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白了一眼:“那等雕虫小技,你也会看在眼中?”

赵归真以黄杨木钗束发,朔风拂去,尽是玄妙超然之姿。

如果没有看到他神情、听到他话时,定觉他是活神仙。

但,偏偏看见了,

赵归真白眼翻上了天,怪就怪在他与崔慎太相熟,自己的本事崔慎门清。

拿捏不住他。

赵归真之师为赫赫有名的紫阳真人。

自收赵归真以来,便封山门,这等天赋的嫡传弟子当世少有。

如今才过弱冠没几年,雷法已用得炉火纯青,趋吉避凶、奇门遁甲更是手到擒来。

且赵归真是赵珩之孙,当家的功夫自然在入道之前也谙熟。

当时难寻的天才。

紫阳真人也曾多次言,归真有望羽化登仙,再造道门传奇。

而今,他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石桌上,叉着腰指着崔慎:“叫一声爸爸,道爷我给你平了账。”

崔慎捏了捏眉心。

他与赵归真岁数相当,差不了多少,怎么觉得他小子越发幼稚。

“没话就走。”崔慎也有对付赵归真的好法子。

不搭理,冷暴力他便能完美拿捏。

“别别。”赵归真语气正经不少:“傩女和困杀局之事我来解决,但崔文洲你需得多加注意,道门规矩我不便插手。此番瞧着不似以往,此番是奔着要你命去的。”

崔慎点了点头。

这消息不必他说,暗探也已来报崔文洲近日确实颇为活跃。

似乎在谋什么事情。

想来,这是觉得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敢朝着大房,崔慎他们这一对孤儿寡母出手了。

只是崔慎并不知。

崔文洲也是个胆大的赌徒。

彼时崔文洲正带七八个死士悄然合围。

自己派去截杀的崔慎的人被那天降的道士一个雷法击得外焦里嫩,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况且丝丝缕缕的证据已被崔慎的母亲王夫人悄然掌握。

她手中的暗探“墨寮”当真查无遗漏,已是捏着二房生死的命脉。

若是处理她。

父亲也会将崔文洲乱棍打死。

故而,他趁着崔慎不在,这才下了决断。

“动手,莫惊了旁人,只对那老东西下手。”他低声吩咐,心腹立刻翻进院墙,借着廊柱遮挡溜进内院。

一声令下瓦檐上、墙根下尽是屏息的黑影,连国公府巡夜家丁都被悄无声息制住,只留院内灯火昏沉。

崔文洲立在门口阴影里,指尖转着一只描金漆盒,盒内蠕动着几条通体暗红的蛊虫。

此乃苗疆傩女所赠。

原本崔文洲是要给他爹留着的。

想着大计成时,弑兄杀父,如今算是便宜了王氏了。

国公府,王氏的内房才熄了灯。

沈嬷嬷伺候王氏歇下后,这才放心去耳房休息。

见外无人。

崔文洲的死士这才朝着屋内吹了一管迷香。

带药效起时。

这才大喇喇地闯进门。

朝着那床榻之人走了过去。

“总要有些人命债的。”崔文洲紧紧咬着腮帮子,狞笑:“崔慎既你不愿赴死,便让他老娘来偿命。”

彼时。

崔慎方才与赵归真议完大事。

回书房时,不禁心慌的厉害,谢禾安看他脸色有异。

便也不好发作,忍下那醋意,悄然退出了屋。

方才出院。

赵归真掏出宝葫芦饮了一口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好生寡淡。

这是将自己的酒误给了崔慎。

自己的酒,劲儿猛,一般人必是受不住的。

但思及崔慎并不爱饮酒,故而送给他,他一时半会也是悬置在书房。

下次去了自己取便是。

故而也并未放在心上,兀自离去。

自打见了那画像之后。

谢禾安几脸色不大痛快。

连着两天都未多与崔慎多说话。

但见他脸色越发不好,终究是狠不下心。

拜托暮山去外头特买两只雉鸡,说了名字又怕他不懂叫人忽悠了,特还嘱咐着鸡红脸红冠、黑脚长尾,浑身有片状白羽。

待谢禾安拿到处理好的雉鸡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着这鸡双瞳明亮,便知道才宰杀不久,是做药膳的好东西。

趁着崔慎在外忙活。

谢禾安索性便在廊下支起砂锅,将雉鸡与犀角、生地黄、赤芍、牡丹皮再以一丁点生赤血竭做药引子便可才拔出余毒,生血补体。

因有雉鸡的缘故。

这药味也算得不浓郁。

乍一闻来,是一股清香味。

煲了两个时辰,足足将这鸡肉做得软烂脱骨,药劲儿已经全都煨进肉中。

崔慎回院时间谢禾安在摆弄这锅汤时。

不由心下生出些暖意,嘴角浅笑着看她:“给我煲的?”

