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一个字都没骗苏文,自从两军穿出五莲山脉抵达预定地点之后,曲非直就安排自己的手下骑士每天对第一军的将士们讲课,内容就是基础控马、马匹的饲养和清洁、步兵和骑兵日常配合注意事项等等~~
一开始讲基础控马和步骑配合的时候,第一军的战士们还是比较配合的,大家都非常清楚在实战中的步骑配合战术有多重要,而且了解控马常识,对于防范对方骑兵也有极大的好处。
但到了《马匹的饲养和清洁》这门课的时候,一些士兵开始有点不乐意了,前面的好歹都跟战斗有关,这个课程是怎么回事?饲料配比、洗澡注意事项、良马的选种育种~~总有一点这群骑士大爷要把自己培养成他们侍从的感觉?
骑士们讲,不听。军官们骂,也不听。一小撮第一军的士兵们成了“要捍卫步兵荣光”的顽固分子,搞得军官们脸上没光,骑士们心里窝火。尤其是杜石郎所部尤其严重,甚至连他自己都很排斥骑马打仗这个事情,觉得步兵就应该甩开腿迈开步,遇到敌人的冲击,那就是盾牌一立不动如山。
闹的最凶的时候,从外面做生意的曲非直回来了,曲大老板表示,刚好自己从外面买了一些粮草回来,还有两天左右时间才能到。希望第一军的兄弟们可以帮忙搬运或者护卫一下,也顺便当做是个拉练项目。曲老板还很慷慨的解开私囊,表示会设立一个小小的奖励给那些表现优异的士兵。
已经在这小城里闷了两个多月的士兵们早就憋疯了,别说有奖励有任务,只要能让外出都能乐疯了。于是乎,除了留守的火字营之外,第一军士兵全员进行进行了剪子包袱锤的对决,最终决出了杜石郎部和曲涛部参加这次“有奖拉练”。
不过为了体现拉练效果,曲老板表示,他会要求沿途的伙头军严格控制吃饭时间和供饭数量,到点就走,绝不留饭,吃不上活该。而且还要设立督导组,对于刻意偷懒、绕路等行为进行监督和严惩。这两个命令看起来合情合理,倒是也没有军官和士兵表示反对。可当真的出了城,大家伙才知道出问题了。
第一军所占据的是一座荒废的小城,当初刚来的时候曲非直派人四处巡查过,方圆几百里都没个人烟。当有士兵问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曲非直还多少有点吭吭哧哧,最后借口说墨丘国地广人稀。后来大家才反应过来,如果不出意外,这小城八成就是当初曲非直他们第一次踏足墨丘“光顾”过的地方,这里的人估计都被他们杀光了,能有人敢往这里住才怪。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出了城门不到二十里,路边竟然有马!而且还不是野马,而是有鞍有镫的全套家伙都在!杜石郎冷哼一声,带领麾下士兵继续前进,一口气到了三十里处才命令大家寻地休息。可他们刚坐下没多久,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是曲涛带着他的部下一路骑马过来了,看那马匹的毛色和背上的马鞍,分明就是刚才路边的那一批。
杜石郎冲着曲涛的背影啐了一口:“无耻!”
五十里处,是曲非直设置的餐点。等杜石郎部赶到的时候,曲涛已经带领自己的部下快吃完了,笑呵呵的跟直喘粗气的杜石郎打了个招呼,曲涛便再次率人骑马而去,留给了杜石郎等人漫天的灰尘和所剩无几的饭菜。
等杜石郎率部又累又饿的赶到集合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这次曲涛干的更狠,早早的把所有物资装在了马背上,然后呼呼睡了一觉。等士兵报告杜石郎到了之后,曲涛命令全体上马,耀武扬威的从杜石郎面前列队通过。杜石郎现在困的连眼都睁不开了,饭也没吃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草草的在旷野里睡了两个时辰,他便带着人垂头丧气的回了城。
直到第二天深夜,杜石郎才带着手下士兵回城。他顾不上休息,气呼呼的闯进了曲非直的住所,咚咚的砸门,大声叫骂着不公平。
身披睡衣,睡眼惺忪的曲非直打着哈欠问他:“曲涛是不是步兵?”
杜石郎点头:“是。”
“我有说过不许你们骑马了么?”
“没有。”
“我有给你们准备马了吗?”
“有。”
“你自己放着马不骑,现在过来怪我?”
“你~~~我~~~”杜石郎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这不是拉练么?不应该以锻炼和作战为目的吗?”
曲非直轻轻抿了一口卫兵递上来的浓茶,抬起半睁的眼睛看着杜石郎:“杜管带,正是因为以作战为目的,我才希望你能灵活多变,利用一切有利手段。如果骑马的不是曲涛而是你的敌人,你伸手摸摸脖子上的人头,你觉得它还会在吗?”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严厉异常:“我尊重步兵的传统,并希望将其发扬光大。但是你在干什么?之前五莲边军在平原作战吃的亏还少么?你们可以在步下打仗,但是为什么不能在马上机动?我们深入敌国,兵力是不占优的,想要取胜那靠的就是机动力!你看看人家墨丘国的士兵,人家也是步兵,但人人都会骑马,而且骑术极高。真要是打起来,难不成我们四五万的将士都要等着你的营队慢悠悠的在墨丘国土上晃,等着人家墨丘军把我们围起来打吗?”
