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粮草这一路的消息传回各处,不知有多少杯盏在暴怒中被摔碎。
东宫。
偌大的殿堂中,唯独靠近上座的那处烛火还亮着幽幽的光。
可就那一点点的烛光,根本照不亮整个幽暗的大殿。
无数难言的阴暗情绪从黑暗中滋生,膨胀,到最后彻底癫狂。
散落在太子洛辰脚边的是从北疆那边送过来的消息。
失败了。
他派出去的所有杀手都失败了。
暗处,有宗师境的强者在保护洛煜。
明处,他没想到父皇这一次竟然派了樊玉明随行押运粮草。
如今整个大乾国泰民安,风平浪静,除了边疆地区,其他地方就连匪徒抢劫的消息都少之又少。
这粮草又事关北疆,乃是重中之重。
除非有人想寻死,而且还想带着自己的九族一起去死,否则谁敢对粮草动手?
那些多余派出去的军队,到底是为了保护誉王,还是为了保护粮草,不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答案了吗?
他的父皇可真是好算计,这么多年了,他身为太子,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父皇最看重最疼爱的儿子。
没想到啊,竟然是一直当了别人的挡箭牌。
“太子之位,我竟然以为这个太子之位是我应得的,没想到,只不过是替别人挡住这么多年暗害的刀子!”
洛辰暴怒,手中的杯盏已经被他砸下去了无数个。
地上早就已经布满了碎瓷片,洛辰又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乾帝对他的态度以及对洛煜的器重。
洛辰心中一直都觉得奇怪,虽说镇北王是宗师境的强者,可谁不知道林家一门十忠烈,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忠心吗?
洛煜的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可说到底,那也是他们大乾皇室的子弟!
而且如今的林家除了林鹤江之外,哪还能找得出撑得起门面的人?
林家早就已经没了以后,林鹤江还是三朝元老,乾帝又忌惮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笑的是,他竟然因为这个假的理由,真的相信了洛煜这位早早被封作誉王的皇子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他真的以为乾帝是不喜欢洛煜,才将他故意养成废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洛煜才能够快活恣意地长到这么大。
而自己这个早早被立为太子的皇子,这么些年不知道替洛煜挡去了多少本该属于他的刺杀和毒杀。
他的好父皇,当真是疼爱他最爱的爱妃生下来的儿子,不仅不想让他早早地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还半点苦都不愿意让他吃。
他假借着将人养废的理由,实际却是让人活得畅快。
眼看着人已经长大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放入朝堂当中,开始给他安排各种功劳,还要逼迫自己退位!
洛辰忘记了这些年他是如何仗着太子的身份欺负洛煜,不仅抢了洛煜的心上人,还给洛煜下毒。
也忘了当初在东宫,他是如何与宋柳漾合谋要污蔑陷害洛煜,只因为这次没有成功的刺杀,他就怀疑起了这么多年,乾帝对洛煜究竟是养废还是保护?
“太子之位是我的,我坐了这么多年,它只能是我的!”
烛火幽幽,照不亮洛辰的心,也照不亮早就已经无人问津的东宫。
……
七皇子府。
“冯魂,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可是洗髓境三层的宗师境强者,你告诉我,你竟然没能杀了洛煜,还让他顺利到达了北疆?”
洛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脸上没有半分异动的冯魂直接给自己气笑了。
冯魂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而后开口:“殿下是不相信我吗?”
洛琰很想说,冯魂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很难相信他。
可是看到冯魂的模样,洛琰又想起了他的身份,只能咽下了心底的怀疑和不满,勉强开口:“不是不信,而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关系到本殿是否能坐上太子之位。”
冯魂拿起旁边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
“殿下放心,我那一刀虽然没能斩断他的心脉,但也足以毁了他的身子,一个体弱之人,如何能够做得了太子的位置?”
虽然冯魂这么说,可洛琰还是不理解,为何冯魂不能直接杀了洛煜,反而还要留洛煜活着?
“我自然相信冯兄,可冯兄既然能够杀了他,为何偏要将他废了?”
洛琰试探询问。
冯魂听出了洛琰话语当中的试探,虽然已经不耐烦应付,但想到自己错过了获得洛煜信任的最佳时机,暂时还不能从洛琰的贼船上下去,就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如今正是陛下最信任誉王,最宠爱誉王的时候,更何况誉王此去北疆,是为了押送粮草。”
“如果粮草没有出事,誉王却出事了,陛下一定能猜到,是有人故意暗杀誉王,誉王若是死在了陛下最看重他的时候,日后将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子能够超过誉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可誉王若只是受了伤,从今往后变成一个体弱之人,殿下难道还愁他没有出错的机会吗?还是说殿下不相信我的实力,不相信我把他废了?”
“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此次说是押送粮草,实际上不过就是跟着一起去趟北疆,整个大乾上下,谁敢对着粮草动手,那岂不是既惹了陛下的不快,还遭了镇北王的记恨?”
“可就这么点儿小事儿,誉王殿下竟然也做不好,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不管是不是有人刺杀他,到最后只会变成他办事不力,没有能力。”
“如此一来,殿下又何必担心誉王会同您争抢太子的位置?”
冯魂的话,让原本对他有几分怀疑的洛琰冷静了下来,仔细思索下,觉得冯魂说得也有道理。
洛琰忽然庆幸,还好冯魂没有杀了洛煜,而是将洛煜废了。
“是我思虑不周了,多亏冯兄帮我周全。”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的心思都被深深地隐藏。
……
太极殿。
“誉王这一趟遭了几次刺杀?”
刚批阅完奏折的乾帝揉了揉眉心,略带几分疲惫的眼神看向周规厉。
“回陛下,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