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自己的奶奶了,看着开明,骨子里却传统又固执。
“我跟你说,叶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我们全班都爱死她了!高三了,你怎么能让她辞职呢!”
“你这不是耽误我们祖国花朵的前程吗!”
叶沁悠听到她的话,心里一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了些。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宴月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对着宴老太太,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奶奶,我明白您的考量。”
“但我也有我的坚持。”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决心。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宴垣还在等我。”
宴老太太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嫂子,你别走啊!我送你!”
宴月急了,拉着她的手不放。
叶沁悠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用了,你好好陪奶奶。”
她轻轻挣开宴月的手,没有再看宴老太太一眼,转身,决然地走出了茶室。
她挺直的背影,纤细,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穿过古色古香的回廊,走过空旷威严的客厅,管家已经无声地为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
午后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有些刺眼。
叶沁悠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车门旁,倚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宴垣就站在那里,没有抽烟,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当她出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站直了。
那双深邃的眼,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她。
他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探寻。
叶沁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那股因与老太太对峙而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了一角。
酸涩和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一步就跨了过来,在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怎么了?”
宴垣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强撑着平静,却掩不住疲惫和委屈的眼睛,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
他就知道,奶奶的那一关,没那么好过。
那股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和担忧,在此刻,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拉开车门,将她护了进去,自己也随即坐上驾驶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也隔绝了那座象征着权力和规矩的,冰冷的百年老宅。
宴垣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跟你说什么了?”
叶沁悠垂着眼,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指尖还有些凉。
他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从相贴的皮肤传来,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平静无波的语气开口。
“奶奶说,想做宴家的女主人,就要辞掉现在的工作。”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宴垣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深邃的眼眸里,风暴在无声地凝聚。
叶沁悠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替她不平,会立刻就掉头回去,找老太太理论。
可他没有。
那股骇人的气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倏然散去。
他看着她,眼底的怒意褪去,取而代de是,一种让她完全看不懂的,近乎受伤的情绪。
那样子,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却又不敢反抗的大型犬,委屈又可怜。
“所以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脆弱。
“你答应了?”
叶沁悠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