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中的欣赏愈发浓厚。
每一代伏羲都经过他之手，但是却很少让他如此眼前一亮。
而眼前的霍灵飞，不仅是实力还是天赋，在伏羲同代之中，已经算得上是无比恐怖的。
这样的天赋，如果还没能够通过考验。
那恐怕整个远古时期至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他的考验了。
念头至此。
他的脸上逐渐平静了下来。
眼前。
霍灵飞如同魔山般的恐怖身形，缓缓缩小。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
刚刚那五指轰下来，直接就将他的状态逼到了第三形态，甚至他的力量都有些承受不住。
龙筋第三形态极其恐怖。
恐怕就连如今同等境界的第三步，都不足以让他使出第三步的全盛姿态。
可眼前的伏羲，仅仅只是落下一掌，就差点让他的身形崩溃。
差点就超过了龙筋的第三形态，要将他更进一步的形态逼出。
想到这。
他的呼吸似乎都没法平静下来。
果然...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如今的实力，不过只是刚突破到第三步，原本还以为元武之中，已经没有了让他看上眼的存在。
甚至同代之中，都没有能够与他竞争之人。
可如今。
感受着刚刚落下的五指，他脸上逐渐平息了下来。
诚然。
那道攻势，在他眼里无比的恐怖。
但他还有其他手段和形态没有施展出来，若是新形态施展，六翼一开。
他的战力必然暴涨。
到那时候。
说不准，眼前的伏羲，都要被他压下。
眼前如同肉山般大小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浑身的肌肉不断鼓动，隐隐恢复了平静。
而眼前。
站在原地的伏羲，缓缓抬起一只手，周围的场景瞬间沸腾。
一股难以想象的意猛地直面而来！
那股意无比恐怖，蕴含着一代众神之主一生的领悟，如同潮水般猛地就朝着霍灵飞灌入！
一刹那。
周围的一切似乎开始倒退。
泛金色的海水骤然消失，就连原本的金色空间也都被替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大地。
荒芜。
枯寂。
天空灰蒙蒙的，如同一块褪了色的旧布，看不到日月，看不到星辰。
大地之上，到处都是龟裂的痕迹，仿佛这片天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过一滴雨了。
霍灵飞站在那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他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是被束缚了。
而是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只能看。
不能动。
不能说话。
不能干涉眼前的一切。
这是太行的记忆。
远处。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片枯死的大地之上。
年轻。
极其年轻。
看上去甚至比如今的霍灵飞还要小上几岁。
瘦削的身躯，一身破旧的灰袍，脸上带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那是年轻时的太行。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
不。
不止一具。
霍灵飞的目光从太行脚边移开，朝着更远处看去。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从太行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天际。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有人类的。
有妖兽的。
有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各异的生物的。
全部死了。
整片大地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太行是唯一站着的人。
“这是......”
霍灵飞脸上有些惊奇，他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透过伏羲的记忆，他似乎能够看清一尊众神之主的面貌。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其面孔。
在刚刚的空间之中，他是无法看清其面貌，以至于在看到那名少年后脸上不由得有些怔。
漫天尸骨衬托出的少年至尊，而且观其周围，像是一处部落，村庄。
血海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的血腥味。
他看到了年少时候的太行抱头凝视着周围的一切，抱着一尊尸体痛哭。
也看到了其撕心裂肺，怒喊着要为族人报仇的一幕。
似乎有一股力量渗透。
将他彻底与年少的太行绑定起来。
他亲眼见证其从一个极其微弱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周身的部落，背负着为族人报仇的念头。
一路厮杀。
一路浴血。
从最弱小的猎物变成了最恐怖的猎手。
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霍灵飞看到了太行第一次觉醒伏羲骨时的癫狂。
看到了他独自面对一头远古凶兽时被打断了脊椎，却硬是用双臂撑着爬了起来。
看到了他在一片血海之中悟出了龙筋第一形态，浑身的筋骨炸裂又重组，痛得满地打滚，却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看到了他被数头大妖围杀，身体碎了又愈合，愈合了又碎，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头一头地将它们全部撕碎。
看到了他站在族人的坟前，一身血，一脸伤，却笑着说了一句，“报完了。”
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因为报仇只是起点。
不是终点。
画面越转越快。
太行越来越强。
从第一形态到第二形态。
从无名之辈到一代伏羲。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上。
每一步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可不管走到了哪一步。那双眼睛里的火从来没有灭过。
直到其横压众神，碾压一众神魔，登上那众神之位，接过上一代伏羲的权柄后。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幕。
太行站在万千神魔的面前。
身后，万千神魔俯首，璀璨的星河在其背后环绕，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负手而立。
一身金色袍服。
面容平静。
和霍灵飞在传承空间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纹路。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身后。
又看了一眼面前。
然后极其平静地闭上了眼。
周身的气息化为了一道金光，将自身的意刻印在世界意志之中，让自身的意得以延续。
“从绝境中复苏，自绝境中崛起。”
而一股念头也不由得直冲脑海。
那是属于其气息刻录在伏羲骨传承之中的一抹痕迹，来自于太行——绝境之主！
随着其气息记录，眼前的画面，似乎开始逐渐崩塌。
霍灵飞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是他的大脑却异常清晰，整个意识似乎陷入了顿悟之中。
观看一尊无上存在的一生，对于任何一名存在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他似乎看出了太行所行走的道路。
绝境。
太行的一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绝境。
族灭是绝境。
独面远古凶兽是绝境。
被数头大妖围杀是绝境。
横压众神、接掌伏羲权柄同样是绝境。
他的每一次蜕变都不是在安逸之中悟出来的。
而是在最绝望、最濒死、最不可能活下来的那一刻硬生生逼出来的。
龙筋的每一次进阶都伴随着一场足以杀死他的绝境。
可他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不是靠运气。
而是靠那双眼睛里从未熄灭的火。
“绝境之主......”
