训诂,仕至秘书监,有《文集》六十卷,注《汉书》与《急就章》,撰《匡谬正俗》八卷。颜旱卿,真卿皆师古之弟勤礼之曾孙,亦即思鲁之玄孙,之推之五世孙。杲卿,真卿均以行义学术称于当时,而真卿书法尤为卓绝。此均可见颜氏家学之美,绵延不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