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云这一路走的都很惬意,他在为自己打的啪啪作响的小算盘暗自开心。

韩青云是毗邻帝都的一个小行省的副总督,论官衔,他只到白翎管带,爵位更是只有二等男爵,用官场上的话来说,这就是比屁大那么一点,想要出人头地还早得很。不过他已经四十六七年逾五十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熬?正当这个时候,帝都的调兵令下来了,命令各行省必须派兵增援朋来镇。

帝都周边的行省不比其他行省,这里的官员几乎随时随地都会遭遇到帝都官员的监督和管制,所以他们活的特别累,如果说其他行省总督还能有点权力和理由推三阻四的话,他们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必须要严格遵照帝都命令行事,虽然靠着帝都近便,升迁的机会多速度快,可如果一旦犯错,论起掉脑袋这事,他们可是也要比其他行省官员的速度快得多。

看着满脸愁容的总督大人,韩青云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为大人分忧解难,替总督大人率军增援。比韩青云小了快十岁的总督大人想了想,答应了他的请求,反正总督大人的心思都在帝都,巴不得不去受这个活罪,而且增援这种事情干好了算个锦上添花,干不好就是纯粹溜腿,最倒霉的是弄不好还会把命搭进去,想要靠这么机会升官发财,简直是太难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韩青云这活干得不错,总督大人料他也不敢私自贪功,到时候自己勾勾点点的来个“举荐有功”、“运筹帷幄”,那岂不是又朝着帝都方向迈了一步?于是,在总督大人亲自把酒送行之后,韩青云志得意满的率领本行省大军出城,远赴北疆去增援朋来镇。

援军总有民军一万名,红营重骑三百骑,民夫三千名,加上韩青云的卫队和长随,总数约一万三千五百人余。虽然数量算不上很多,但也已经是韩青云平生带过最多兵员的一次了。他骑在马上,回头做了一个雄姿英发的姿势,去看身前看不到首,身后看不到尾的军队,一时间觉得自己英姿勃发,军队战无不胜,几乎恨不得当场赋诗一首。但忍了好久,韩青云还是忍住了,首先是他不想露怯,看队伍行军都想赋诗,很容易搞得自己像很没见识一样,其次是红营就在自己身边,这三百多骑虽然不多,但对于行省来说,他们算是听调不听宣的,如果自己的诗赋中稍有一丝张狂,被这些爵爷们从中握住了把柄,估计他们会毫不吝惜的告上自己一状的,甚至这事都不用去帝都,找个凤影军的行署就能办了,万一再给自己扣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那可真的是因为一首蹩脚的打油诗误了卿卿性命,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

不过实话实说,这会的韩青云心里确实得意,他在前两天听从了身边长随韩家福的建议,偷偷摸摸的搞了一次“中毒事件”,弄的一百多号士兵上吐下泻,然后韩将军严明军纪,当众砍了六名伙夫的脑袋,并将此军情第一时间上报帝国军部,同时命令全军原地休息三天。这一手搞得漂亮之极,他是所有行省援军中第一个出发的,先把这个名头站住了,然后又因为伙夫失职,被迫停下来休养三天,虽然韩青云阁下自认御下不严、监督不力,但谁也不能要求一个行省副总督、统领一万余众的统兵大将细致到去管理几个厨子,所以总的来说,韩大人还是毫发无伤的。休养三天的命令一下,不光民军士兵们欢呼雀跃,就连红营的骑士们都面带笑容,最关键的是,这三天时间足以让韩青云所率领的援军从第一个抵达朋来镇的的顺序变成第四个甚至第五个,这样的名次变化,有利于他更加了解朋来镇的态势,避免了一头撞进敌军中间去做冤死鬼的可能。而这一切的代价,只是两大包泻药和六个冤死的伙夫,算起来真的是太合算了。