霍灵飞在意识之中低声呢喃。
这四个字不是一个称号。
而是太行用一生证明的一条路。
绝境不是终点。
绝境是起点。
每一次被逼到绝境都是一次蜕变的契机。
这和他自己何其相似。
从外门弟子到元武第一。
从被人看不起的无名小卒到如今的霍武仙。
他走过的每一步何尝不是从绝境之中闯出来的？
............
............
画面彻底崩塌。
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屑。
意识回归。
金色的空间重新浮现在眼前。
海面平静如镜。
霍灵飞站在原地。
他的双眸微微闭合了一瞬。
太行一生的画面还在脑海之中翻涌。
那些画面不仅仅是记忆。
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参照。
他从太行的一生之中看到了龙筋从第一形态到第三形态每一次进阶的条件。
不是修炼。
不是打坐。
而是绝境。
只有在生死之间筋骨才会被逼到极限。
只有在极限之上龙筋才会蜕变。
这条路太行用一生走通了。
如今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霍灵飞缓缓睁开眼。
对面。
太行负手而立。
面容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看明白了？”
太行淡淡开口。
霍灵飞没有说什么感慨的话。
只是点了一下头。
“看明白了。”
太行注视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方才战斗时的凶厉。
也没有了审视后辈时的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极其平和的东西。
像是一个走完了路的人看着另一个正在赶路的人。
“绝境之中，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
“吾一生所悟，不过这一句话。”
“你的路和吾不同。”
“但...”
他的目光落在霍灵飞的双眸之上。
“吾在你眼中，看到了和吾年轻时候一样的火。”
“这就够了。”
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周身飘散而出。
缓缓的。
安静的。
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随后猛地灌入霍灵飞的身躯，一枚金灿灿的印记碾压周围两枚恐怖的神明的传承印记！
随着那些光点一同涌入了霍灵飞的体内。
沉入了璀璨真筋的最深处。
筋骨之中。
响起了一道极其低沉的龙吟！
恐怖的气息疯狂的暴涨，金光伴涌着魔气，勾勒出一尊无比恐怖的存在虚影在身后咆哮！
霍灵飞脸上止不住的舒爽，恐怖的筋骨之中爆发出齐鸣之声！
而且。
他能够感受到，整个世界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外界变了。
而是他自己变了。
璀璨真筋之中，太行涌出的金光如同一条苏醒的蛟龙，在他的筋骨深处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筋骨重塑。
经脉拓宽。
骨骼的密度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原本就已经恐怖到极致的璀璨真筋，在其的灌注之下再度蜕变。
如同精铁淬火。
又如同生铁炼钢。
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排列。
每一根骨骼都在重新锻造。
“咔嚓嚓嚓——”
浑身上下响起了一片密集的骨骼重组之声。
不是碎裂。
是进化。
霍灵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之下，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而在那些金色纹路的最深处，隐隐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金色般的纹理。
虽然极其微弱。
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这是...已经融入璀璨真筋了。”
霍灵飞低声呢喃。
他握了一下拳。
“嘭！”
仅仅握拳的动作周围数丈之内的空间便被震出了一圈涟漪。
力量比方才强了至少两成。
而且不是那种暴烈的、不稳定的增长。
而是根基上的提升。
刚刚那股金光，让他的璀璨真筋从根本上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致密、更加恐怖。
这种提升是永久性的。
不会消退。
不会衰减。
只要他继续战斗、继续突破龙筋就会继续生长。
这便是来自于绝境之主的道路吗...
霍灵飞轻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
那股翻涌的力量在璀璨真筋之中缓缓沉淀，如同激流归入深潭，表面恢复了平静，可底下的暗流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能感受到。
自己如今的状态比进入这片传承空间之前强了何止一截。
仅仅是太行一人的意就让他的根基产生了质变。
若是将历代伏羲的意全都吸收，那他的道路怕是将变得无比的恐怖。
原本他就感觉到，自身的天赋没有上限，但是自身的筋骨始终会达到一个尽头。
但是太行的出现，已经将他的短板补齐。
霍灵飞缓缓收回心神。
眼前空间依旧存在，但是霍灵飞似乎有些明了，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空间瞬间崩塌。
整个人刹那间就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刚刚他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在太行的传承印记之中，那似乎可以说不是太行的，而是伏羲。
属于伏羲的传承印记。
霍灵飞隐隐有些明白，以后若是达到要求，都是在伏羲印记之中接受考验。
想到这。
他不由得脸上轻吐出一口气，双眸散发着精光。
恐怕下一次遇见历代伏羲，要等到他的璀璨真筋再进一层或者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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