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红营中的见习骑士们来说,能以真正的骑士身份踏上战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从小受到的家族熏陶和帝国军校的六年教育,让这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们心里充满了热血和**。

当毕业之后加入了红营,尤其是凤城关的红营,看着身前的正规骑士们头戴全盔、身披重甲冲向敌军时候,他们心里那股子劲头就更别提了,恨不得自己一身轻甲都往上冲。可想要从一名见习轻骑士升级为重甲骑士,那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大家都是贵族出身,能够拿来比拼的只有军功,只有战绩!

非但如此,一支部队主官的态度和性格也能决定这群见习骑士的未来。主官强硬善战,心思活络,就更容易获得战功;主官古板守旧,甚至保守怕事,那说不定就只能当一辈子见习骑士。

而曲非直和陈楚就是深受骑士们爱戴的那种主官,所以他们俩当初才能以逃狱的身份在红营之中一呼百应。

曲非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凤城边军的红营军官,靠的就是他敢打敢拼脑子活,善用奇谋,敢打敢拼,是真的能带着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换句话说,他是凤城关红营里的偶像级人物。

陈楚则是极度的冷静,也许从武技上来说,陈楚比曲非直略逊,但在先太子殿下身边长大,又跟着帝国军校校长两年的经历让他见过了太多的阴谋、阳谋和人心险恶。他能在极为复杂的环境或信息中迅速抓住重点,然后做出冷静甚至是冷酷的决定。也许有人对陈楚这种做法颇有微词(比如当初的延迟放水事件“,但陈楚的手下对他极为崇拜,每个人都相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有陈楚这种人才更有可能活到最后并取得胜利。

现在,红营的见习骑士们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以三百之众,破五万之敌!

之前在墨丘国内的那些战斗,在这些见习骑士眼里都算不上真正的战争,只能算是打架。跟那些比火凤帝国山贼土匪战力强点有限的留守士兵打,实在是无聊的很,跟他们想象中的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完全不同。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那就是他们都杀人了。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是否杀过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考量标准。不管杀的是对方的军人还是敌国的百姓,只有杀过人见过血,才能体会到长枪穿透胸膛和战刀劈开人体时候的手感;只有被对方伤口中喷涌出的鲜血糊了满头满脸,才能知道鲜血到底是什么味道。最重要的是,杀人之后便有了杀气。

杀气这个事情很难用文字形容,是一种极为本能的直觉。没有杀气的人,再凶狠也只是表面凶狠,也许会让人觉得脸上发热,手脚发抖,但除此之外也就没了其他。有杀气的人不一样,他们往往不再凶狠,更多的是内敛和冷静,绝不用肌肉和拳头威胁人,他们只用眼睛去看,看的是心口、脖子这些一击致命的地方,一旦出手,绝无活路。被这种人盯上,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浑身发凉,动弹不得。

现在的这群红营骑士们,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都杀过人,几百名这样的战士集结起来,加上他们手中的利刃和身上的铠甲,这股气势远非十一虎王和十二虎王手下的士兵能抵挡。而且这是他们想要的战场,希望的战场,一个战士一生中也许只会经历一次的战场。

如同烟花,也许只会绽放一次,但却是最绚丽的终结。

秀儿一马当先,陈楚和曲非直在她左右两侧后方一丈左右,二人身后则是根据原来归属组成两个三角突击阵型的轻骑士们。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趁着夜色的掩护,撕裂了十二虎王的军阵。

除了墨丘国的重甲步兵和新出现的妖兽兵外,还没有哪个步兵兵种能在对抗骑兵方面占有优势,尤其是当骑兵近身之后,那简直就是一场屠杀。单薄的皮甲被锋利的骑士枪如同穿破窗户纸一般轻易戳破,厚重的马蹄铁踏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很多墨丘士兵甚至连看见敌人的机会都没有,骑士们砍断支撑军帐的柱子,然后把营地中的火盆接二连三的扔向坍塌的营帐,有人甚至还会从马鞍下取出残余的火油罐,狠狠的砸向营帐,为那已经烧起来的烈火增加几分狰狞。

