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第二天,许萍父母就来了。

许瓴两姐妹到火车站接父母。在出站口焦急等待的许萍终于看到肩上背着包,手里拎着袋子,瘦瘦高高、背微驼的父亲和矮矮胖胖的母亲慢慢走出来。

两姐妹接过袋子,搀着母亲来到地下停车场,早已等在那里的司机小白立刻接过许父肩上的包放在后备箱里。

许父坐在副驾驶坐上,许瓴两姐妹和母亲坐在后面。

汽车刚开动,许母就迫不及待地问:“萍呀,啥时候和那个胡杨家人见面?”

许萍还没说话,许母一口浓浓的河南话音让司机小白咧嘴一笑:“许院长,我刚来咱们单位,还不知道你老家是河南的?”

“是的呀!”许瓴说,“在古代我们那里可是中原,全国政治文化中心,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城!”

“那是,相当繁华有名。”

小白不说话了,许萍才回答母亲:“明天中午。”

“哦,中!”

“妈,”许瓴又解释,“本来想安排在今天晚上的,可是我公公婆婆听说你们来,非要给你们二老接风,许萍的事只好安排在明天了。”

“没事,反正在这儿呆三天,哪天见都中。”

“不光是见,还得去他们家看看呢!”许瓴说。

“对,你不说我倒给忘了,得去他们家看看,跟咱那儿的规矩一样,这叫认认门儿。”

许父回过头:“家里也没啥好带的,给你们带了点红枣和花生。”

“爸,那么远,只要你跟我妈平安到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再说你闺女我这里还有啥缺的?”许瓴说。

“傻丫头!”许母愣了一下许瓴,“红枣和花生,不就是图个吉利,让你‘早生’孩子吗?”

“哦,这样呀!”许瓴明白过来笑了笑,“让爸妈费心了。”

“那我呢?”许萍俏皮地问,“有没有给我准备些吉利的东西?”

“有,咋没有呢?”许母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尾端挂着一个玻璃小如意流苏的梳子,递给许萍,“舒心如意,满意不?”

许萍看着梳子,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老妹儿,看咱妈对你多好,你可一定不要让大老远来的爸妈失望哦?”

许萍没说话,她有那么一点点担心胡杨那挑剔的母亲,会不会嫌弃自己的父母是农村的?

见许萍没说话,许瓴转移话题对母亲说:“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那些金首饰?这么重要的场合正是显示的时候,你怎么一样都没戴呢?”

“你爸担心火车上给弄掉了,就没戴。”

到家里时差不多下午三点。许瓴的公公婆婆在楼下等候多时,许母一下车,常老师就握着亲家的手长说短说,何老爷子和许父握手寒暄。

小白帮着把袋子拎到楼上,在许瓴的道谢声中司机小白下楼离开。

长途劳顿,许瓴让父母上楼休息,公公婆婆也去房间休息。许瓴离开父母房间的时候,母亲突然问:“书达呢?咋没见他?”

许瓴这才想起忘了告诉父母,她说:“哦,书达他今天学校有事,明后天他们学校就放寒假了,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所以没能和我们一起去接你们。”

“这样啊,那让他忙吧,工作重要。”许母乐呵呵地说。

许瓴轻轻关上门来到楼下,坐在餐桌前的许萍正看着母亲给她的梳子发呆,许瓴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小声说:“怎么了,刚才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担心?”

许萍点点头:“上次去胡杨家,她母亲很晚才回来,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要不是看到胡杨的份上,我……唉,我真担心胡杨母亲会嫌弃咱父母是农村的。”

“这倒是个问题。”许瓴在椅子上坐下,“本地人对外地人本身就存在排斥,这一点改变不了,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怎么去看待和对待。”

“你的意思是委曲求全?”

“我只是点拨你,”许瓴说,“还有,婆婆和儿媳自古很难相处,远的不说,近的就拿我和常老师来说,你也不是没看到,她对我是处处看不惯,就因为生孩子这事处处拿捏我!唉,你二姐我也算是功成名就,论长相,年轻的时候我也可以说貌美如花;论收入,我比你姐夫收入高了去了,用别人的话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可在她眼里我还不如她儿子的指甲盖那么大!这又能怎么办?这日子不还得照样过?再说了,我是跟你姐夫过,又不是跟她过,她一个老人能撼动得了我吗?生活是一门艺术,你要用心去参悟!你这个文艺青年这点还不懂?还准备写小说呢,先把生活这门艺术参透了再说。”

许萍苦笑:“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可虚构的创作和真实的生活还是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

“创作的主导在于作者自己,而生活大多时候身不由己。”

许瓴思索着点头。

第二天中午,许萍提着忐忑的心和父母还有二姐、姐夫来到预定的饭店,一身西装打扮的胡杨在门口迎接,许父许母打量着个头虽矮但白白净净的胡杨,满意地直点头,对许萍说:

“这孩子白白净净,不胖也不瘦,而且看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标准的福相,以后肯定会旺你的。”

“妈,啥时候你会看相了?”许萍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挺高兴的。看来母亲对胡杨很满意。

紧张的胡杨一听到这话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许瓴也是第一次见胡杨,除去那仅有的不足,她对胡杨这个未来的“妹夫”也非常认可。

来到包厢,胡父胡母起身相迎,胡父非常热情,盛装打扮的胡母,三角眼在两位“亲家”身上快速打量,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慢慢收敛,眼睛里的笑意也随之变淡,这细微的变化许瓴和许萍看在眼里,许瓴碰了碰许萍的胳臂,示意她要淡定,许萍忐忑的心怎么能淡定得了呢?