只是这个合算截止到今晚就为止了,再往后就算是一桩丢掉了全部本钱的赔本生意了。

秋三月二十五日傍晚,韩青云命令全军扎营休息。此处距离次帅大人要求援军报到的普济镇还有一百二十里,按照帝国军律规定的日行五十里,他们还有三日可达;距离朋来镇还有两百里,路程也在五日之内。根据时间来算,第一支行省援军应该已经进入了普济镇,估计等自己进入普济镇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朋来镇,怎么算都不会轮到自己首先迎敌。谋划半天之后,韩青云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随后熄灭油灯,钻进了被窝安心睡去,他的帅帐外面足足有十二名精兵值守,百丈距离内还安排了整整一营的兵将,安全问题根本无需顾虑,韩大人可以放心的睡个好觉。

可刚刚进入梦乡不久的韩青云,很快就被急促的铜锣声吵醒了,这是敌袭的声音!

韩青云猛然间一骨碌爬了起来,刚好此时韩家福从外面喊他,韩青云立刻让韩家福进帐,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

韩家福神情有点尴尬:“奴才也不知道,但锣声只响了一阵,估计已经平息了。为防万一,奴才还是觉得应该来通知一下大人您。”

还未消去的酒劲和正浓的困意让韩青云一脸的暴躁:“这就是胡闹,这里是帝国腹地,怎么会有敌袭?最多就是有饥民眼红军粮,趁夜偷抢罢了。安排了两个营一千多人,还看不住一点粮草吗?!”

韩家福不敢答话,只得连连点头称是。最后韩青云命他去查明情况,速速回报。毕竟万人大军,营帐绵延数里,他可没这个心情在如此寒夜里亲自去查看一番。

韩家福领命而出,韩青云也重新躺了回去,刚刚暖好的被窝这一会已经凉了个透,副总督大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的裹了裹被子,开始有点怀念家中的暖衾美妾,觉得自己这一趟出来多多少少有点得不偿失了。

这么过了有两刻钟,被窝重新暖了起来,但也没见韩家福再回来,估计是他已经把问题解决了,不敢再来叨扰自己休息,韩青云嘴里又骂了一句,实在扛不住困意,两眼一闭再次睡着。

这一次没等他开始做梦呢,也就是刚刚躺下没多大功夫,敞篷外传来了韩家福急促的声音:“大人!大人!您睡了吗?”

韩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睁开眼睛,很不耐烦的吼道:“还没!你给我滚进来!”

韩家福连忙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十分急切的说道:“大人,刚才奴才去查看了一番,是敌袭,确实是敌袭!还请大人暂避吧!”

“到底怎么回事?”韩青云顾不上冷了,翻身坐起问道。

韩家福吞了一口唾沫,赶紧说道:“奴才刚才去后军查看了一下,确实是粮草被袭,还死了一百多人。据守兵说,刚才足有五六百名骑兵闯进后营,见人就杀,杀完就跑,他们当时就敲响了敌袭铜锣,但等周围士兵赶到的时候,那一伙人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韩青云啪的一巴掌打在韩家福的后脑,冲着他吼道:“五百多人?老子手下有一万人!你想让老子因为五百多人就卷铺盖跑路吗?那让老子的脸往哪里搁!?”

韩家福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大气都不敢喘,就低头在那里站着。

韩青云来回踱了几步,对着韩家福说道:“五六百人,又有马,这不意味着就一定是敌袭,懂吗?这是帝国腹地,最近的城市距离我们只有不到百里,其他各路援军离我们也只有一两天的路程,这要是敌袭的话,帝国都已经丢了一小半了,开什么玩笑!依我看来,最多就是规模大一点的乱民,不要怕他们。你再安排两个营的人过去,晚上都给我肃肃静静的!”