对于杀人,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十二虎王的军阵已经被红色箭头从背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深度几乎已经延伸到了整个军阵的一半。红营将士们犹如修罗现世,所过之处残肢遍地,哀声连连,火光不绝,犹如到了人间地狱一般。

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营帐,十二虎王气的手直哆嗦。他拼命的指挥手下部队去拦截、包抄、围堵,但效果却极差,他现在手底下最缺的就是兵。

虽然他带来了足有五万人的大军,可这段时间的攻城战下来,轻重伤外加阵亡的士兵已经接近两万,剩下的部队中,厌战情绪已经开始高涨。甚至开始有士兵私底下发牢骚,说虎王殿下只关心自己的地位,对士兵们的生命毫不关心。

不客气的说,十二虎王这支部队几乎已经被凤城关守军打残了,打怕了。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火凤军趁夜袭营,营地向着凤城关的一面堆满了鹿角和绳索,士兵们每天晚上都胆战心惊。白天要装模作样的攻城,晚上还得提防袭营,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就连十二虎王自己也承担不来,更何况每天要去面对刀剑的士兵们?现在火凤骑士们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从几乎毫无防备的背后杀来,让包括十二虎王在内的整个军团趋近崩溃。

好在人多,好在人多。

哪怕十二虎王的士兵们只敢拿着手弩在外围放上几箭然后转头就跑,对于红营骑士们来说也已经是漫天箭雨了。

一名名骑士被夜色中破空而来的弩箭插进胸口、射穿脖子,如同被一记重锤击中一般从坐骑上摔落,然后被蜂拥而至的墨丘士兵挥刀砍成肉酱。还有的是坐骑被射中,连人带马滚落在地,人被马匹死死压住动弹不了,彪悍的战士把战刀扔掉,拿起手里的手弩不断发射,击倒一个个围上来的敌人,直到最后被墨丘士兵用手弩把人和马都射成了筛子。

这是火凤远征军的骑士部队第一次出现如此大规模的伤亡,几乎只是转瞬之间,他们就失去了二十多名同袍。但没有人停下,甚至没有人回头,每个人都尽量的把身体压低,速度加快,迅速的补上因为同伴倒地而出现的空缺,然后挥舞着手里的战刀继续劈砍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敌人。

同袍的惨叫声传入耳中秀儿的耳朵里,她想要回头去救,但陈楚冷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秀大人!请您尽好自己的职责!”

曲非直也跟着喊“你出去了,我们才能出去!往前冲啊!”

秀儿心里一激灵,狠下心来不去听身后的惨叫,把手里已经抽弯的骑士枪猛的扔出,然后伸手拔下旁边的铁旗杆挥了起来。这旗杆比骑士枪还要长上一截,被秀儿用神力舞动之下,周围数丈范围内沾着死碰到亡。

有墨丘士兵举着重盾来挡,可寻常一两个人根本不是秀儿的对手,连人带盾给放了风筝。最后一口气冲上来几十名士兵,这才算用重盾勉强限制住了这个疯狂挥舞铁旗杆的小女孩。

铁旗杆虽然顺手,但长度太长,一磕一碰之下便弯的不像样子。再加上被对方重盾所限,能控制的空间越来越小。秀儿恼怒之下,再次把旗杆扔出,从马上弯腰,拎起一名墨丘士兵便向着盾阵砸了过去。

这一砸让她开了窍,不再去追求武器的长度,而是劈手夺过一柄战锤一柄战斧,纵马向着盾阵冲了过去。左手战锤把大盾擂开,右手战斧顺着缝隙劈入,这个战法让盾阵再乱,红营骑士们趁机再进一步,距离破阵而出又近了一块。

可即便是残军遇袭,墨丘兵的战斗力和纪律性还是不可小觑。在军阵的最外围,数千名士兵被军官们组织了起来。足足八排都是整装的重装步兵,每两人扛一面巨盾,前后两排错位排列,八排重盾组成了一个硕大的半圆形的鱼鳞盾阵。从第二排开始,每排盾兵中间都蹲着一排长枪兵,他们手持长枪,随时准备利用缝隙把尖锐的枪尖刺进骑士们的身体里。再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手持手弩的士兵们,在火光的映射下,弩箭尖利的锋芒闪闪发光,如同一只只恶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凤骑士们。

陈楚拍马赶到秀儿旁边,气喘吁吁的说道“秀大人,前面的盾阵我们冲不过去!”