许萍强打精神给大家介绍,大家客套一番,胡父招呼大家入座。

玻璃杯里早已倒上**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胡杨拿起菜单双手递给“岳母大人”,弯着腰小声说:“伯母,您来点菜。”

乐呵呵的许母看了两眼菜单,就推给身边的许瓴:“许瓴,你帮妈点菜。”

听到许母那口浓重的河南方言,胡母的眉头微微一皱。

许瓴看向胡父胡母:“叔叔,阿姨,那我就替我父母点了。”

“请请请!”一脸笑意的胡父说,“别客气,这往后都成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客气反倒见外了。”

胡母踢了下胡父的腿,由于疼,胡父脸抽了一下。

冰雪聪明的许瓴看了眼许萍,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姐,千万别客气,随便点!”胡杨接口道,那声“二姐”叫得蜜一样甜。

许瓴又笑笑,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这个……”

点完菜,服务员报了一遍菜名,胡母刚开始听表情还自然,当她听到海参、鲍鱼、燕窝时,三角眼瞪得老大!服务员报完拿着菜单走了,顺便关上门。

大家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一些尴尬,胡杨朝父亲递了个眼色,胡父干咳一声,起身说:“今天我们两家在这里相聚,也是有缘,来,我们以茶代酒,欢迎两位亲家和二姐、姐夫!”

众人起身,举杯相碰,气氛总算有所缓和。

胡母放下杯子,看着许父许母说:“两位亲家,既然我们都以‘亲家’相称了,那些不必要的废话我们也就不再说了,耽误时间不说,还显得生分,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许父许母点头。

“我作为男方的母亲,就开门见山了。”胡母说,“既然我儿子和你们的女儿有缘走到一起,他们年龄也都不小了,订婚我看就算了,可以的话直接合八字结婚,你们看如何?”

许母看看许萍又看看许瓴,没想到亲家如此直接,昨晚她们围着桌子针对今天吃饭时谈话内容会提到什么研究了很晚,许瓴指导父母遇到问题该怎么回答,不好回答的就由她出面代为回答,就这样统一了战线,一家人才安心睡觉。

用许瓴的话说:“明天是成败的关键,对方客气,我们也客客气气,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要是对方不客气,我们就给他们来个糖衣炮弹,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想捏就捏。总之,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许瓴单位同事有本地的,她曾了解过本地嫁娶的流程,一般都是先订婚,再结婚,极少有不订婚直接结婚的。胡母这么一说,她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笑了笑:“阿姨,不订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婚房准备得怎么样了?彩礼准备给多少?既然不订婚,那我妹妹的陪嫁我父母也会看着办的,是不是呀,爸妈?”

许父许母互看一眼,点头。

许瓴的话让胡母哑口无言,她现在才知道许家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

胡母又踢踢老伴的腿,胡父连忙赔着笑说:“婚房嘛,我们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们家房子大,一百四十多平米,而且胡杨的爷爷奶奶都不在了,只有我们三口人,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所以,就没打算买婚房。”

许瓴心想,不订婚,也不打算买婚房,这家人真是抠到家了!她压抑着心中的不悦,仍漫不经心地说,“我了解过,你们当地人儿子结婚差不多都有准备婚房的,我家对面就是人家给儿子准备的婚房,过了年就开始动工装修,你们虽然是三口之家,房子呢也不算小,只是我妹妹嫁过去以后新人多有不便,和你们二位住在一起难免产生矛盾,影响她们两人的感情和家庭的和谐,是不是呀?”

“二姐说得是。”胡父讪笑着说。

“婚房是一个问题,还有彩礼,”许瓴接着说,“我可听说咱们当地的习俗,彩礼最低也得八万起步,不知道你们准备给多少?”

胡母忍不住了:“那你妹妹的陪嫁准备多少?是按你们河南老家的陪嫁,还是按我们当地的陪嫁?”

“这是我们女方的事,或许陪嫁得多,或许陪嫁得少,都有可能。是吧,爸妈?”

许父许母再次点头。

何书达干咳了一声,许瓴心领神会:“我先生有话要说,叔叔阿姨,你们不介意吧?”

胡父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请说,请说!”

胡母眼睛看向一边,气得三角眼直往上翻。

许父许母看在眼里,心里老大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