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婽,我娘可回来了?”崔慎晃了晃手,这才打断了女孩儿发愣的眼神。

“自是回来了,今日阖府家宴,从书院回来便回了主屋,不知怎的瞧者大夫人并不开心。”王佑婽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初一、十五阖府大宴是前国公爷定下规矩,也算是联络感情,便于日后走动。可如今旁支那两家与小公爷府上闹得有些僵,便不在走动。

只剩他们一家人家宴,倒也保留着这样的规矩。

王佑婽是太原王氏旁嗣之女。

王夫人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这才从母家择了个德才兼备的在府中养着。

也算是让二人多些感情。

可偏偏崔慎极不爽,自王佑婽入府之后,多数也在书院住下,鲜少回府。

“爷,家宴这等大事,大夫人自是也是劳心伤神的。崔哥哥莫要与大夫人吵嘴。”王佑婽说着,眼神不时撇着谢禾安。

禾安虽察觉,但以为是府中来了生人,主人家多看几眼。

故而也并未往心上去。

这等家宴,除非贴身伺候的丫鬟,旁的人都进不得内宅。

故而谢禾安也被老嬷嬷领了下去。

桌上菜色鲜亮可见是极用心的。

一道浑羊殁忽摆在中间这是崔慎最喜爱的。这本是一道宫廷菜,是将鹅填入羊肉中烤制,烹制肉类鲜美汁水丰盈。又因制作工艺复杂便成了勋贵府上充门面的好席菜。

而后一圈七个辅菜作衬。葱醋鸡、葫芦鸭、槐叶冷淘、虾生等这些外头奉若珍宝之菜,他们已是司空见惯了。

因得王氏方与崔慎吵过嘴。

现下又知道她将这女子带回府中,顿是又急上了头。

“你既是将人带了回来,不日这城中也要闹得沸沸扬扬。”王夫人看着自己生的小孽种,咬着后槽牙:“既如此不如与佑婽早些定了婚事,你如今这年岁已是不小了。”

佑婽听这话脸上顿生一层红润,眉中含羞带怯:“全凭夫人做主。”

“打住。”崔慎将筷子撂在桌案上,神色不悦地盯着王氏:“母亲当年都忍不得的事,你觉得儿子受得下?”

王氏气得脸色更红,当年她“胭脂虎”的名号名震太原,家中说亲的媒人都被她怼了回去,生生地自己跑到京城之中觅得了如意郎君。

得。

崔慎也是随了根儿。

“那便办下个赏花宴。你小子愿意烂在哪处便在哪处,别耽误了佑婽再觅得良人。”王氏圆滚滚的眼睛瞪了崔慎一眼:“碍眼。”

崔慎闷下一大口凉酒:“我可没有爱花的挚友,母亲还是另做打算。”

“混账。你若是想要纳个通房,我自是不会管你。可也要从清清白白的好人家里头选。教坊司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王氏牙齿磨得咯咯响。

“娘既知道我是个混账,若我的人留不下。保不齐明日花楼的什么姑娘也会来国公府里头。”崔慎微微勾唇,邪肆一笑。

他曾失去过那人一次。

如今有个如此相似的面容。

断不可让当年旧事重演。

“你敢。”王夫人亦被经怒了,玉瓷碗摔在桌案上炸成片。

二人说话越发尖锐。

崔慎没吃几口,饮了两壶酒便愤愤离去。

待崔小公爷走了,佑婽扶着王氏缓缓开口道:“夫人莫气,小公爷心直口快没有旁的心思。佑婽愿意等的。”

这话又引得王氏心软,回房时路过祠堂,狠抽了崔慎他爹的牌位两下。

都怪他这夫君,崔慎的亲爹没遗传些好的。

“今日带回来的人呢?”崔慎不见贴身小厮,便拉着国公府伺候的人问了句。

这小厮白日里也是听了些闲话的,便抿着唇僵硬答话:“定然是在公子院中。”

崔慎没往深了想。

府中的嬷嬷颇通礼仪,既是在他院中想必就是安排好了落脚之处,便不必过多思量。

遂,这才安了心回自己屋头。

彼时。崔慎身上略带着些许单薄酒气。

回卧房时揉着头便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另一手随意地捏着眉心。

“上茶。”崔慎轻咳一声,这般吩咐道。

那声音沙哑中蒙着些矜贵。

外头的小厮未动。

到时房内人从旁端了一盏茶递了过去:“爷,润润喉。”

听见女人的动静。

崔慎猛然睁眼,手刹时握桌案上的匕首,凶得像是要吃人。

见面前之人是禾安。

这才缓缓突出一口气。

似乎是觉得看错了一般,又猛眨了几下眼。

“你这是穿的什么乱七八糟。赶紧换了。”崔慎不由咂舌。

谢禾安如今已被换上了下人们的粗布麻衣。

饶是这般,也无法掩盖禾安娇俏美颜的小脸。

“奴家不穿这个穿什么?入府时的衣物已被婆子扔了,穿了府上的衣服,如今奴家便是爷的贴身小厮。”禾安说着又朝着崔慎身边凑了凑,手上拽着如男人衣角,说得无比认真:“所以,爷,您不能在赶我走。万万不能!”

