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跟爷爷走近,仔细一看,站在桥头的人不是刚才跟我在河边说话的中年男人吗?

他背着手,表情严肃,“在下程立。”

他语气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

爷爷有些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沈杖。”

说完姓名,两人都没再开口。

我看看站在高处的程立,又瞅瞅爷爷,总觉得他俩有种江湖高手对峙的氛围。

我捏紧拳头,莫名有些激动。

终于,程立动了,他缓步走下大桥,“你是这个小姑娘的亲爷爷?”

爷爷点头,“是。”

“既然是亲爷爷,你怎么舍得她夜里来江边钓水鬼?她才那么大点,恐怕已经吓坏……”说着,程立看向我。

我也正目光炯炯的看他,跟他的目光对上,我立刻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程立:“……”

他无语了两秒,继续说:“虽说她胆子大,没有被吓坏,可你竟舍得让你亲孙女去引诱水鬼?”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出些愤怒。

我眨眨眼睛,呆住了。

我没想到程立居然会替我打抱不平。

说实话,我今晚虽然害怕,但心里是愿意干这事的,毕竟我需要大凶之物解决后山的老祖宗,我想要活下去。

我要是真不乐意干这事,爷爷怎么哄我都是没用的。

想到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爷爷要用大凶之物来当镇物,可是水鬼已经被张天抽的魂飞魄散。

我的镇物咋办呀?

我急得抓紧爷爷的手,刚要说话,却听爷爷叹息道:“我当然舍不得,可是她这种情况,我现在舍不得,不是为她好,而是在害她。”

爷爷轻轻抚摸我的脑袋,“我首先要考虑的事,是怎么让她活下去。”

程立审视爷爷半晌,也不知道信没信爷爷的话,不过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我:“小姑娘,你怎么突然着急起来了?”

我瘪了嘴,委屈的说:“我的镇物没有了。”

程立说:“你是想找大凶之物当镇物?那水鬼可算不上大凶之物。”

“水鬼不是吗?”惊诧过后,我立刻追问:“叔叔,你知道什么是能做镇物的大凶之物?”

到了这一刻,我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程立不是普通人。

没准,他是爷爷的同行。

程立颇为骄傲的挺直胸膛,“我当然知道,因为武同河真正的大凶之物是我……”

我吃惊的瞪大眼睛。

念头刚起,便听他慢悠悠的继续说:“……的尸骨。”

什么?

大凶之物是程立的尸骨?

他是个鬼!

我拽着爷爷就要跑。

程立大笑,“你现在想跑,有点晚了呀。”

“爷,我们走吧。”我不想搭理程立了。

爷爷也露出笑容,“别怕,这位是鬼差大人,是好人。”

安抚完我,爷爷对程立说:“我要是没猜错,你是当年跳河救水鬼,反被他拽着,淹死在水里的人。”

“是我,唉,怪我烂好心,赔进去一条命。”程立的眼中闪过悔恨,随即化为讥嘲,“我死的时候心中怨气重,化为厉鬼,狠毒的诅咒了他和他的后代。”

“后来,我被抓到鬼城,在那里等着投生的那些年,身上怨气渐渐没了,机缘巧合成了鬼差。”

爷爷看向武同河,“你虽然走了,可是你的尸骨一直在武同河里,被水鬼炼成鬼尸,成为大凶之物。”

程立点头,“不错,我一直想把尸骨带走,但始终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爷爷,“我可以将尸骨给你,让你充作镇物使用,但事成后,你要将尸骨还我,我始终要入土为安的。”

“好,我会还你。”爷爷不解的问:“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把尸骨给我用?”

程立微微一笑,“不是给你用,是给这个小姑娘,她很合我的眼缘,我去给你们取尸骨。”

说完,程立就不见了。

他就这么走了?

我试探着走到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又往四周看了好几圈,“爷,他好厉害啊。”

居然能凭空消失。

他这已经不是江湖高手了,分明是神仙!

电视剧里的神仙就是一挥手,人就不见了。

爷爷说:“他是鬼差,当然厉害。”

张顺和张天早就清理完水鬼留下的那滩污水,一直远远的看着这边。

爷爷转身,对着他们招招手,俩人急忙过来。

爷爷掏出钱,“麻烦替我买一副棺材过来。”

张顺接过钱,让张天留在这里,他匆匆离开河边。

过了好半天,程立没有带尸骨回来,张顺也没买到棺材,我等的犯困,昏昏欲睡。

爷爷坐到长椅上,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先睡吧。”

“我不困。”我嘴硬的说了句,但身体骗不了人,逐渐歪倒在爷爷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我被人抱了起来。

我强撑起精神,睁开眼,看见的是张天的脸。

他动了动胳膊,让我舒服的枕着他的肩膀,“没事,咱就要回去了。”

我迷蒙着眼睛,隐约看见爷爷站在一具棺材前,而程立和张顺正不停的弯腰,从地上往棺材里捡着什么。

我想走近看看,可我实在是太困,张天的怀抱又很舒服,我很快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我已经躺在**。

我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有点断片。

这是啥地方?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窗前走过,一只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煮鸡蛋给孙女吃,她最爱吃鸡蛋。”

看见眼熟的老太太,昨天的记忆一一回笼。

我跟爷爷来张家看事,却发现要找我当替死鬼的水鬼是他们的祖宗,而为救人死去的好心人程立成为了鬼差,他的尸骨是我和爷爷正在寻找的镇物。

对啊,我的镇物!

我腾地坐起来,急忙穿衣服出屋。

院中,矮桌上摆着包子和粥,爷爷和张家兄弟正坐在小马扎上吃饭,厢房的房门大开着,里面放着一具棺材。

“爷。”我跑到爷爷身边,指着棺材问:“镇物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