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壮子的帮助,这支远征军的阵容从三百来人一口气壮大到了足足九百人,而且接下来的道路好走了很多。五莲边军最大的优势不在于单兵作战能力,也不是对妖兽的了解,而是他们对于五莲山的熟悉。
现在很多年轻的五莲边军士兵就是上一代五莲边军的后代,他们对于五莲山的熟悉是从小就浸yin在骨子里的。对于这山这林,他们有着与旁人不一样的理解。也就是这份不一样的理解,他们才能真正的融入山林之中,把山林变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工具,自己的助手,在山林的帮助下去对抗妖兽。
对于某些叫嚣着“征服五莲山,征服大自然”的人,壮子的回应就是一口浓痰和一句脏话“征服他奶奶个腿!让那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来五莲山生活上十天再说!没被狗咬过的人,永远不知道狗跑的比人快!”
虽然话粗,但秀儿、陈楚和曲非直三个人深以为然。征服?谁征服谁两说呢。现在的人类早已经离开了山林,使用起了金属的工具和兵器,穿戴起了钢铁的铠甲,甚至是复合材料的重盾都拿在了手里。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永远失去了自主生存的能力,莫说面对妖兽,就是一只极普通的野狗,一条刚刚成年的蟒蛇,都能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方寸大乱,甚至葬身其中。至于其他的猛兽就更不要说了,不用战胜,甚至不需要打斗,能扛住一爪子就算赢。
如同壮子所说,在妖兽看来,一个离开盔甲盾牌保护的人类,和一条肉虫子有什么区别?
壮子没姓,大家都叫他壮子。比他官大年长的喊他壮子,比他官小年轻的喊他壮子哥。他就是被人从山林里捡来的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他爹娘被妖兽撕碎吃掉了,一队过路的五莲边军惊走了正在撕扯他爹娘尸体的妖兽,把他带回了军营。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也没人知道他爹娘的姓氏,只知道这个孩子很壮实,所以给他取名叫壮子。
后来这个孩子就在五莲边军的营地里长大了,跟着边军战士们从给猎物扒皮放血这些活干起,到学会耍刀弄枪,学会简单的围猎阵法和战术,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了过来。五莲边军里年长的军官们就是他爹、他叔,年轻的士兵们就是他的兄弟、他的朋友。
至于石东来,那就是爷爷,那就是家长,那就是五莲边军说一不二的人。火凤帝国那是什么玩意?能吃么?好吃么?至于皇帝?那是谁?去他奶奶的腿!老子管他去死!
壮子心里就一件事,石东来告诉大家:我们是五莲边军,我们拿着帝国的军饷,就有义务为了身后的老百姓不被妖兽祸害而战斗。
有了这句话,还有了多年以来身边不断有战友被妖兽撕裂成碎片的血海深仇,壮子就有了杀死妖兽的动力。
至于皇帝是谁,重要么?
也就是在这种想法的左右之下,壮子把秀儿和陈楚曲非直当成了兄弟姐妹。理由很简单啊,石东来相信他们,要帮助他们,那就足够了,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对于壮子来说,不需要。
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形,壮子有点难为情,因为他不认路了。
现在的地方距离战场已经百十多里,距离五莲边军驻地已经四百多里,说起来不远,在地图上也不过是一巴掌多的距离。可实际上已经是壮子到过最远的地方了。在这里,他失去了对五莲山的熟悉,更多是陌生,是危机。可现在的程度,对于要横穿五莲山脉的这群人来说,连一半都没有。
不用熟悉五莲山脉,只要稍微知道一点军事常识的人就会知道,秀儿在地图上划出的五百里地,走起来怕是不止一千五百里。在树林里艰难行进,除了要躲开妖兽,还要躲开峭壁,躲开那些无法逾越的河流。妖兽的视觉、听觉、嗅觉远超普通兽类,有时候为了绕开一处妖兽的聚集之地,要一口气绕出去百十里之多。而且这百十多里不是平路上的百十里,是在长满了参天大树的山林之中生生开出的百十里路。
帝国军队标准行军速度,是日行五十里,八十里以上算急行军。可在五莲山脉,日行二十里就能算急行军了,这百十里路,意味着差不多五天的行军速度,还要抛开毒虫叮咬、猛兽威胁和水土不服造成的各种减员。不客气的说,一条路认错,几乎就意味着几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代价。也正因为如此,壮子第一次纠结了。
可秀儿没有纠结,在壮子红着脸承认自己迷路了之后的下一刻,这个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稚气的姑娘伸出如葱玉手点向了正北方“不用找路了,直直向北就好。”
“秀大人您认路?”壮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秀儿摇摇头“我不认识路。”
“那为什么~~”壮子迷糊了
陈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没有为什么,墨丘在北面,那就是理由。”说完,他迈开大步,向着已经走远的秀儿追去。
