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万无一失的逃命,或者说撤退,曲涛阁下只带了约一千名士兵从背后潜入敌军营帐,另外的大部分人马则被他安排去布置后撤路上的种种机关陷阱。总而言之,哥们去一趟转转,形势不好立刻就跑,兄弟们可得帮我们看好后路,别让人家追上来了。
他们没有其他的衣服可更换,只能把当初五莲边军的军服反穿套在身上。反正这会也是天气热,军营里光膀子来回溜达的都有的是,也没人在乎他们穿什么。也是曲涛他们运气好,眼前的是联军本部的后营,没有正儿八经的军营防范那么严密,所以里面人员混杂的厉害。五虎王直属军团、六虎王直属军团、五虎王领地军团派来的人、六虎王领地军团派来的人、八虎王领地残部……乱七八糟的七八波人在这里汇聚,再加上民夫、辎重兵等等,各式服装五花八门,人员更是鱼龙混杂,他们这千八百人混进来,还真是不起眼。
说起来这也是两位虎王大意了,觉得这是在自己领地中主场作战,怎么可能出问题。结果就是他们觉得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就真的出了问题。
曲涛一行人穿的不算整齐,最近又忙于栽种竹子,别说那些工兵,就连曲涛自己都自带了一股子土里刨食的气质。一伙人本想趁着晚上人家休息的时候进去趁**鱼,没想到这大营之中晚上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毕竟赶上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赶来,还有各部之间的换防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最折腾的就是这后营。
等曲涛发现这里大半夜也人来人往的时候,脑子里有点懵,可想走也已经来不及了,一队斥候已经骑着马赶了过来,离着老远就高声喝问:“哎!你们干嘛的?”
这话要是让曲非直听见,估计独臂将军能气的当场自刎。不过曲涛也是耿直汉子,直接回道:“不,不干嘛啊。”
“不干嘛你们来这干嘛?”那领头的士兵也非常耿直。
这句话把曲涛问住了,他吭吭哧哧的回答:“我们~~我们就是附近种树的~~我们~~”
他慌,他手底下的士兵更慌,之前压根没说好这种突**况应该怎么办,是跑还是杀,一点预案都没有。曲涛心里也犯嘀咕,跑吧跑不过人家,杀了他们?人家就一二十个人,自己千八百号杀这一二十个还真是没啥可吹的,而且人家个个高头大马,队形分散,手里还有手弩,想一举杀光怕是够呛。真要是让其中几个漏了网,嗷的一嗓子喊出去,那可就热闹了。
正在此时,又有三骑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隔着老远就喊:“别动手,误会,误会,误会。”
这一嗓子喊的声音大,他**的马也快,等他喊到第五个误会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近前。这人也不怕从马上摔下来,直接松开缰绳,两手冲着这队斥候连连施礼:“对不住各位,没提前打招呼,这是我找来刨坑的。”
别说是斥候,曲涛都听愣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这个人一番,这人长的鼻直口阔五大三粗,虽然身上套的是军官的衣服,但总感觉他像一个农民多过像一个军官,看样子似乎是个军营中的后勤官或是营官之类。
虽然这人肩上带着军衔章,可那斥候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斜着眼问道:“带人入营,怎么不提前写路条?”
那军官脸上陪着笑:“各位,各位,对不住对不住~~最近入营的太多了,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一边说,他一边偷偷的递过去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斥候也不避讳,伸手接过布包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这才有问道:“带他们进去干嘛啊?”
那军官连忙答道:“那个,不是新来了几队运粮的民夫嘛,当时没地方安排了,给他们安排到了新六营的边上。结果没想到这群家伙又能吃又能拉,惹的新六营不乐意了,让我赶紧给安排别的地儿挪走,可是各位也知道,咱这大营里那有那么称心的地方啊。所以我就合计着吧,先给他们把粪道挪开,这只要是不那么臭了,估计新六营的长官就不那么生气了~~~”
斥候们实在不想听他这么叨叨,又是粪道又是啥的,更是不招待见,下意识的往回带了带马头,连忙摆了摆手:“赶紧的吧,赶紧弄,弄完赶紧走。”
“好来好来,谢谢各位~~~”那军官点头哈腰的道了谢,这才冲着曲涛等人一挥手:“走吧,别愣着了,这都已经晚了,还想干到人家吃饭的时候才算完啊?”