“给……”谢禾安忍下“狗”字,缓缓点了点头:“给夫子煲的。”

“甚好,甚好”崔慎缓步走进,这才见他手上提着食盒:“今日你我就在廊下大吃一顿,配着赵狗好酒,也算惬意。”

廊下看着外头的薄雪。

面前是滚沸的药膳。

并不觉得冷。

反倒觉得温馨。

“尝尝”崔慎将酒壶递了过去,刚掀开盖子便闻到扑鼻的酒香。

谢禾安先给崔慎倒了一杯,这才给缓缓也给自己满上。

酒液津红,并未有发冲的酒味儿,反倒是散发着丝丝甜意。

谢禾安才喝了一口,不由地惊叹出声:“您,您快尝尝,当真好喝的。”

崔慎晓的越发深沉,捏过谢禾安方才泯过的酒杯,缓缓一饮而尽。

这样的调弄。

最是勾人,比直接亲吻上去让谢禾脸红。她慌忙地别过脸去,岔开话题:“爷,若是晚膳后您不忙,可否带我熟悉熟悉书阁。”

“伤养好了?”崔慎夹了一口药膳入口,浅浅的药味在舌尖弥散,他也明白了谢禾安的用意。

笑容越发深沉。

“也想为书院做些事情。”谢禾安别过脸去,实则也想让自己忙碌起来。

“稍后便带你去。”崔慎不经意间将谢禾安爱吃的几款甜食挪她近了些。

短短一会。

这酒葫芦的酒液已被她喝去大半。

见她小脸微红,但神志还十分清醒,崔慎便也未拦,由得她去了。

崔慎的内院与书阁相距并不远。

二人饭后便闲散地晃着往书阁处走。

青石曲径蜿蜒,一步一景,倒也算不上无趣。

书阁日常便是整理些学子借阅之书,且夜时也是闭门的,故而此处事情也不算多。

这书阁倚山而建,两侧载着百年古松,两侧汉白玉栏雕,栏外立历代大儒碑刻,字迹鎏金,足见这东林书院地位之重。

已是大顺文脉传承之地。

二人走近后。

崔慎也将门从内里落了锁。

谢禾安四处打量着,在内里更有玄妙。

书阁三层仅皆设紫檀书架,顶天立地。一层是寻常读物,经史子集万余本。二层便是行业之书,医书、兵书应有尽有。三层架上典籍函套绣金镶玉,从孤本珍籍到百家典籍罗列齐整。

案几为云石所制,置古铜香炉与玉砚,颇为贵气豪迈。

谢禾安听着崔慎颇为自得地介绍着。

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晃动,晕乎乎的:“夫子的书好厉害啊,这,这书都会飞。”

此话一出。

崔慎顿觉不妙,谢禾安扶着墙已经走不成一条线。

显然那酒是好喝的。

但却后劲十足。

谢禾安这是醉了。

醉得很厉害。

崔慎眼疾手快,一把揽着谢禾安坐回软垫。

见她面色红透了,不觉勾了勾唇:“今日你先好好休息,改日我在同你详细介绍。”

“不要。”谢禾安垂眸,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小看我,我都记得。”

旋即她便将崔慎方才介绍,又重复了一般,这才抬眸颇为神奇:“你瞧,我都记得。”

“你最厉害,都记得。”崔慎重复着谢禾安的话。

张张合合的薄唇,越发令人着迷。

谢禾安看怔了,朝着它蜻蜓点水地吻上了上去:“我好热,好热,你帮帮,好不好。”

崔慎眉心微动。

谢禾安却已经带着他的手往裙腰出带:“像我们在永兴郡王府那般时,好不好,帮帮我。”

初逢时的一切都还在眼前。

崔慎心念微动,胸口起伏得厉害。

见他还如端肃君子一般并无动作。

谢禾安娇娇地瞪着他,似在怒斥他不是男人一般。

“你很怀念那日?”崔慎的手勾了进去,捏了她一把。

“怀念,舒爽。”谢禾安已经昏沉得语不成调,理智早就抛到九天云外,故而心中怎么想,嘴上便怎么答。

崔慎听得心头一热。扣着她手腕往怀里带,低头便攫住那抹柔软。

谢禾安睫羽一颤,气息瞬间乱了,唇齿相抵的刹那,他舌尖带着清洌的松香,当真好闻。

“谢禾安。我是谁?”崔慎语调故意拉长,手上的动作却未曾不止。

“夫……夫子。”谢禾安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似乎现在催促。

这回答崔慎并不满意,故意钓得她不上不下,她又催促问了一声:“我是谁。”

“崔慎,崔慎。”谢禾安猛然间,惊呼出声。

“那你可心悦我?”崔慎似乎还不满意,见她身子抖得厉害,反倒是放缓了步调。

故意诱着谢禾安朝着他贴去。

“不敢。”谢禾安夹杂着些哭腔,五感似乎都聚集到那处。

“不敢?”崔慎重复了一遍,语调中不觉夹杂了些吃味,栖身压了上去:“等你上瘾了,自然就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