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好一会,秀儿对孔笙说道“墨丘那边应该不会马上就要你们交人吧?”

孔笙微微摇头“他们倒是没说,但布置攻城武器,调动大军位置,怎么也要十天的时间。”

秀儿没答话,转头看向福夫人。福夫人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请秀姑娘放心,此去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必然会回来,不会耽误这边的战事。”

孔笙皱起了眉头,没有避讳福夫人的直接看向秀儿“我怕不安全。”

福夫人丝毫没有介意“请孔大人放心,奴家会全力维护秀姑娘的安全。如秀姑娘此行有半点损伤,奴家愿舍命相赔。”

听她说的如此决绝,孔笙倒是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加上对秀儿实力的了解,他把目光投向了秀儿,意思是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早在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秀儿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此刻见孔笙也不再多说,便冲着福夫人微微点头“那就有劳了。”

“这是奴家的荣幸。”福夫人微笑回礼,然后转身冲着孔笙盈盈下拜“那孔大人,我们就此别过了,几日后再见。”

说罢,她向着远处一个城楼微微一伸手“秀姑娘,请。”

秀儿在前,福夫人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这处城楼,之间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七八个士兵一个个靠墙而坐,鼾声此起彼伏,福夫人歉意的一笑“小小技俩,秀姑娘勿怪。”说着,她轻轻握起了秀儿的双手。

秀儿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福夫人的手上传了过来,瞬间笼罩了自己的全身,这一刻仿佛置身于茂密的森林之中,呼吸间几乎能闻得到绿叶的气息。

福夫人冲着秀儿微微一点头,牵着她的手走到城楼一角,顺着楼梯慢慢向上走去。随着二人的脚步踏上,这本来应该通往箭楼的楼梯却如同变了个样子,每踏上一步的景象都在变幻,眼前的墙砖在变得虚幻。再踏上几步,整座箭楼已经变得不真实起来。秀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福夫人,这位宫装美妇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不变的微笑。不知为什么,秀儿觉得这种微笑让自己充满了自信,她毅然决然的转过身,踏出了最后一步。

秀儿跟着福夫人走后,孔笙带着赵寒冬等人开始了全城的备战。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汇报,说墨丘军大营也已经开始了全方位的调动。

孔笙带着众将官走到最前方的团城,拿着望远镜向着远处的墨丘军阵看去。他们亲眼所见的情形,比起斥候报告的更为壮观。

随着一杆杆旗帜的晃动,一对对的士兵在不断的集合、列队、前进、转向,他们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个个的动作和命令。这一队离开,马上就有另外一队补上,前一队转向之后,后一队马上跑步跟进了他们离开的空缺。从孔笙的角度看去,整个墨丘军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一直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棋盘上的棋子,不断的腾挪,把最有攻击力的棋子放在距离敌人最近的地方。

孔笙放下望远镜,冲着赵寒冬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把那群民军搞成这样,我们想输都难。”

赵寒冬一愣,哈哈大笑“别说这样,能慢动作来一场不出错的我就知足了。”

说笑归说笑,各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这次的墨丘军一点不像开玩笑,数路大军连番调动,所有的攻城利器都被推到了前面。其中竟然有将近五丈长的巨弩,这玩意看的人就头皮发麻,可想而知被发射出来有多大威力。?

而墨丘军的态度同样值得玩味,他们不仅已经不再派出斥候,就连凤城关的斥候几乎都不再拦阻,只要不是径直冲进他们的军阵,几乎就到了随便看的地步。以至于有位斥候能悠哉悠哉的骑在马背上,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画了一套墨丘军攻城武器的草图回来。

人家不怕看!就是这么气势,就是这么霸气,就是这么无所谓,就是这么欺负你!摆好了给你看,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凤城关的小子们,你们守不住!

