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凤骑士们的两面夹击之下,被称为“会骑马的步兵”的墨丘骑兵们被迅速击溃了,而被墨丘人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此时也只能堪堪自保。他们收缩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阵,一边紧张的透过盾牌间的缝隙观察着火凤骑兵的动向,一边随着军官的号令慢慢的向西侧移动,以求安全快速的离开战场。
此时的火凤骑士们所关注的重点也不是这群重甲步兵,三队重骑士呈环形,把秀儿他们包裹在中间,一群人速度不慢的向凤城关退去。在平原野战,只要火凤骑士们不想打,任凭重甲步兵跑到死也追不上他们。
身边压力骤减,墨丘的骑兵们终于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在对方只有破围之心,没有斩尽杀绝之意,否则这结果还真的难说。顾不上去骂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厚壳乌龟”,骑兵们掉转马头直接向着大营而去,他们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回报给二虎王殿下。
在三支火凤重骑的护卫之下,秀儿一行顺利的回到了久别的凤城关内。关内早已经挤满了举着火把等着他们凯旋回来的军民,一见到这群年轻的骑士进关,人们掌声如雷,欢呼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掀翻了半个凤城关。
重骑们非常识相的直接顺着外城墙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小队的骑士,帮着凯旋归来的远征军将士们分开人群,让他们独享这一份荣耀。
曲非直不顾肩上伤口的疼痛,摘下自己的头盔兴奋的挥舞着,旁边不断有年轻的姑娘向英俊的军官抛来鲜花和绣着自己名字的手帕。曲非直脸色涨红,不断的向人群挥手,顺便验证一下手帕的女主人是不是和手帕上的字一样漂亮。
早已经拉下头盔覆面的陈楚从旁边有意无意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曲非直的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转头向着陈楚低声骂道“好家伙,你这是替墨丘人报仇来了?”
覆面后面传来陈楚冷冷的声音“笨蛋!咱俩当初可是从这里越狱脱出的,你家孔大人的脾气你不清楚么?功是功,过是过,你现在这么嚣张,小心一会比我多挨一百杀威棒。”
一句话把曲非直说的泄了气,陈楚说的没错,孔笙的性子大家都明白,当初曲非直私自出营,一把火烧了墨丘军一大半的投石车,生生的把墨丘军的攻势拖延了好几天,结果回来之后还是照样挨板子蹲号子。板子打完之后,曲非直疼的哼哼唧唧,可孔笙依然规规矩矩的把他的功劳写在营帐上,回头请功领赏,一点都没给他耽误。
孔笙就是这么个脾气,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有功就是要赏,有过就是要罚,在他这里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这就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想到这里,曲非直的彻底蔫了,随手把装满了香花和手绢的头盔扣回了脑袋上,无精打采的问道“我说,秀大人呢?能让她给咱求求情不?”
陈楚的笑声苦涩无比“秀大人?劫牢反狱的头号功臣,策动三百多名红营骑士私自离营的幕后黑手,本身还是从帝都天牢里戴罪出战~~~说难听的,要是正经论起来,秀大人比咱俩得死的脆生~~~”
听到这里,曲非直下意识的用目光去寻找秀儿,自从进城之后,秀儿便一直没精打采的坠在两人的后面,几乎要用骑士们的身体把自己藏起来。
“秀大人怎么了?她可不是怕死的人啊。”曲非直疑惑的问陈楚
陈楚的声音有些冰冷“进城的时候,秀大人要最后一个进城,她说要看看这一趟损了多少弟兄~~”
这一下曲非直彻底不吭声了,他心里已经有些自责了,进城之后的欢呼声让自己太得意、太放纵了,忘了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们。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谁人无情?就算有万人可用,又有几个人能真的狠的下心来把他们变成枯骨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呢?
想到这里,曲非直突然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边的陈楚,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飘过“也许,这个人能行?”头盔的覆面把陈楚的脸庞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唯一露出的双眼中透出一丝冰冷。
队伍一路行进到城守府门外的广场上,时任凤城关统领孔笙阁下已经换下了重铠,身着轻甲负手而立。他侧后一步站着赵寒冬,再后面则是一众官员和将领,红营的长官凌子路此时却不见踪影。看见陈楚和曲非直两人,孔笙面无表情,赵寒冬面带苦笑,倒是那一种官员纷纷挥手示意,如同迎接两位未来军中将星一般。
此时的秀儿已经从后面赶了过来,在她的带领下,火凤远征军全体摘盔下马,向着孔笙为首的众人躬身行礼,齐声喝道“向孔大人和诸位大人致敬。”
在低头的一瞬间,曲非直眼角的余光发现孔笙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体。看见这个动作,曲非直的心里又是一凉。
等众人直起身子,孔笙朗声说道“诸位将士此次远征敌国墨丘,连续征战数月,接连克敌制胜、攻克敌城!这些功绩已经被传回火凤本土,尽人皆知!本人在此,谨代表火凤帝国军部、帝国北部战区、帝国凤城关全体军民,向诸位道一声辛苦!你们是千年以来第一支攻入墨丘本土的军队!你们是千年以来第一支在墨丘本土作战获胜的军队!你们是千年来第一支攻克墨丘城池的军队!你们创造了太多历史,你们创造了太多第一,帝国以你们为骄傲!”