曲涛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人是干嘛的,但既然能进去那索性也别客气了,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着,跟着那人进了军营。
进去军营之后,那人带着他们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才指着前面一个用条石遮挡但依旧臭气熏天的大坑说道:“就是这里了,一会把新六营那边的粪道打到这里来,明白吗?”说着,他又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片营帐:“那里就是新六营了,所用的家伙材料都在旁边的小屋里,赶紧干吧。”
“是,是,军爷您放心吧。”曲涛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可那军官并不走,而是翻身下马,皱着眉头向曲涛一伸手:“拿来啊。”
曲涛愣了一下:“拿~拿什么啊?”
那军官一瞪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刚才的入营费还得本官替你交啊?拿来!”
“哦哦哦~”曲涛这才反应过来,当下赶紧浑身上下的摸钱,可他们衣服都是乱穿的,拿来那么多钱?二十多人摸遍浑身上下,这才凑出一包份量只多不少的钱递给了那个军官。军官接过去掂了掂分量,这才哼了一声,转身骑马离开。
“曲将军,这是咱内应?”眼看军官走远,旁边有士兵凑上来问道
曲涛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鬼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得了,别研究这个了。既然进来了,咱就搞点事情呗。”
“咋搞啊?搞啥啊?”几个士兵看着那偌大的粪池直挠脑袋。
曲涛指着眼前的粪坑,笑的像一只马上就要娶媳妇的蜣螂:“就搞这个啊。”
但凡行军打仗,所有的大小军官将领都会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士兵的粪便。既然让人吃喝,那就得考虑拉撒。十个八个人还好说,上百上千的,那这就是大事了。卫生、味道、安全、踪迹~~这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实在是牵扯了太多方面的问题。
不过活人不会被尿憋死,这行军打仗也不能因为屎就不打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时间长了,自然有人想到了靠谱的办法。
原则就是一个:就地掩埋。
具体办法么,通用的就是根据人多人少来挖粪坑,尤其是这种围城战,有时候挖的粪坑不够大,这仗都打不长。所以不怕粪坑大,越大越好。粪坑挖好了,各队入营之后就开始挖粪道。先划定一块“如厕区”,然后从这里往粪坑挖粪道,一尺来深的坑道,斜着往粪坑方向挖。然后底下垫上瓦片,上头盖上木板或者石板,最后用土一盖,安全又卫生,还没有异味,方便得很。曲涛他们被阴差阳错的安排的就是这么活,从一个营区挖一条粪道挖到粪坑。
虽然是假活,可是也得真干,当下曲涛就带着人领了锄头、铁锹,像模像样的开始挖。一组人挖,一组人垫瓦片,一组人盖木板填土,虽然这味道真的不咋地,可这群人习惯了刨坑种竹子,这活干的也算顺手。只是大家伙的脑子都没闲着,一边挖一边合计怎么搞点事情。
打是不要想了,就这千八百号人都不是能打的那种,而且现在还一身的屎尿味,顶风臭八丈,指望偷摸混到营中干点啥都不靠谱。
既然打不了,那就只能发坏下黑手,不过能下什么黑手呢?
曲涛当时随手一指,真到了想办法的时候可就没了主意。别等到天亮的时候,老老实实给人家挖了一条粪道,然后领完工钱就走,那才是傻到家了。正在曲涛挠头的时候,旁边一个矮个子士兵凑过来悄声说道:“曲将军,这粪坑就是个好玩意。”
“这是好玩意?咋玩?”曲涛愣了一下,他可没有小时候玩粪坑的经历。
这个士兵一开口,旁边立刻有人七嘴八舌起来:“没错!这个粪坑弄好了,可是个大玩意。”
“这家伙厉害,比弄别的都好使。”
曲涛被这乱七八糟的话弄的晕头涨脑,加上他早已经被熏的快要失去理智了,伸手冲着每个人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打得众人都不吭声了,这才指着那个小个子士兵问道:“你说,这玩意怎么搞?”
