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光如水银泻地,却照不进影视城老板罗敬佩宅院深处那片压抑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尘埃与腐朽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豸的唧唧聒噪,更添几分诡异。

“罗老板,您就别再犹豫了。”李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衣,手中摩挲着温润的翡翠扇柄,声音平静无波地打破了沉默。他与罗敬佩面对面坐在堂屋中央那张雕花老椅上,四周陈设虽华丽,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摆设感。

“唉,李,您是懂行的。”罗敬佩面带愁容,搓着手,眼神躲闪,“我这影视城最近接了个大活,本想好好干票大的,可这地界子……老不对劲啊。白天尚可,一到晚上,总觉得有人影晃**,还伴有阴风冷气,连我这身板壮实的也被冻得打哆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罗家祖上早年也做过的,但到了我这辈儿,哪懂这些古怪玩意儿。这不,听说您这手艺绝活能驱邪避凶,特来请您过来看看。”

一旁的刘师傅,一个满脸油光、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一直低着头,手里忙不迭地擦拭着一把看似锋利的匕首,此刻却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可不是嘛!罗老板您有远见,请来李这样的高人。李,您是我们影视城的福气啊!”他眼神闪烁,不时瞟向李,又迅速低下,仿佛在揣摩着什么。

李并未理会刘师傅的奉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堂屋四周。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能感觉到,这宅院并非简单的阴气作祟,更像是有意为之的布置,充满了某种……刻意的诡异。他心中已隐隐有了判断,只是需要些许实证。

“罗老板,”李将扇子轻摇,“您可曾留意过,这些怪事多发生在何处?或者,最近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过此地?”

罗敬佩眉头紧锁:“具体位置倒也说不上……就是感觉处处都透着邪性。人嘛……”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没有特别不寻常的。哦对了,前几天有个姓朱的老纯启来找过我,自称是这附近的老住户,说我们建影视城占了祖坟地,要讨个说法。”

“朱伟杰?”李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具体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念叨着祖坟被占的委屈,言语间有些激烈,被我好说歹说劝住了。谁知……嘿,”罗敬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这才几天,您瞧这……”

话音未落,李已然站起身。他不再多言,只对罗敬佩道:“我进去看看便知。”

“好,好!李请!”罗敬佩连忙起身相送。

刘师傅则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似乎感觉到了,脚步一顿,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刘师傅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匕首。

李推开堂屋后的一扇雕花暗门,一股更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他并未被吓到,反而精神一振。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在微微发颤。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院中空地上,竟不知何时摆设了几个奇怪的木偶,面目狰狞,手执长戈,围成一圈,正对着一个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而在它们的“前方”,地面上用白灰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门户图案,门后似乎有黑雾在翻涌。

李心念电转,这便是传说中的“鬼拦门”咒灵!这是朱伟杰这种手艺不精、心存怨毒之人常用的伎俩,利用阴物作祟,困住生人,再伺机下手。他暗自皱眉,罗敬佩这回真是惹上麻烦了。

李深吸一口气,右手执扇,左手按诀。一股无形的气劲自扇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那几个木偶。木偶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地上的白灰线条如同被水泼散一般迅速消融,黑雾也随之退去。

“咳咳……”不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惊呼。罗敬佩带着刘师傅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李……您怎么来了?这……”罗敬佩指着那消失了的阵法,声音有些干涩。

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罗敬佩和刘师傅的脸上。他微微颔首:“罗老板,此地有‘鬼拦门’,幸得及时破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啊?这……”罗敬佩脸色一白,“朱伟杰……难道是他干的?!”

刘师傅也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地面残留的痕迹。他发现,除了鬼拦门的阵眼外,周围还有几处被刻意踩踏的痕迹,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某种草药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这气息很淡,几乎要被阴气掩盖,但李凭借丰富的经验还是捕捉到了。

“朱伟杰可能已经离开了此地。”李沉吟道,“根据这些痕迹判断,他很可能去了附近的山坡方向。”

罗敬佩眼神一厉:“走!我们立刻去把他抓回来问个清楚!这老贼敢算计我罗敬佩,简直不将人命放在眼里!”他说着就要撸袖子。

“且慢。”李抬手阻止,“抓捕并非上策。朱伟杰既然会设此等阴损手段,必然不是寻常之辈。贸然行动,恐有危险。依我看,他既然设下此局,多半还有后手,或者……他的目的另有蹊跷。”

李看向罗敬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随我前去找寻朱伟杰的下落。”

