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宴垣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搁在腿上。

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怒,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空间都笼罩。

叶沁悠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声惊心动魄的巨响。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重播。

刺耳的刮擦声,尖锐的破风声,以及……那股将她推向安全的,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

他又救了她一次。

而他抬头望向楼上时,那双淬了寒冰的眼,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猛兽,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他衬衫的袖子被刮破了,还沾着泥土的污渍。

她偷偷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脏被恐惧,感激,还有那份关于他身份的巨大困惑,揉成了一团乱麻。

顾烨。宴垣。

两个名字,在她脑中天旋地转,让她几乎晕眩。

她不敢问。

不是现在。

在死亡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问不出口。

他们没有回医院。

宴垣直接将车开进了一个她从未到过的高档公寓。

他输了密码,推开门,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这里安全。”

他的声音沙哑,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背后的衬衫上,渗出了一片新的暗红。伤口,又裂开了。

“你的背……”叶沁悠的声音在发颤。

他却像是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重重地陷了进去,闭上了眼。

就在叶沁悠手忙脚乱地寻找医药箱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指尖一凉——父亲。

在医院之后,在停车场之后,他打电话来,还能有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宴垣,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沁悠啊。”叶有为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出来见个面吧,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等你。”

他没有问她有没有空,也没有问她是否安好,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咖啡馆里很安静。

叶有为坐在靠窗的位置,用一把银质的小勺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他看上去比她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角也染上了霜白。

叶沁悠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在身下,悄悄握紧。

“你跟宴先生,是什么关系?”叶有为开门见山,眼神带着审视。

“这不重要。”

“不重要?”他嗤笑一声,将勺子“当”地一声扔在托盘上,“叶沁悠,你别忘了,你是个结了婚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跟宴家大少爷纠缠不清?”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见血。

她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她的父亲。

在她险些丧命之后,他关心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她是否会妨碍他的计划。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有瑕疵的,不配得到幸福的女儿。

“你和宴先生,必须断了。”叶有为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虚伪的循循善诱,“绾绾才是最适合他的人。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只要绾绾能嫁进宴家,我们家的公司就能更上一层楼。你难道不希望家里好吗?”

他在跟她讲道理,在试图唤醒那份早被他亲手打碎的亲情。

何其可笑。

他的家,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他的“家”,只有他,赵雅,和叶绾绾。

而她,不过是一件工具,一块垫脚石,到了现在,更成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一个……他们正想方设法,让她永久消失的障碍。

“宴垣不是商品。”叶沁悠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然,“他不是你们用来换取利益的货物。”

她站起身。

“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更不会让给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心中所有残存的温度与念想,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