小个子士兵的办法其实很简单,粪坑中囤积了大量的粪便,时间久了就会产生沼气,这个玩意是非常危险的,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发生爆炸。所以为了安全,粪坑都会留出足够的通风口,虽然臭气熏天,但总归不会发生意外。而他的办法,就是堵住这些通风口,让沼气越积越浓,这样到了一定程度之后~~
于是,大家在曲涛的带领下,不光保质保量且高效的挖通了这一条粪道,还不辞辛苦的把其他营地的粪道进行了加固处理。木板松了的换木板,石板塌了的换石板,有些地方漏了,他们就忙不迭的给填上。这一晚上的活一直干到了次日中午,尤其是营中最大的两个粪坑,他们硬是顶着烈日给免费整修了一番。虽然这群人浑身上下都是臭气哄哄,但却意外的得到了后营所有人的欢迎,不少人表示要好好夸夸他们,让营官多找他们干活。
听着这些分不清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曲涛他们笑的非常开心,仔仔细细的把各种工具清洗干净,顾不上把自己洗干净就告辞出营了。面对营官递过来的的一袋子工钱,曲涛很“憨厚”的表示“这实在太多了,这在俺农村都不叫活。留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孝敬各位军爷喝酒。”
在营官都快裂到耳朵根的笑脸相送和一身臭味道的加持之下,曲涛众人顺顺当当的出了城门。刚一拐过一处山包,眼看着对方看不见自己,这群人瞬间收起笑脸,撒丫子就跑。
废话,能不跑么。他们把这偌大的营地中两大最大的粪坑给堵了个严严实实,顺便把那些粪道也堵的密实无比,近乎密封的空间再加上烈日的暴晒,这后果几乎都不用想了,这几乎就是两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烈性炸药。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曲涛手底下可是正儿八经的千八百个老农出身的“宝贝疙瘩”,就算顶不上那家中一宝,折合成百八十个也是丝毫不会有什么疑议的。于是,一切事情都按照这群“宝贝疙瘩”的预计发展着,到了他们离开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两个不定时的“炸药”爆开了。
沼气爆炸这个事情,其实要满足很多条件。光是密封还不行,还要有足够的空气。沼气的浓度不能太低,可是也不能太高,一般来说还需要有火源。如果想让这个东西爆炸起来更有威力,那更是少不了一些精密的计算和布置。
曲涛他们弄的这两个超大号沼气炸弹,密封方面不是问题,也有足够的空气,至于火种,连日的酷暑已经帮了很大的忙。而说到威力,那主要就是胜在了规模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营地的地面似乎都晃了一下,紧接着,几十条与之相连的粪道中同时喷出了夹杂着各种“秽物”的火苗。这些臭气熏天但偏偏杀伤力极大的火苗被爆炸的气浪喷出,沾染在士兵们的身上、营帐的布上、堆在空地上的武器上,对爆炸半径内所有的“受害者”们施展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攻击。一条条的粪道也随之爆开,石块、木板、瓦片带着火苗满天飞,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条喷着臭气和火焰的火龙。
一名士兵的惨号几乎惊动了数千人,大家抬头看着,只见他的裤子挂在脚边,屁股上冒着火,众目睽睽之下飞过了自己所在营帐的上空。惨号之余,这位士兵还大喊大叫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大家再看看那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洞口还在喷着火苗的如厕区,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象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接下来的工作艰难而艰巨,即便是普通的营区失火,所要照顾的也是方方面面,抢救粮食、抢救伤员、隔离火区、归拢牲口、防止炸营~~现在的大火更是让每一个参加救火的人觉得无比艰辛,熊熊的火势和冲天的臭气,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崩溃。也就是军官们弹压得力外加身先士卒,抓起满是秽物的水桶铲了土就往火苗上浇,这才算是暂时稳住了形势。
可这种努力维持下来的局面并没有稳定多久,第二个粪坑的爆炸彻底把这种稳定打破了。双倍的火势、双倍的伤害、双倍的臭气,把所有人的精神都搞到了崩溃。
在漫天的臭气和熊熊的火焰中,五虎王麾下部队的后营士兵们彻底崩不住了,他们终于炸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