说完这些,孔笙右脚跟磕左脚跟,身体挺直,然后向着眼前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远征军战士们行礼;在他身后,所有的官员和将领齐齐行礼;在他们周围,所有火凤帝国军人向他们行礼;即便身穿重铠的红营重骑,也将右拳抬到左胸,向这些年轻的见习骑士们行礼。
在这一瞬间,曲非直心跳加速,血压上升,一股豪气直冲头顶。值了!老子下一刻就死都值了!
他的想法代表了几乎所有见习骑士,他们那疲惫的布满血迹的面孔上露出微笑。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名远比利要重要的多。孔笙这番话就足以代表帝国对他们的肯定,足以让他们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
行礼已毕,孔笙淡淡的说道“今日时间已晚,诸位也已经连日操劳,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除三位主官外,其余将士请先去休息,三日后还在这里,我亲自为诸君把酒庆功!”
随着他的话音,几位凤城关的官员从他身后越众而出,指引着兴奋的见习骑士们去向休息的地方。而其他的军官们则来到了秀儿、陈楚和曲非直身边,向着城守府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孔笙径自转身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身边几名军官如同押送一般的架势,曲非直向着身边的陈楚咧了咧嘴,陈楚报以苦笑。两人都知道,前面不过是场面话而已,接下来的才是正题。而唯一让他们觉得有点意外的是秀儿,从一开始,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孔笙,眼光中流露出来的不是质疑,也不是怨恨,却像是一种思念和依恋。她根本没用任何人施加任何的压力,就那么自动的跟着孔笙往里走。
看着秀儿那近乎痴迷的眼神和动作,曲非直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在心里感慨,年轻的女孩啊,没出息!
进了城守府,几人一直走到了会议室。孔笙背着手站在主位,身边站着几名脸色各异的高级军官,会议室门口,则站着整整十名凤城边军的战士,光从他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姿上,就能感觉出气氛的变化。
三人刚刚迈步进门,孔笙闻声转过身来,他猛的一拍桌子,怒喝一声“给我拿下了!”
侍立在旁的边军战士们呼啦一下冲了过来,把陈楚和曲非直压着肩膀就按在地上,对于秀儿,他们倒是有所顾忌的没有动手。秀儿倒是也没难为他们,自己轻轻的跪倒在地,开口说道“此次行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砸了粮仓救出他俩,是我带他们去了红营驻地,是我带他们闯出凤城关,也是我领着他们冲进了五莲山脉。都是我的错,孔大人要罚,罚我一人就好。”
孔笙依然侧身躲开了她的跪,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你~~秀儿姑娘,你不在我军内,我管不了你。但有些事要说清楚,劫牢反狱、煽动士兵、破坏城池,这些罪名你们都跑不掉。我知道,你们在墨丘做了大事,立了大功,也许女皇陛下会饶过你们,不会追究你们这些,除了一纸赦令,没准还有一纸封赏。可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事,这是陛下的事,我小小一个边关统领管不了,我要说的是自家兄弟的事!”说到这里,孔笙歪头吼道“说!”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凌子路站了出来,他脸色阴沉的说道“随陈楚、曲非直两位擅自脱营的见习骑士共记316人,其中中队长六名,小队长十名。”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刚才,据城门官点算,此次回城的见习骑士,除阁下三人外,仅132人。”
孔笙的眼眶红了,他一圈砸在厚重的会议桌上,冲着三人吼道“你们功成名就了,这将近两百个兄弟呢?!如果你们不劫牢反狱,不鼓动他们去墨丘,也许他们还活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曲非直粗重的喘气声。
良久,孔笙缓缓开口“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但在这凤城关,我还能说了算。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我希望几位先好好反思一下。”说完,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四名边军士兵架起了曲非直和陈楚往外走去。
秀儿见没人管自己,猛的站起身来向着孔笙问道“我呢?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关起来?”
孔笙背对她缓缓摇头“你的事,我更管不了了。”
“为什么?我现在也在凤城关啊,你为什么不管我?”秀儿几乎要吼出来了
孔笙没说话,旁边的凌子路轻声说道“秀儿姑娘,在你们离开后不久,陛下就曾经下过一道命令,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