“是,是,遵命大人!”韩家福唯唯诺诺的答应,然后转身除了帐篷。

韩青云这次算是睡不着了,他索性取过酒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一边喝着一边重新点亮油灯看桌上的地图。他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此处的扎营地点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一百零几里,距离普济镇不到一百二十里,距离另外两路最近的邻省援军也都在五六十里的路程之内,可以说现在自己的队伍是处在一个非常安全的三角形区域中间,如果真的是墨丘敌兵,那对方不管想要从哪一个方向攻击自己,至少都得有一两万的病吗,而且还要突破数万大军的防线才有机会。数万大军作战,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火头都不露?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附近村庄的乱民。他们白天看见了路过的大军和满载的军粮,晚上就蒙上脸骑上马过来打打秋风占占便宜,这种乱民,一旦抓住,就应该凌迟处死!韩青云嘴里狠狠的骂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仿佛那杯子里的不是酒,而是那些乱民的血。

这么过了有一刻钟,前营突然又响起了纷乱的马蹄声和人的怒吼声,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韩青云皱着眉头站起身来,难道又是那群乱民?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前营里面驻扎的可是两百红营重骑,那是帝国精兵,大陆最强战力,自己也是为了有点耀武扬威的心思才把他们放在最前的,这乱民竟然敢趁夜攻打红营?自己作死!韩青云撇了撇嘴,伸手拿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他看来,今晚的乱腾劲就该到头了,一头撞进红营驻地,那群乱民估计撑不了一柱香的功夫。

他刚刚给自己杯子里倒满酒,营帐的帘子就突然被一名卫兵掀开了,寒风打着旋的冲了进来,冻的韩青云一哆嗦,他张嘴骂道:“混账!不知道要问过才能进帐来的吗?”

那卫兵根本顾不上了,嘴里已经有点颠三倒四的说道:“大人,死了,他们死了,红营偷袭~~”

韩青云这气就没打一出来,站起身来,抬手就把酒泼在了卫兵的脸上,冲着他吼道:“你家大人正在这里好好的站着呢!你给我重新说!”

许是这酒泼醒了卫兵,他虽然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嘴里的话已经说顺溜了:“禀报大人,敌袭,敌袭!红营已经死了一大半了,您赶紧走吧!”

“混账!这里怎么可能有敌袭!”韩青云正想接着骂下去,帐篷的帘子再次掀起,又一名卫兵冲了进来,借着灯光能看见他身上和脸上的鲜血以及手里战刀的反光,不过这次这个卫兵没来得及说话,他刚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噗的一声,一枚尖利的箭头突然就从他胸口位置冒了出来。那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箭头,又抬头看了看韩青云,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个变动彻底吓傻了韩青云,归根结底他还是个读书人出身,这次完全就是为了混军功才主动领衔出来的,别说杀人了,他连杀猪都没见过,现在一个卫兵死在自己身前,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几乎瞬间就躲到了第一个进帐卫兵的身后,哆哆嗦嗦的从他肩膀上面往外看。那卫兵也吓得不轻,他虽然身份是兵,可也没经历过这事啊,之前最危险的一次就是因为孔家军叛乱而进入紧急状态,可那时候孔家军距离他们最近也还有四五十里,哪有过这样的情况啊。

接下来的发生的情况,并没有让这一兵一将遭受太多的煎熬,几柄长枪突然从几个方向同时刺了进来,然后顺势一划一带,整顶帐篷都塌了下去,被帐篷布包裹着的两个人影立刻凸显了出来,马上的骑兵们连看都没看,抬手射出弩箭,把那被裹在帐篷布的两人射的如同刺猬一般,随即纵马离开。

这样的一幕在这处军营的各个角落里几乎同时上演,三千多名墨丘骑兵在夜色中的军营里来回驰骋,无数的火凤帝国民军士兵被枪刺、刀砍、斧砸、弩射而死,他们同自己的带队军官韩青云一样,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些墨丘骑兵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军营中的。死的最莫名其妙的就是那三百红营重骑,他们连穿上甲胄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阵乱箭射死在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这一切,都是陈楚导演的一出好戏。

