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抬头,原本想问的话转了个弯,另一个问题先钻出来,“你为什么喜欢我?”
的确出其不意,周禁做好的准备没了用武之地。
此刻脑海中倒是冒出不知道谁和他说过的一句话,遇事不决时,便用真心。
周禁走过去,在林昭面前蹲下来,以一个乖巧的姿势仰视看她。
“如果这个问题能用语言准确回答,那只有一个可能。”
林昭莫名有点慌,下颌紧绷,“什么?”
周禁,“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爱,因为爱本来就是没有缘由的。”
林昭问的是“喜欢”,而他在不经意间替换成了“爱”。
其中上升的高度,正是林昭最无法承受的重量。
周禁还想接着说什么,林昭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不必解释。”
她移开眼,手却被周禁攥住,往他的嘴上又按了按。
他今天没刮胡子,短硬的胡茬很扎手。
林昭“嘶”了一声,想缩回手,又被按回去。
周禁笑,“躲什么?”
林昭微恼,推了他一把,“刮胡子去,脏死了!”
掌心上的触感过于明显,让林昭脑海中浮现出些奇怪的画面。
她腿上的皮肤比掌心还要嫩。
被周禁的胡茬刮过时,也是这样扎人的触感。
但比此刻还要酥麻。
林昭心口一动,看着周禁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
手腕还在周禁掌心里,他占据上风,反问,“为什么要逃避我的喜欢,你在怕什么?”
突然被质问,林昭第一反应不是找理由解释,而是毫无威慑力地回了句,“我哪有逃避?”
实在太无力了。
脱口而出后,林昭懊恼地叹了口气。
听见蹲在自己面前的周禁低声笑。
明明是俯首称臣的姿势,却笑出了嘲笑的意味。
林昭回头瞪他。
周禁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往下,最后按在胸口。
他眼里全是赤诚。
“说好了我们以正常状态相处,我不会给你压力,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躲我。”
他的心跳声有力地传到林昭掌心。
一下一下,像是在着急着表明自己的真心。
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林昭甚至能感受到周禁皮肤上的温度。
还有纹路。
等等……
哪里不太对。
林昭眼睛睁大了些,手往前探了探,这次直接贴上了周禁的胸口。
那一层衣服仿佛无物。
果然当一方的进攻过于猛烈,另一方便会暂时落於下风。
这次换做周禁做了逃兵。
他身体往后,试图躲开林昭的手。
“别动!”林昭扯着他的领口,把人往回拉。
周禁单膝蹲着,不知是真的没稳住身体,还是要借机转移林昭的注意力。
他整个人朝着林昭的双膝扑了过去。
可林昭并没有放过他,“蹲好!”
她完全训狗的语气,抓着周禁的领口,直接扯开了最上边两个纽扣。
周禁眼神明显慌了下,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掩盖眼底的慌乱。
“想脱我的衣服何必要你亲自动手,你一开口我完全可以……”
“周禁!”林昭突然咬着牙严肃叫他。
虽然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并不是什么罕见事,但此刻这一声,听得出来林昭是很认真的生气。
周禁只能收起玩笑的嘴脸。
任由林昭又拉开了第四颗扣子。
林昭的声音和的手指一样颤抖。
“你身上有伤。”她说。
周禁垂着眼,没说话。
林昭脑子里有些乱,甚至不太清楚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甚至是求证什么。
不过,在他完全打开了周禁的衣服,看到那条伤疤后,悬着的心稍微落了落。
那是一道很旧的疤。
愈合得不错,依稀能看见新长出的皮肉比旁边那片更鲜红些。
林昭稍微安心的原因在于,这道疤是旧伤,并不是最近形成的。
只是伤口有些长,依旧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林昭厉声问。
周禁微挑起嘴角,“姐姐这是心疼我的意思?”
林昭朝那道疤重重按了下,“好好说话!”
伤口早已愈合很多年,此刻的痛感来自于林昭指间的用力。
周禁皱了下眉,接着微笑,“小时候太调皮,划伤了,缝了几针。”
满不在乎的眼神和轻飘飘的语气,看起来非常欠揍。
这个解释毫无说服力,林昭表情愈发严肃,“说谎。”
在胸口上划伤这么长一条口子,那得是多严重的“调皮”?
周禁依旧是微笑着,“姐姐那么聪明,我真是瞒不了你。”
林昭被他这种欲盖弥彰的状态弄得有些烦躁,“说实话,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周禁垂眼,朝林昭腹部很轻地一瞥,“咱俩有同款的伤口,其实是同样的原因。”
暖黄的灯光照射下,周禁胸口的那道疤显得很狰狞。
虽然两人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但林昭还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他身上不为人知的部分。
现在回想起,周禁似乎一直在刻意躲避。
不让林昭看,也不让她触碰。
如果不是今天林昭的偶然发现,他或许会一直隐瞒下去。
林昭静默几秒,把话问得更直接,“是心脏的问题?”
年轻的弟弟已经不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尽管林昭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更细节的表情变化,看到的依旧只是一双幽深的眼眸。
周禁身上一直有超出年纪的沉稳。
一说到正经事,他就开始犯浑。
他的那颗心,比林昭的更难被打开。
此刻,周禁呼吸略急促,没有回答。
林昭移开眼,垂下,“如果是你的秘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坐了太久,她的腿麻了,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周禁比她起得更快。
拦在她面前。
他声音暗哑,“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似认错,又似求饶。
林昭侧过身去,“与我无关。”
好冷漠的四个字。
周禁苦笑了下。
他愿意低头继续求得林昭的谅解,可林昭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
她转身拿起刚刚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牛奶杯,直接塞进周禁怀里,“我累了,你出去吧。”
这一句,已经是明确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