秀儿的办法虽然看起来简单有效,但有个非常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妖兽。之前说过,妖兽的五感远超人类,战力也是超强。小股部队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经验来判别妖兽们留下的痕迹,绕开可能的妖兽领域,从而找到安全的道路。但秀儿不讲这些,她就一门心思向北。不为别的,两点之间直线最近,早一日离开五莲山脉,就能早一日抵达墨丘国土。早一日在墨丘本土掀起战火,就能早一日为凤城关解围。
初时一两天,壮子还在担心会不会有妖兽偷袭,不光自己紧张,他还专门吩咐手下的五莲边军兄弟们,平日里走路睡觉都得惊醒着点。这位秀大人的命令要不打折扣的执行,但也要清楚秀大人没有山林经验,万一真的激出了妖兽,大家伙要及时通报提醒,早一刻准备,就能在真正临敌的时候减少一些伤亡。
可连续五天过去了,壮子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别说妖兽了,就连普通的蟒蛇、野狗都没见过几只。如果再仔细想想,好像连蚊虫都不是那么多了,前天壮子累的忘了抹驱蚊草药,一晚上睡下来,似乎也没被咬几个包。
想到这些,壮子再看秀儿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这不是个凭着意气用事的傻妞,就算是,她身上也肯定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不过不管壮子如何胡思乱想,那些平日里经常在山林里发生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秀儿就这么带着一只不足千人的军队,如同神迹一般横穿了五莲山脉。除了行军速度没怎么提高之外,其余在山林中可能遇到的任何问题,这支军队都没有遇到。如此跋涉下的非战斗减员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不听劝告吃坏肚子的,另外两个是因为鞋子不合适磨破了脚。
眼看着已经渐渐稀疏的树林,壮子心里感叹,看这架势,再有两三天就可以走出这五莲山脉了。他身为这第一支横穿五莲山脉的帝国军队中的一员,竟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不过此刻不管是秀儿还是陈楚和曲非直,三个人都没心情去在意壮子的感受,他们在意的是眼前的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距离秀儿大概三五丈远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横着一颗已经枯死的古树。粗大的树干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妖艳的女人。
虽然是坐着,但依然能看出这女人的个头不算矮,面向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头上梳着坠云髻,身上披着及地大氅。她唇红齿白,两只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秀儿。虽然身处山林,又是孤身一人,但这女人气质非凡,妩媚中不乏端庄,看似普通,但又有一股让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在这种情形之下,又让人觉得有一丝丝的危险。
没等秀儿开口,曲非直已经大步向前,冲着那女人朗声说道“这位夫人,挡我大军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那女人抬头看了曲非直一眼,轻轻开口说道“这位大人,您的大军过境,可是让奴家受到不少惊吓。奴家尚且好说,但家中幼小甚多,每日里在奴家耳边牢骚不停。奴家听得烦躁,所以冒死来面见各位大人,希望各位大人能帮奴家出个主意。”
曲非直登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这一路走的都是荒山老林,哪来的人家?既然没有人家,又何谈侵扰民户?这都是哪跟哪的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楚已经迈步向前,噌的一下抽出佩刀,厉声喝道“闲话少说,划下道来吧!”
那女人微微抬眼,双目直视陈楚,如炬一般的目光竟然看的陈楚心里发慌。陈楚是何人?能在城守府顶撞孔笙而面不改色,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一眼看的心里发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百十只披甲妖兽,那股杀气直压的陈楚几乎没法动作。
这女人是谁?什么来路?
还没等陈楚再有动作,一只芊芊玉手轻轻扯了一下,把陈楚扯退一步,随后一个红色身影挡在了陈楚面前。陈楚登时觉得压力一减,整个人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秀儿淡淡的说道“二位将军靠后吧,这位夫人应该是来找我的。”
那女人爽朗的笑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果然没有猜错,真的是你。”
秀儿微微一皱眉“夫人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还是有话直说吧。”
那女人微微抬头,媚眼如丝,她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秀儿勾了勾“我有私事要跟你单独聊一会。不知姑娘敢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