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是陆程军心里的第一道光,跟着千娇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被人护着的感觉。

明明瘦瘦的一个女人,个子才到她的下颌,小小的身体里却蕴含着大大的力量,让他有一种只要跟着她,他就可以摆脱那种被人当做炮灰,当做堵枪口的肉盾的命运。

事情的确也像他想的那样,千娇从来没用他挡过一次枪子,也你让他做过一次冒险的事情。

她不仅不会让他陷入在危险中,还会教他如何带兵打仗,培养他如何变得更加优秀。他开始有了希望,感觉只要再伸伸手就可以够到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从此出人头地,不再受别人的践踏。

于是他跟着千娇拼命的努力,不怕苦不怕累,再难的考验他也不惧怕,憋着一股劲儿就是往前冲。

很快,他就成了千娇的左膀右臂,成了她最得力的手下。

千娇给他带来了荣耀,带来了别人对他前所未有的尊重。

他是感激千娇的,也是依赖千娇的。

只是千娇她太耀眼了,她就像是个太阳,不仅照耀散了他心里的阴霾,同样也照耀散了别人心里的阴霾。

她的身边总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祁墨,有余锦文,后来又来了盛意,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优秀。

她开始关注的人越来越多,眼里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

陆程军心里渐渐泛酸,但是他还是努力的想要在千娇的面前多留一丝关注。

于是他开始变得平易近人,在她面前温和有礼,他比起祁墨的世故圆滑,余锦文的崇尚暴力要好的多。

他学会权衡利弊,谦逊风度,就为了在她面前多表现的听话一些,温驯一些,让她能多关注她一些。

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千娇格外偏向他。

她会责罚祁墨总是借着做任务的机会去勾三搭四,也会责备余锦文太过意气用事。

而他呢,千娇从来都是夸他的时候多,让祁墨和余锦文多学一学他的稳重成熟。

他也一度自豪,这是不是就证明他在千娇的眼里是最棒最好的。

只是后来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千娇即便人前会责罚祁墨,但是人后,她罚完了祁墨,还会给他去送药,还会跟祁墨说只要他好好努力,等有机会的时候,她会跟上级请示,让祁墨再进一级。

她也会私下里教余锦文,怎么克制他的脾气,怎么才能变得更加优秀。

陆程军突然觉得,他在千娇的心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变得急需要证明自己,证明他比所有人都强,证明给千娇看他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甚至有一刻他都在想,如果把千娇据为己有了,是不是千娇就会只看他一个人了?那他娶了她,她会不会愿意。

他以为他找到了可以在她心里独一无二的方法,兴冲冲的想要对她表白的时候。

他又看到了盛意,男人对女人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作为男人是最清楚的。

盛意不就是仗着皮囊好一点,家世好一点,又在军统有一定的地位嘛。可是他已经有两房家室了,凭什么还来骚扰千娇?

千娇太过优秀,身边出现的人让陆程军烦不胜烦。

有那么一刻,他又颓然的觉得,他就算做再多的努力千娇也不会只把眼睛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也不会只在意他一个人。

那他就不期盼千娇只看他一个人了,那样太累了。那他不如就盖过千娇的光芒,让她照不到别人,谁也别再想得到她的好,这样大家就都公平了。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杀害千娇,可是她的光芒太强了,她也太厉害了。只要有她在,他像是永远也盖不过她的光芒,像是怎么努力都努力不到。

无力感再次袭来,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无力的感觉。

要不他自己变得更优秀,要不,他让那个把他变得无力的人消失掉。

他不是不努力,但是努力过后还达不到他的目标,那最后就只剩下让那个把他变的无力的人消失了……

就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虽然他也会心疼,但是,比起让他一辈子都难受,他宁可只难受一阵子。

杀掉千娇的确会让他心里难受,但也是难受一段时间。但是会让他往后的人生过得开心顺遂,那他也没有什么不动手的理由。

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千娇和盛意之间的政见产生了分歧,千娇主张游击战,盛意非要按照黄埔军校里学的那一套进行部署,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两个人不欢而散。

两人都在气头上,自然是谁也不想先言和。

这就给了他可乘之机,他装作代表千娇的意思去和盛意求和,装模作样的和盛意探讨军情,又不知不觉的更改了传递信号的手势。

他是千娇身边的左膀右臂,盛意自然不会对他产生怀疑,于是就按照陆程军提供的信息重新部署了军力。

也就是这样一场争吵,最后让千娇在战场上马失前蹄,当场牺牲。

回想起这一切,陆程军眼底有惋惜,有苍凉。

看着山脚下燃起的熊熊火光,他很想问盛意,祁墨和余锦文,对待一个眼里装了这么多人的千娇,几年过去了,他们仍旧对他赶尽杀绝真的值得吗?

穷途末路之时,他忍不住也想起曾经那次被关在死牢里,差点死去的时候。

千娇如一道光一样从天而降,如今他又要死了,还会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带他走出绝境。

他忍不住对着那片火光冲天伸出手,那光亮,真的很耀眼,如她一样骄阳似火。

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温和的笑,陆程军喃喃的说道:“千娇,你看,他们都活着,我就要去陪你了。不论如何,最后还是只有我离你最近。”

当盛意他们搜山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陆程军的尸体就那么静静的躺在一个石头上,他死了,唇角却是带着笑的,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在他的身上只搜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盛意、祁墨、余锦文亲启。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世上是有轮回的,再次相遇,我肯定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