“好!好!还是李您考虑周全!”罗敬佩立刻应声。

刘师傅虽然惊魂未定,但也紧随着众人。一行四人,在李的带领下,朝着山坡的方向而去。夜色渐深,月光被乌云遮蔽了大半,山路崎岖难行。只有偶尔从林间透出的微光,以及脚下草丛的窸窣声,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头鹰的啼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坡上出现了一处简陋的木屋轮廓。那屋子用粗糙的木头搭建而成,门窗不全,像是某个流浪者或工匠的临时居所。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木屋不远处,竟然又立起一座新坟。坟头黄土新堆,上面插着一根嫩绿的松枝,在微弱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朱伟杰的母亲坟?”罗敬佩看到新坟,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竟敢……”

众人来到新坟前,李仔细观察着。他发现这坟墓的选址和布局都透着一股邪门,与寻常人家的坟墓截然不同。而且,坟前的泥土似乎被人动过手脚,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木屑和草药渣。

就在这时,从新坟旁边那间破败的木屋中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屋门虚掩着,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朱伟杰!”罗敬佩怒吼一声,提脚就要踹开房门。

李再次伸手阻止:“等等!先别惊动他。”

他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穿着破烂、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朱伟杰。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槁木死灰一般,了无生气。身上只盖着几片干草,寒风过处,簌簌作响。

“朱伟杰!”罗敬佩看着眼前景象,怒火中烧,“你个老贼!做了什么好事!快给我起来!”

朱伟杰如同未闻,依旧静静地躺着。

李皱眉,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朱伟杰的肩膀:“朱伟杰,醒醒。”

朱伟杰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浑浊而空洞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一切。他看着李,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微弱而嘶哑的气音。

“我……感觉……身体好冷……”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罗敬佩见状,更是怒不可遏:“还装死!你设下诡计害我,现在倒装起死尸来了?来人啊,给我绑了!”

说着,刘师傅便要上前动手。然而,李却再次伸手拦住了他。

“慢。”李看向朱伟杰,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朱伟杰,你设下鬼拦门,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冲着谁来的?”

罗敬佩在一旁急道:“李!这老贼没安好心,一定是冲着我们影视城来的!快问他!”

朱伟杰抬起头,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看着罗敬佩,又看了看刘师傅,最后目光落在了李的脸上,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苦涩笑容:“你们……都想知道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罗敬佩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动机?哼,谁的手又干净呢?这影视城建在我的祖坟上,占了我的地盘,我朱伟杰连讨个说法的权利都没有。我不过是想……让你们也尝尝……那种绝望的感觉罢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你胡说!”罗敬佩怒斥,“是你先设下诡计害人!”

“我没有!”朱伟杰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你们!是刘师傅!是他唆使我来的!他知道我不敢……所以用我来赌!他想要我的手艺,又不想承担后果,就用我来给你们探路!”

此言一出,罗敬佩和刘师傅都愣住了。刘师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朱伟杰接下来的话打断。

“还有罗老板,”朱伟杰的目光转向罗敬佩,“你当初承诺过给我的补偿,至今分文未影。我那苦命的娘啊……就埋在这片土上……你们毁了我的家,也毁了她的安息之所……”他说到此处,情绪激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朱伟杰的话似乎并非全无道理,刘师傅和罗敬佩之间,恐怕确实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龃龉。而朱伟杰,则在绝望中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

“所以,”李缓缓开口,“你的动机是复仇?”

朱伟杰惨然一笑:“复仇?或许吧。我只是一个手艺人,守着祖上传下的这点微末技艺,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你们却要毁了我的一切!如今……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副躯壳和满腔的怨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刘师傅,“刘师傅啊……你当初说好,事成之后分我一半的好处……现在呢?”

刘师傅被朱伟杰的话问得脸色煞白,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敬佩则眼中凶光毕露:“看来这老贼果然是被你指使的!刘师傅,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不……不不……”刘师傅急忙摆手,“老板,不是这样的……是我……是我不对……我一时糊涂……”他看着朱伟杰,又看看罗敬佩,脸上满是恐惧和犹豫。

李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刘师傅:“刘师傅,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光下,刘师傅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他搓着手,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想赚点钱……知道朱伟杰这手‘鬼拦门’的法子后,就想着……借助他的手艺来赌一把……谁知道这法子邪性得很,弄不好会惹上大事……”他看向罗敬佩,“罗老板……是我……是我贪心不足……才……”

故事似乎在这里有了初步的线索,但李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看着依旧形同槁木的朱伟杰,又看了看面露复杂神色的刘师傅和愤怒不已的罗敬佩,心中隐隐感觉到,这起看似简单的寻仇事件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夜色更显深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