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镇山被绑在架子上,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一老一少,不再掩饰的恨意从眼中喷涌而出。
林鹤江看着徐镇山这副模样,所有想问的问题此刻全都化作乌有。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山,我记得你最开始跟着你的父亲进入军营,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如何报效帝王,如何守卫边疆?”
“为何如今反倒成了与外敌勾结的叛逆之人?你心中若有什么苦楚,大可来找我,或者找阿鸿,为何会走上如今这条不归路?”
徐镇山本以为林鹤江会先问自己是如何与阿越遮通信,又在信里说了什么,泄露了他们多少军情机密?
他唯独没想到林鹤江竟然会以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像长辈一样地教训他。
可林鹤江有什么资格当他的长辈?
他真以为他做的那些事情,自己还懵然不知吗?
“林鹤江,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爹!”
“不对,你何止是害死了我爹,你害死了多少军中将士,害得多少人死无全尸,怕是连你自己都忘记了吧!”
“你的镇北王之位,是这些跟着你一起打拼到现在的弟兄们,用血肉,用尸骨替你一层一层垒起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坐在那里充长辈和我说话,你害死了我爹,害死了多少人的爹!活该你死了儿子,活该你们林家绝后!”
“林鸿?他不过就是一个你捡来的儿子,还真以为改了你们林家的姓,就能是你们林家的人了?”
林鹤江坐在那里纹丝不动,除了忽然抓紧把手的手泄露出他的心绪,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外。
徐镇山的诛心之语仿佛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
洛煜坐在林鹤江的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林鹤江的手臂。
洛煜的另外一只手则是直接朝着林鹤江的方向挥出去了几个巴掌。
凌冽的内力狠狠地打在林鹤江的脸上。
“外公,别为这种通敌叛国的逆贼伤心。”
洛煜轻声开口。
徐镇山吐出口中被洛煜打断的牙齿,满嘴流血地开口:“是,我通敌叛国,可敌人能帮我报仇,国家却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就是要通敌叛国,我就是要毁了你林鹤江的一世英名!”
林鹤江的手撑着额头,眉眼间浮上几分倦怠,他知道徐镇山为什么这么恨他了。
恐怕不止徐镇山,镇北军中怕是还有其他将士的后代也信了这些话。
“你父亲的死,我为之痛心,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听了谁的话,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父亲,战场上原本就是刀剑无眼,原本就是生死一线。”
“如果我有那个能耐,能够保证所有追随我的将士都不会死在战场上,让我拿什么去换,我都愿意,可世事无常,我为每一个为国牺牲的将士的死而痛心。”
“你这么说,这么恨我,就是相信了一年前镇北军营中忽然出现的那些流言蜚语,可那些流言蜚语是灵羽王朝为了瓦解我在北疆的威信,故意放出来的。”
“你父亲即便到死,都从未说过任何后悔之语,可你继承了他的衣钵,继承了他的遗志,却忘了真正杀死你父亲的是灵羽王朝的人,你的刀剑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你的同胞。”
“如今你却说你是要为你父亲报仇,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报仇,当真是无比可笑,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又如何心安?”
林鹤江本来还有很多想问徐镇山的事情。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问出其他通敌叛国的士兵都有哪些?问出来一个具体名单。
但知道徐镇山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原因,竟然是以为他父亲的死与自己有关,且是自己害死的,林鹤江忽然就有些心累,什么话都不想再问了。
“你放屁,这件事是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心腹告诉我的,根本就不是我父亲贪功冒进,受到敌人的引诱,才杀入了敌军深处。”“而是你!是你让我父亲去诱敌,是你拿我威胁他,让他杀入敌军深处,杀掉当时的将军,是你害死了他!”徐镇山怒吼。
林鹤江原本已经对徐镇山彻底失望,可听到徐镇山这样说,林鹤江还是没忍住问道:“听你父亲最信任的心腹说的?”
林鹤江起身走到徐镇山的面前,看着徐镇山眼中的恨意,他缓缓开口:“你父亲最信任的心腹,早就已经跟着他一起死在了那场战役中,你听的是谁的话?”
徐镇山眼神一震,想要说出跟自己说这话那人的名字,却迟迟没有张口。
“你父亲当年的死,确实有蹊跷,但不是我害死的他,而是你,你还记得那场大战前一晚,你干了什么吗?”
林鹤江的话犹如一道霹雳,劈开了徐镇山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个自从他父亲死了之后,他就一直不敢回忆的那天晚上。
……
三年前。
“老爹,你都已经在镇北军待了多少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副将,那些实力不比你强的都得到大帅的赏识,一个一个地坐上高位,你反倒成他们当中地位最低的那一个了!”
徐镇山看着面前正在擦拭着手中长枪的父亲,有些嫌弃地开口。
“为父从军,只是希望能报效国家,镇守边关,况且谁告诉你为父地位低的?这里是军营,又不是朝堂,地位高与低,只要能够上阵杀敌不就行了?”
听了自家父亲的话,徐镇山却是撇了撇嘴,十分的不赞同。
“军营难道就没有官职高低之分了吗?老爹,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原地打转,连累的我也没办法往上升。”
徐镇山小声嘟囔。
徐父听了儿子的话,立刻眉头紧锁:“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镇北军中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徐镇山没说,但那表情看上去却不爽极了。
“我若是有一个大将军父亲,旁人哪里还能看低了我?父亲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徐镇山只是在生气,前两天选拔千夫长的比赛上,他没能打过另外一位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