之前的两天时间里,他们每天昼伏夜出,利用夜色掩饰着自己的行踪,同时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目标。韩青云这一支队伍是陈楚精心挑选的,到不是他的位置有多好,主要还是因为人数少。此处是帝国北部大平原,即便是大白天正面对战,五千骑兵对一万步兵也是有赢无输,更何况又是趁夜偷袭?拿他来练兵,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陈楚他先亲自带了一百骑去侦查敌情,只过了两个时辰,陈楚就回来了,然后召集墨丘八骏开会,表示这一仗自己做预备队,你们八个臭小子自己去打吧。何酋虎都听懵了,问这是什么情况。陈楚声音里都带着笑:“这群笨蛋,连斥候都只派了五里。”此话一出,满屋墨丘军官哄堂大笑,坐在角落里的展雄飞臊的满脸通红。

确实,韩青云的死和他的大意是分不开的。帝国军律规定,日常行军中,各方向均需派出斥候并以扇面形巡视周边,根据行军环境不同,斥候距离主队最近不得低于十五里,远可放至百里开外,距离以斥候全力策马一日可达主队为宜。之所以有这条规定,为的就是时刻防止敌人偷袭而己方不知。但韩青云太大意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帝国腹地行军,事情根本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斥候只派了正前方的三组,每组也只有三人,距离更是只有五里。五里的距离,甚至连普通人的视线都没出去,真要是有敌来袭,韩青云想跑都来不及。但他并没有想这些事情,他觉得帝国境内安全的很,五里就够用了。够干什么用呢?够通知自己从便装换回官衣或者套上轻甲的时间就可以了,因为他只想到可能在路上会碰到其他军官和官员,不想自己失了礼仪,压根就没想到过会遇到墨丘军。

于是陈楚就把这一点充分的利用了起来,他给墨丘八骏下了个四面出击的指示,然后就撒手不管了,随便八个年轻人去研究。

这八个人虽然年轻,但毕竟也是曲非直亲手**指导出来的,当时就做好了各路分工,谁打头谁打尾,谁打中间的腰,把各人的职责分派的头头是道,看的陈楚连连点头。

等夜色降临,八名年轻将领率军出击,陈楚则找人伐来木桩做了一张简易的桌子,寻了个高处摆好,请一脸愁眉苦脸的展雄飞过来一起看个热闹。

很快,战斗开始。先是一路墨丘骑兵冲击韩青云的军营后营,杀伤不多,动静挺大,搞得整个军营中一片混乱;紧接着第二路墨丘骑兵直接瞄着红营驻地冲了过去,这次是动静不大,杀伤众多,动作迅猛的甚至连让巡夜士兵发出警示的机会都没有。等营中四处都开始亮灯出兵、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墨丘八骏图的四队人马齐出,直接把混乱的军营切成数段。

深夜、骑兵、铁蹄、劲弩、长枪、弯刀。仅仅一个时辰,一路上万人的援军被杀的没了声息,虽然有机灵的趁夜脱逃,但在陈楚布置在外围的骑兵扫**之下,真正能够逃出生天的士兵寥寥无几。

看着笑逐言开的八名墨丘军年轻将领,再看看陈楚那张惨白的面具,目睹了整个偷袭过程的帝国次帅仰天长叹,半晌无语。他目睹的不仅仅是这一场偷袭,而是陈楚所部这一路以来的行踪以及所有关于战斗的谋划,次帅大人不得不承认,虽然火凤帝国国力强大,但在这种军力和战斗的层面,已经落后了太多。

