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叶沁悠没回公寓,而是住在学校边的一套小房子里,这是她学校分配的福利房,她经常加班太晚都会住在这里。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宴老太太鄙夷厌恶的眼神,叶绾绾梨花带雨的栽赃,周围人探究的视线……

每一帧,都像是一根针,密密地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被人当众羞辱,是这样一种滋味。

冰冷,无力,又带着彻骨的恶心。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只剩下一种席卷全身的疲惫。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叶绾绾就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宴家的人,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定下莫须有的罪名。

一阵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叶沁悠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到了叶绾绾和她的继母。

难道她们还不肯罢休,居然找到了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宴垣。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老宅,听着叶绾绾的“哭诉”,然后来质问她,甚至……厌弃她吗?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可他整个人,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挺括的衬衫,也变得皱皱巴巴。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总是深邃如海,带着几分疏离和审视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的门。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叶沁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就拉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宴垣高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微微晃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撑住了门框。

“叶沁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只叫了她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叶沁悠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所有的委屈和防备,瞬间被担忧所取代。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就在这时,他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因为他身体的倾斜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也露出了他身后,那件白色衬衫上,触目惊心的景象。

大片的,暗红色的血迹。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腰际,将雪白的布料,浸染得斑驳狼藉。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再也无法忽视。

叶沁悠的瞳孔,骤然紧缩。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的背……”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宴垣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框,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了惊骇和恐惧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专注地看着她。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沁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什么都明白了。

为了她。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却又不敢去碰他背后的伤口。

“你……你是不是傻?”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

她语无伦次,后面的话,已经淹没在哽咽里。

这个男人,用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给了她一个交代。

一个让她无法拒绝,也无法承受的交代。

宴垣抬起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擦去她的眼泪。

可手臂刚一抬起,就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叶沁悠见状,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你别动!”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扶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冲进了卧室。

很快,她拿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又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跪在沙发边,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

根本无法脱下。

叶沁悠咬了咬唇,从医药箱里,找出了一把小剪刀。

“我……我帮你把衣服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