秀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密密麻麻的身穿重甲的重步兵,再回头看看几乎人人带伤的红营骑士们,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侧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大声问道“左右绕一下呢?还能绕得出去吗?”

陈楚皱着眉头没吭声,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实有点尴尬,距离破阵而出只有不足百丈,但这百丈却如同一条鸿沟一般横亘在眼前。突破就不用想了,这已经不足三百的轻骑士,遇到火凤重骑都不敢打保票说稳稳拿下的墨丘重步兵,只有死路一条。退,更是没得退,只能选择左右两侧。可问题是选左还是选右呢?选左,会更加深入对方的营地,前面情况未知。选右,贴着山壁前进,一个不慎更是跑都没得跑。

正在此时,曲非直冲了过来,他左肩上插着一支弩箭,身上满是分不清主人的血迹。曲非直人未到,声音先到“听我的,向左杀!”

“为什么?”秀儿和陈楚几乎同时问道。

曲非直把砍的豁了刃的战刀扔在一边,从马鞍下摘下战斧,用斧尖一指远处“你们猜那里会是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几处灯火通明的帐篷,其中最大的一处帐篷旁边,插着一柄金灿灿的虎旗!

“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杀出去,不如临死之前给他添点乱。万一砍死个虎王,那老子的这笔买卖可是不亏!”曲非直呲牙笑着,露出嘴里雪白的虎牙,再配上他满脸的血迹,活脱脱的像个魔鬼。

陈楚眼睛也是一亮,一声不吭的转头看向秀儿。秀儿也笑了“神使大人我都见过了,如果不去拜见一下虎王殿下,那岂不是很没有礼貌?”说到这里她猛然扬声娇叱“全体红营听令!方向左,跟我冲!”

令出如山,红营的骑士们在墨丘士兵的注视下展现了一场精湛的控马表演,两百余名骑士几乎同时控缰踹镫,三角突击阵以左角为轴来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转向,留下看的目瞪口呆的墨丘士兵们,火一般向着军阵左侧冲杀过去。

十二虎王很爱面子,他觉得被敌人透阵而过是个很丢人的事情,所以拼命的组织优势兵力过去,力求把对方全歼于此。甚至他都不惜将拱卫中军的重步兵派过去,只求能尽快的消灭对方,减少损失。可他忽略了一点,对方竟然丝毫没有所谓的骑士精神,遇到堵截之后,没有任何想要决斗的想法,而是极其迅速的转向了,而且转向的方向竟然是自己!这在十二虎王看来,放弃突围而转向敌军腹地,这根本就是跟送死的行为嘛。

可十二虎王现在很慌,因为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除了自己和十一虎王的卫队之外,十二虎王身边已经没人了。即便有,他们也不是重步兵,根本拦不住以秀儿为锋发起联合冲锋的火凤骑士们。叫骂声、惨嚎声、兵器相交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了。

十一虎王急匆匆的说道“暂避一时吧,让卫队护着我们走,到了二王爷那里就安全了。”

十二虎王苦笑“安全了又能如何?主将一逃,下面的兵士不乱了才怪。溃兵如果再冲击了二王爷的军阵,我还能有脸活下去么?”

说罢,十二虎王抽出腰间弯刀高高举起,冲着卫队喝道“将士们,跟我冲!去砍死那群家伙!”

还没等卫队战士们回应,十二虎王的眼前突然一亮,一个红衣红甲的女子分开火墙一跃而出,手里黑黝黝的战锤冲着他就砸了下来。十二虎王下意识的举刀去挡,谁能想到这女子神力惊人,刀锤甫一接触,传来的巨力就让十二虎王手臂发麻无从招架,举着弯刀的胳膊一下就垂了下来。

还没等十二虎王惊叫出声,那女子右手再动,一柄雪亮的战斧带着风声、闪着寒光向着他的脖子横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