首先,陈楚所部之所以能在帝国腹地横行,其中一个首要原因就是火凤帝国的民众。虽然有了数年的休养生息,但火嫣然一动兵即是大动,无数帝国青壮被编入了民军队伍,还有的则被各路军队强拉硬拽的拉去去做了民夫,而且由于火嫣然要拓开妖王谷的计划,这些民夫并没有及时还乡,而是被扣在了朋来镇,去做了辛苦的劳工。他们做劳工虽然也是有钱可拿,但自己家里的土地和亲人就少了照顾,而且层层盘剥下来,到手的银钱也并不多,真的是不如回家种地来的舒服。最重要的是,民军士兵有月钱拿,有税赋减免,当民夫可是没有的,甚至于民夫们在工地上意外身故,连份最起码的抚恤都没的拿。这就相当于这一家人少了至少一个壮劳力,少了至少一份收入,但赋税却没有丝毫的减少,结合火凤帝国近年来的现状,这一两个壮劳力的缺失,几乎就意味着这一家人无一分钱粮入账,只能是坐吃等死。之前的孔家军叛乱,其实就已经给火凤帝国敲响了警钟,但却被所有人无视了。帝国的贵族们、爵爷们,怎么会在乎饿死一两个屁民呢?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火凤帝国民众数量明显减少,路上行人都没哟几个,所以根本没人有可能发现这么一支刻意隐藏了行踪的敌国军队。

其次是帝国军制的混乱,红营重骑、见习骑士、凤影军,各地的民军一二三部,偶尔出现的皇宫卫队和贵族私兵,甚至包括已经撤编的凤城边军和五莲边军,火凤帝国境内同时并用的军服样式、颜色,最多的时候有七八种之多,加之最近半年征召数量大,很多地方根本来不及制作新的军服,要么就是旧军服修修补补,要么就是直接穿着民衣,就那么成队成队的拉了出来,搞得百姓分不清哪一路军是哪一路军。别说陈楚是昼伏夜出,就算是他大白天堂而皇之的在官道上行军,都未必有老百姓认得出他们是墨丘士兵。

再次是实战经验的匮乏,火凤帝国军队虽多,但自从凤城边军和五莲边军解散之后,真正具有实战经验的部队少之又少,相当一部分民军士兵就是练习了几天的刺杀和体能,直接就拉上了战场,否则火嫣然怎么会耗费长达两个月的功夫在双子城下玩拉锯战?她那是为了练兵,而练兵的原因就是因为实战不足!如同今晚所见所闻的突袭,拿开主将不谈,各级军官没有一个人想到组织起自己的士兵建立防线,为袍泽们的反击创造一点点时间和机会,这个话题已经成了墨丘军中的笑谈,尤其是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还把目光投向展雄飞的方向,让次帅大人臊的都抬不起头来。

最后,就是无法言说的一点,自从熊思思掌权以来,凤影军对百姓的控制太过严厉,严厉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如果一个百姓发现了陈楚所率的墨丘骑兵,然后去凤影军行署报告,那么凤影军首先做的不是立刻派人去核实情报,然后传令各地进行围堵,而是要拷问那位百姓“你怎么断定那是墨丘士兵?”“你为什么会认识墨丘军服?”“你是不是在故意散播谣言,扰乱人心?”这一套三推六问下来,即便不用熬刑,那位百姓也得在行署里呆上两三天,搞得又累又饿苦不堪言几乎是要被扒一层皮下来,如果碰上几个脾气不好性格暴戾的凤影军军官,没准还会熬上几次刑罚,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去汇报一次军情,几乎要把自己搞成了奸细一般待遇,试问如此待遇,又有哪个百姓敢再去报告?展雄飞曾经亲自过问此事,当时熊思思的回答是“荒野村夫怎么能辨的清楚墨丘军装?这本就是疑点。另外,为防小人误报导致民心不稳,多多核实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面对如此回答,展雄飞无话可说。而现在,恶报终于到了。

