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惊惧反抗先来的是熟悉的味道。

连身体都记得这熟悉的温度。

这一瞬间。

谢禾安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很想畅快地哭出来,可是没有回头的路。

泪珠滚了几圈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就是你要的日子吗?”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禾安的颤抖。

入手探在衣物里。

她身上冰凉尚未暖过来。

在这一双大手摩挲下,渐渐得回了温。

隐隐戳戳之间,她早就语不成调。

谢禾安也恨自己,为何都这般了还要贪恋崔慎的温度。

“你快走,此处并不安全,好多人眼睛盯着,若是叫人看见你还活不活。”谢禾安说着,就想往外推搡崔慎。

崔慎习武,力量十足,自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可以撼动。

谢禾安越是抗拒,崔慎便越是不如她的意。

方才在大明宫那样软弱可欺的,如今见到崔慎反倒是抗拒成这样。

两相对比之下,崔慎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

谢禾安被吓得一激灵。

惊恐地望向崔慎。

“你疯了,你疯了……你怎么敢在此处做这样的事情”。

崔慎不疾不徐地撵着她。

“如今你陷进去的还不算深,若是想要逃出生天,还容易。”崔慎不死心的在问,若是想要杀了这老皇帝。

他崔慎也愿意为谢禾安堵上一把。

只要她的一句话。

“谢禾安,回答我。别装哑巴。”

崔慎催促着,大手包着谢禾安的手往下顺去。

谢禾安的脸色更加惊恐,几乎白一阵、红一阵。

爱意与伦理交缠。

禾安羞愤地抽出手,,顿时脸上更红了。

她的身体和她一样不争气。

崔慎见她那气鼓鼓的样子,俯下身咬住她手指,尖利牙齿咬出印子,故意就想要她疼。

像是一只期待主人说话的小狗。

眼神巴巴地望着她。

“我该说的那日便都说过了,你以后也不要来了。上将军的官袍与你很是相配,这等好机会定然要珍重。”谢禾安使劲抽出了手。

指尖剐痛了崔慎的舌尖。

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你……”崔慎气息翻滚不匀,总是被她气得胸口跌宕起伏。

“不识好歹。”便是再气,他都只吐出这么一句话:“近几日安生些,待我缓缓换了皇城侍卫你再行动。”

他说完,这才拂袖离去。

谢禾安只敢对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心头密密麻麻泛起酸涩,不知道日后什么样的小娘子能成为他的夫人。

可别管是谁,终究不都可能是她了。

谢禾安甩了甩头,憋下去眼角的泪珠。

见屋子里平静了,知微与婉凝才敢敲了敲门进屋。

她们方才确实察觉到异常,但听着屋内喘息声,自然都明白了。

教坊司时经历的比这个多多了,也听得出这是谢禾安情动之深。

“妹妹。委屈你了。”知微感慨着,她们三个人也算是讲将毕生都要搭进去了。

可还未来得及好生歇息片刻,好好说说体己话。

门口的门便被扣响了。

“崔娘子,崔娘子……”门口奸细的嗓音不停,似乎不扣开门便誓不罢休。

婉凝皱眉皱眉,急忙道:“我这就去看看,莫慌。”

待到那小木门打开一条缝。

这才看清来人面貌。

这太监长得颇为精致,脸上煞白,与旁的太监不同,他衣着娟绣吉祥鸟纹。

这就是皇后身边大太监的打扮。

婉凝看在眼中,规规矩矩行了一路:“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要事。我家小姐适才风寒严重,我等在伺候着没有听见,开门晚了些,还望大人见谅。”

“呦,这么不敢巧。”大太监斜睨了一眼,声音越发不悦:“这是知道皇后娘娘要传唤,这就染了病,当真是巧啊。”

婉凝被这话怼得有些下不来台。

“千真万确,皇后娘娘凤体要紧,别让小姐给贵人过了病气。”婉凝下意识觉得刚从这大明宫回了院子便被皇后娘娘传唤,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便想着不动声色地推回去。

可来来回回拉扯半晌。

见大太监还不松口,顿时信心也弱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到凤仪殿,咱家可是通知到了,若是再有旁的事情可就你们自己承担。”大太监冷冰冰地撂下一句。

便扭头就走。

待房门掩上。

主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中尽是无奈。

重新梳洗打扮。

三人紧赶慢赶到凤仪殿还是晚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也怪不得禾安、

香兰园与凤仪殿几乎是对角的,旁的妃子有丫鬟婆子伺候着。

自然不用费力。

而他们三个不同啊,只能腿儿着去。

方才已经都快是一路小跑了,这还是晚了。

被后晌见到的那大太监领进门时。

屋内氛围甚是尴尬。

皇后端坐主位,凤目微沉,四夫人分坐两侧,目光如针般扎在她身上。

可最要紧的是四夫人已经早于她到了。

惠妃、淑妃、德妃、贤妃看着谢禾安的眼神都颇为嫌恶。

“呦,好大的架子,竟还让我们来等她。”贤妃与禾安早就结下了梁子,便率先来了口:“皇后娘娘,无规矩不成方圆,切莫要心慈,不然日后这宫中岂不是要乱了套。”

谢禾安额角沁出冷汗:“小女初来乍到,有些不认识路,还望……”

她话还未说完,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厉声呵斥,“皇后娘娘与四位主子已候你一盏茶,姑娘好大的架子!”

话音未落,惠妃便掩唇轻笑:“应当不算是不认识路,该是被陛下责罚狠了,这是记恨了。朝着咱们几个发脾气呢。”

这群人小嘴叭叭。

堵得禾安渐渐没了声音。

“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终究要有这么一遭再长记性。”德妃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莫不如就脱光了衣裳在雪地里打几板子得了,这样既长记性了,也打不坏。”

这话说得最是恶毒。

扒光了衣裳。

这是想让禾安彻底没脸。

皇后娘娘始终一言不发,老神在在就听着四夫人嘟囔。

四夫人催得狠了。

皇后娘娘这才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眉心:“说的也在理,打吧……除了咱们院也别叫旁人看见了!”

禾安霎时抬眸。

好啊,原来皇后娘娘才是那最狠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