可守不住也得守,在孔笙眼里,这就是军人该做的事情。

当即,凤城关的各位高级军官开始各司其职。孔笙和凌子路两人负责城墙守备,各种兵种搭配、战术制定等等细节都由两人来完成。赵寒冬则依旧统管各路民军,他是管人最多的,也是最忙的。从采石、伐木到运粮、喂猪,没有赵副统领不管的。全国各地的军援虽然源源不断,但也少不了一些打马虎眼的,弄一些陈粮过来,还有的干脆就不足数。赵寒冬懒得跟他们打嘴仗,私底下跟孔笙说了点好话,把曲非直和陈楚弄了出来,让他俩专门验收粮草。反正这俩小子没什么事干,外加嘴皮子还利索,更何况还刚立了大功有护身符在手,所以这得罪人的活就特别适合他们。这二位爷也真的是争气,走马上任第一天就弄死了一个行省都督的小舅子。

要说这个小子也是倒霉催的,主动申请了这么个运粮的活,他姐夫觉得二十多的人了,既然没考上帝国军校,那出来见见世面也不错,便也应允了他。这小子鸡贼,弄了些陈米换新米不说,份量还不足,最可气的他还往里掺了沙子。他把替换下来的新米放进了自家的粮仓,准备过段时间等价格上涨再出手赚一笔。

陈楚一看这米不新,量不足,还有一些沙子,当时就皱了眉头,不过也没立刻发作,虽然他这人脾气不好,但也清楚这军援的重要性。这都是各行省从自己的存粮里挤出来的,富裕点的西南各省还好说,稍微普通点的中部行省就得咬咬牙,到了北部行省这边,恨不得就是从口粮里往外挤。陈米不怕,只要不霉就能凑合,掺进新米里面也能对付。份量差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一路上人吃马耗的,有点偏差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就是这掺沙子实在不能忍,怎么也要敲打敲打。

陈楚把手里的米往袋子里一扔,面色冷峻的对那位小舅子说道“阁下,贵部送的米不新,量不足,还有砂石,恕我只能如实记录上报,留待孔笙大人裁断。”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的米哪里不新了?那里有沙子了?我怎么没看见呢?”小舅子显然没听说过陈楚的名头,没见过陈楚的模样,吊着眉毛斜着眼看他。

陈楚淡淡一笑,伸手又从米袋里抄起一把米“新米米珠润白,晶莹透亮。阁下送来的米莫说不白不亮,有的甚至有些发灰了,再过几日霉变了也有可能。至于米里的沙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证据在前,一般人也就怂了,这毕竟是帝都下令,对方虽然态度冷硬,但也不算咄咄逼人,稍微客气几句认个错也就过去了。可这位小舅子依然故我“我给你说,大爷这么远给你们运过来,这就算不错了。吃着爷给你送的粮食,还在这里嫌好道歹,你真是事儿多。”

陈楚的表情沉了下来“凤城关将士守疆卫国,调拨军粮乃是军情所需,陛下钦点,还请阁下注意言辞!”

“哎呦,给你几分颜色你就真想开染坊啊?”小舅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陈楚。此时的陈楚属于罪军,至少孔笙把他和曲非直身上的军衔等等收了个一干二净,光看这身衣服,还真看不出他的身份和爵位。小舅子以为这就是个老兵,更加张狂“我给你说,想收呢,你就给我收下,我这路条上写多少,你就给我写多少,别那么多废话。不想收呢,老子带走,一粒米都不给你们留下!”

“你跟谁说老子呢?”曲非直晃晃****的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脸上的表情像个小痞子。

“我跟你说老子呢!”小舅子见又来了一个没军衔没爵衔的,气势一点都没弱。

负责收粮的几个老兵看着直摇头,这场面他们见的不少,很是有一些人以为自己送粮到此就是大功一件,觉得凤城关的官兵就是他们养活的,说话不客气,态度也很差,可怜这群老兵没身份没背景,只能忍了这口气。

可今天算这位小舅子倒霉,遇见了两个煞神。

曲非直都没看他,扭头问陈楚“哎,你军律比我熟,问你点事。这辱骂上官、辱骂帝国男爵,外加运粮不力,陈米充新、米中掺沙、缺斤少两,这几个罪名得怎么罚啊?”

陈楚面无表情的答道“你这问题我没法答,都是需要按照情节轻重来定罪的,少则十丈,多则砍头,这怎么算?”

曲非直翻了个白眼“情节已经很严重了,他说是我老子,这可不是轻微辱骂的问题了,这个涉及帝国世家尊严,懂么,尊严!”

陈楚无奈的摇摇头“小施惩诫如何?”