实则说来说去。

她就只为这一句话。

崔慎自然听出来了,只皱了皱眉道:“出去,爷要睡了。”

许是酒裂风凉。

崔慎的头痛的厉害。

只见话音未落。

谢禾安便点着小脚钻上塌,另一首小手拍了拍小锦被:“爷,奴伺候您上榻。”

崔慎的眼红得厉害。

大约白日里尝了甜头。

今日那活儿,总有些不安分。

“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崔慎横了他一眼,一脚踹地将门关上。

伸手不耐地扯开外袍,一步步朝榻上逼去。

外头伺候的小厮都看交叠的人影,都蒙了:“咱们,咱们爷朕被这么个小丫头勾了魂?”

“咱们公子这是铁树开花?”小厮们忍不住好奇地张望。

看着微敞的胸膛,谢禾安不由赞叹地点了点头,薄肌隐隐挂着浅浅的汗,烛火下显得亮晶晶的。

当真一副好身材。

崔慎坐在床榻边儿一挑唇暗讽:“你若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谢禾安不答话,扯下头簪,长发似瀑布一般散了下来,更衬的魅惑非凡。

崔慎滚了滚喉咙,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不是要侍奉我,怎么还不脱?”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

谢禾安听着,不由耳朵尖一热:“奴不是等爷亲自来脱,这般不才有情趣。”

她说着,细润小脚便蹭在男人的腰窝上。

崔慎忍不住轻喘一声,大手便逼近谢禾安的衣领,压得更紧些。

“爷,奴还有话说。”谢禾安忽而凑近,近乎贴住崔慎的鼻尖。

在男人的隐忍眼神的中。

谢禾安忽的吐出一口白气,崔慎双目一虚刹时便躺软了下去。

凑近了崔慎身边,隐约听见他沉稳有力地呼吸谢禾安这才松了口气,生怕从国公府寻找的物件拼凑出的药,效果不稳。

见睡得如此沉。

禾安现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便是现在,她才有时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崔慎。

当真是生得极好的,

手指轻点剐男人的鼻梁。

她心下不由想起教坊司的嬷嬷道:“男人鼻梁生得傲然,那处也是要傲然的。”

原以为说的是假话。

竟不成想是真的。

谢禾安怕是自己都未发觉,脸蛋已烫得厉害。

这般与崔慎和衣躺上一宿,又不会失了清白,日后在国公府也不会有人难为她。

算是个极好的法子。

她将两个小被子分别盖在他们二人身上,这才疲倦睡去。

她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

整个人都被浸在冰水中死的。

梦中。

她看着到了娘亲头悬着白绫掉死在门前。

瞧见了爹爹的头颅滚在脚边儿。

阖府几十口人倒在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似乎涌动成了河水,卷着她沉入深深的河底。

“啊……”

谢禾安几欲窒息时。

才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汗淋湿了。

警觉地看着眼前。

彼时。

崔慎亦是微抬星眸,眸中探究地打量着谢禾安。

看着崔慎的眼神。

谢禾安暗道不好,她不知自己梦中可是喊出了什么话?

亦不知这些话有没有崔慎听到。

“哦?你就是这样服侍本公爷睡下的?”崔慎眼神暗了暗。

在卧房隐约透来的光影之下,越发显得阴沉。

谢禾安彼时才刚回过味儿。

自己已不在教坊司那吃人的窝子里。

这些还得益于崔慎。

“爷饮酒太多忽而便睡去了。奴家怕打扰了小公爷美梦,这,这没办法这才抱着被子宿在最里头。”谢禾安咬了咬唇,心一横越过中间的隔档,迅速钻进了崔慎的锦被中。

不似她的那个被窝。

崔慎的被子暖洋洋的。

“爷,您看,奴家真的有认真服侍你。”谢禾安忽觉脸上火辣辣的。

水润润的小眼睛似乎写满了:瞧,我真的有认真服侍。

她捏着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试探的看着崔慎,像是生怕他恼了。

崔慎一挑眉,看着是在笑。

但却裹着说不出的怒意。

在小小的锦被之下,崔慎间隔开将她紧紧地包在身下,捏着谢禾安耳珠一字一句道:“好好说话。”

“奴……”谢禾安还未说完话,就被捂了嘴。

“别叫本公爷再听见这个字。”崔慎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谢家倒台,还是你一个小小孤女,指望爷给你翻案呢?”

这话说得对。

但也不全对。

谢禾安仍旧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看他:“爷多想了。我一个女子哪里懂那些事情,只求……只求个安全的地方,有口饱饭便好。爷如此善良,定会容我。”

二人气息交缠的厉害,一冷一热的皮肤微不可查地触碰时,顿令心尖微生颤动。

崔慎自认为,谢禾安此时的口中,应都是真话。

就这般对峙之间。

门忽而被人敲了两声。

只听细弱的女声问道:“崔哥哥,醒了吗。”

见此。

崔慎才缓缓放开手,轻咳一声,“去换身像样衣裳,稍后同爷出趟门。”

虽不知要做什么。

但谢禾安隐隐约约觉得,总觉不是什么好事。

莫不是?要将她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