杜石郎被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独臂统领训的没话了,不光之前的火气没了,甚至都不敢坐着了,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听曲非直骂。
曲非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把茶杯一放,开口说道:“夜闯长官住处的罪过我就不罚你了。但此次拉练失败的后果你得承担,回去禁闭三天,想清楚了再说!”
这杜石郎还就真的老老实实的自己罚了自己三天禁闭,等到第四天他出来的时候,命令属下第一营士兵全员必须学会骑马。不仅如此,还要在全军骑术比赛和骑兵理论考试中拿到前三名。如果拿不到,从他以下所有人罚十军棍!
看着营房里没了对抗的刺头,苏文心里也乐呵起来,他跑到曲非直的营帐里问道:“曲大人,你这趟买卖做的咋样?”
曲非直嘿嘿一笑:“幸不辱命,半个月的吃食是没问题了。”
“那,半个月后呢?”苏文显然还是有点心里没底。
曲非直意味深长的说道:“半个月后,也许我们就不在这里了。”说罢,他略带歉意的看着苏文:“苏将军,现在我还有几个地方没有拿准,等我拿到了详细的情报,一定会跟您仔细商量下一步的计划。现在我有些事不跟您说,也是那边的意思,他也希望观望一下。”
苏文点点头,他知道曲非直这是为了消除自己心里的芥蒂,当下也表态道:“曲大人放心去做,老头子我全力支持!”
十日后,曲非直邀请苏文一起出门谈个生意。苏文阁下没有多想,当即答应下来,迈步上了曲非直的马车。在周围百十个火字营骑士的护卫下,马车直奔城外。
眼看着路越走越偏,足足一个多时辰了,马车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文实在是憋不住了,他问曲非直:“曲大人,咱这趟生意有多大?”
曲非直眉毛一挑,嘿嘿笑道:“特别大,大到了墨丘虎王那个级别。”
苏文都听愣了:“墨丘虎王?找咱做生意?”
曲非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这是刚开始,要是咱这活干的漂亮,估计以后神使大人也得求着咱呢。”
比起逍遥自在的曲非直和苏文,明辉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新任北部战区统领熊思思盯上了明家商会,隔三差五的就来做客喝茶,而且还不是白来,他会带着一票账房一起过来。他在外间跟明辉一边喝茶一边高谈阔论,账房们则在里间翻着明家商会的账本。
明辉曾经对这种行为提出过非常严肃的抗议,但熊思思的回答也是让人不好拒绝:“陛下任命本官为这北部战区统领一职,为的就是剿灭叛军,还北部各行省一个安稳。虽然本官没什么经验,连叛军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本官相信一个事情,不管什么军,他们都离不开衣食住行,山里有吃有喝不假,但他们也不能光着屁股拎着木棍打架不是?总要下来买药买铁的。而他们是以数万人为基数进行采买,必然会在某些商会的账目上出现异常,所以说不定明家商会的账目可以帮本官找到蛛丝马迹,难道明会长不想配合末将找到叛军?”
明辉苦笑:“叛军难道还非得找我明家商会买东西?他们不会从别家买啊?”
熊思思义正词严:“难道北部行省还有比明家商会还要大的商号?或者说,北部行省有哪个商号不跟明家商会打交道?”
这话堵的明辉无话可说,第一次知道把生意做大了也是罪过。眼看明辉无话可说,熊思思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明会长你知道的,本官可没打算当一辈子兵,以后退下去也要有个营生,你就给我个趁机学习一下的机会么~~”
在熊思思软硬兼施之下,明辉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不过后续发生的事情却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在熊思思开始查帐之后,几个曾经跟明家商会合作过的商号都出事了,有的是意外失火,有的是满门被杀,还有的是货物被劫,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目标,那就是所谓的五莲叛军。但毫无疑问,这是熊思思在背后下的手。
对于这种小伎俩,明辉并没有觉得意外,只能说这位熊思思比以前的陈楚在剿灭叛军这个工作上尽心尽力多了。而且明辉此时已经得到了来自五莲山脉内部的情报,曲非直明确的告诉他了三个信息:
第一,原来的五莲边军、凤城边军、妖兽族等等,已经统称为妖凰族,向孔秀殿下宣誓效忠。
第二,原来的五莲边军已经改建制为妖凰族第一军,全军转进墨丘,不再需要他向山里输送物资和药品,明辉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自保。
第三、现在接替第一军防务的是全部由妖兽族人组建的第二军,所以除非是曲非直或者是其他熟人亲自和明辉联系,或者是通过紧急通道发来的消息,否则有任何人类打着五莲边军的旗号跟他联系,都不要相信!
基于这个前提,明辉当然不会担心熊思思做的这些小动作会让人对五莲边军产生什么误会,但他却感受了更严重的危机感。受袭的商号中,有自己埋下的暗线,有纯粹是无辜受害,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熊思思绝不是单纯的要把黑锅嫁祸给五莲边军这么简单,而是另有其他目的,而且这个目的有很大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家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