“收到!”曲非直一呲牙,脸上笑的特别开心。

那小舅子见两人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心头火起,伸手直指曲非直“你们俩敢!你们可知道我是~~~啊呀!!”

他一句话没说完,伸出去的右手已经被齐腕砍断,这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少爷猛地一看自己的断腕,顿时疼的撕心裂肺,抱着伤口满地打滚。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了,没人看清楚曲非直何时出刀,也没人想到他真敢出刀,这么一个年轻的军人,真的就敢当众砍人?小舅子身边的护卫不干了,一个个拔刀就要往前冲。曲非直一步迈出,死死的踩在小舅子的背心,手里刀尖下垂,冷冷的说道“此人公然对抗王命,辱骂上官,我断他一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谁敢造次?!”

一个护卫挺刀上前“小子,你活腻~~”

“哎呀!”还没等他话说完,那位小舅子的右手肘也被砍了下来,曲非直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用下巴点了点那位说话的护卫“你刚才说什么,老子耳朵不好,没听清楚,再说一遍!”那护卫当时就怂了,低着头退到了后面。

此时的收粮站里,足有上百人在,单单这位小舅子的护卫就有近二十人,可在曲非直一怒之下,竟是无人敢吭一声。

陈楚淡淡的开口“孔大人体恤各位运粮辛苦,命我等不可太过计较。所以大家所运之粮中有些陈米,份量不足,我们也依然照单全收。但不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有些事情,还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他这话说的已经是隐隐透了些杀气,其他几个外地行省的运粮官听的连连点头,知道这是碰见了硬茬,敢动手,敢骂街,还偏偏占着理,这种人最让人觉得惹不起。而且眼前这两个年轻军人身上透着一股子狠劲,这不是一般军人能有的,有眼力价的明白,这是真杀过人见过血的。

这事如果到了这里,那位小舅子就此打住,也就算完了。可他偏偏不依不饶,从曲非直脚底下逃脱之后,在自己的护卫手里抢过一把钢刀,冲着自己运来的粮包上一通乱戳,白花花的大米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到地上,引起众人惊呼。他一边戳一边还在骂“老子运来的粮,一口都不给你们吃!一口都不给!”

曲非直微微摇头,这小子这么干,已经是取死之道了。还没等他开口,陈楚已经飞身而出,手里的战刀直接搭在那个小舅子的脖子上,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波动“是不是想死?”

小舅子歪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调笑“你敢杀我?我姐夫是一省的都督!”

“关我屁事?”陈楚话音未落,手腕一翻。在众人惊呼之下,小舅子的人头飞起,咕噜噜滚出去好远,他的无头尸体晃了几晃才噗通倒地,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从米袋中倾泻而出的大米。

护卫们不敢再吭声,跑过去捡起人头,抬起了尸体往外走,一个看似领头模样的人冲着陈楚和曲非直问道“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他这话里已经带了威胁的意思,知道你俩的姓名了,以后有你们好看。可这二位根本没有怕的意思,一个声音冷的像冰“陈楚。”而另一个听起来似乎有有点开心“我叫曲非直,凤城关就我一个姓曲的,你随便打听,他们都知道。”

直到听见这两个名字,其他的押粮官才不由的发出“哦”的一声。这二位不是旁人啊,就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杀进墨丘国,又斩了两位虎王的超级能人,据说过段时间嫣然陛下还要亲自给这两人授勋叙功,想要找这俩人报仇,难咯。

那护卫头领似乎也想透了这点,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当下也不再多说,带人转身离开。

自从此事之后,收粮站风气随之一变,运粮官们有了几分顾忌,老兵们有了几分底气。虽然以旧充新、缺斤少两的现象依然存在,但双方再没因为此事发生过任何纠纷和不愉快。可以说陈楚和曲非直的做法绝对就是杀一儆百,震慑了那些发战争财和国难财的不法之徒。

随着战备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进凤城关,对面的墨丘大军调整也基本结束了,原本孔笙预计的十天,结果他们不到七天就调整完毕了。

孔笙站在城墙垛口,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巨弩,不由的感叹一声“这是要开始了啊。”说完这句,他抬头看向巍峨的五莲山脉,在心里说道“秀儿,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不要回来到这战场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