韩青云一役,彻底给陈楚所部奠定了信心,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连续出击,一口气偷袭了左近的三支行省援军,而且战术十分简单实用,利用骑兵优势趁夜偷袭,打得过就尽最大可能杀伤,一旦碰到硬点子,连纠缠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立刻掉头就跑。而最恶心的人的是,他们还不跑远,就在对方视线范围内晃悠,如果对方追出来,那么另外三队就开始趁势偷袭,如果对方不追,那他们就明晚继续,或者隔一晚,或者隔两晚,也许干脆就消失不见,总而言之,只要见到他们一次,以后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展雄飞在感慨这种战术灵活多变到了极致之余,他也发现了陈楚在选择对手上的狡诈,他专挑那种距离普济镇只有两三天路程的援军打,这个时候的军官最为松懈,士兵们也颇为疲惫,一旦受到突袭,对士气的打击也就越大。就好比一个登山者,他历经艰难终于到了距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剩下的路程几乎用走的就可以完成,然后突然间有人告诉他,这个山的山顶已经坍塌不见了,或者说一步踩空掉进了陷阱,那种绝望和无助的心理,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刘彦虎是军人世家出身,他这次奉命率领两万援军支援朋来镇。就在刚刚,他同时收到了两份军情,第一份是普济镇的楚怀琴发来的,军情中告诉他,已经接收到斥候通报,说帝国腹地多路援军被袭,但现在普济镇军情也同样紧急,无法派兵支援,希望刘将军小心从事,尽快安抵普济镇。第二份是后路斥候发来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几路遇袭友军的遇袭地点、时间和损失。

刘彦虎立刻召集自己的参谋军官开会,通过对后路斥候发来的军情进行研读,众人一致认为偷袭的敌军人数应该不多,大致人数在三千到六千之间,估计可能是从什么地方偷跑进来的小股敌军。之所以友军损失如此严重,应该和对方都是骑兵以及友军军官的松懈有关系。

听到这里,刘彦虎问道:“此处距离普济镇还有多远?”

有参谋军官答道:“回将军,不足八十里。”

刘彦虎点点头:“今天不赶了,保存兵员体力,轮值参谋军官尽快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全员尽快扎营休息。斥候放二十里,同时通报普济镇。大家都惊醒着点,别在到了普济镇大门口的时候出了什么幺蛾子!”

众位参谋军官起身站起,齐声回答:“遵命!”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无比,又前行了十里之后,正值天色将暮,刘彦虎全军扎营。在参谋军官的安排下,各营都派出士兵砍伐树木,在营盘外搭起了鹿角,甚至在营地之内也择地摆放鹿角,防止敌人趁夜袭营。晚饭之后,刘彦虎亲自带队巡视,在他的命令下,所有岗哨都上了双岗,另加派夜巡队,完全按照战时条例进行准备。刘彦虎安慰众人,说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今晚这一夜,明天到了普济镇和大队人马汇合之后,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刚好这时有斥候送来后路援军的军情通报,说李平生阁下已经进入军中,开始组织对潜入帝国境内的墨丘军的清剿,如刘彦虎将军有所发现,请及时通报。

看完这份通报,刘彦虎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哪怕对方再强,在这孤军深入的境地之下,也无法坚持太长时间,现在后路开始清剿,说不定对方已经寻路脱出了。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否则这要真的是倒霉撞上了,自己在毫无准备,那不是自寻死路。

刘彦虎猜的没错,陈楚等人确实已经开始后撤了,只不过这跟李平生的清剿无关,本来他们的计划就是如此。他们此行只是按照规定带了三日军粮,就算加上这几仗打完抢回来一些,这会也都基本见底了,再不走就没得吃了,所以也才会有了先打远再打近的战法。而现在他们就坠在刘彦虎西侧三十里处,刚好和刘彦虎的斥候擦肩而过。

陈楚带着何酋虎偷偷潜到了刘彦虎营盘左近,趁着天色没有全黑,两人仔仔细细的把营盘里面的布置看了个明明白白。陈楚问何酋虎:“这个怎么样,行不行?不行就直接走。”

何酋虎冲着陈楚一呲牙:“来都来了,干嘛要走呢?再说我们还有点存货没用呢,用完再走呗。”

陈楚看了看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起身就往回走。

何酋虎几步追上陈楚,困惑的问道:“将军,您叹什么气啊?”

陈楚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像曲非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