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尔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他被囚禁在了一间漆黑的房间。也许是某间牢房,但他听不到别的声音,别的囚犯发出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紧紧地抱着双肩,缩在墙角,背贴着冰冷的石头,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不会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
吱呀一声,似乎是一扇门被打开了,一团烛光射了进来,埃布尔抬起害怕的眼神,一个头上戴着兜帽,全身裹在一件长袍里的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支蜡烛,但还是照不见他那陷在阴影里的面孔。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伸出戴着手套,像铁钳一般的手,抓住埃布尔的手臂把他提了起来。像拧只小鸟般地拧着他,出了囚室。沿着一条走廊绕了几个弯后,来到了间石砌房间,房间正中有张未经雕饰的木桌,不甚明亮的烛光在原木桌面上映出淡黄的光晕,一个穿着连帽法师长袍的人背对着门坐在桌子对面。
拧着埃布尔进来的人重重地把他掼在地上,膝盖撞在石板上,疼痛迅速传遍全身。埃布尔伸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人。那人站起来,慢慢地转过身,从桌子背后走了出来。
“哥哥。”埃布尔吃惊地看着他。
“是的,弟弟,我是艾瑞泰尔。”那人把兜帽撩到脑后,露出了灰白的脸,正是艾瑞泰尔,他弯下腰,亲切地扶埃布尔站起来。
埃布尔打了个冷战,艾瑞泰尔的手冰冷得像是没有体温。他哥哥是个亡灵法师,一个邪恶的亡灵法师。这个事实让埃布尔害怕,也让他痛心。
“不用害怕,”艾瑞泰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是你哥哥,我不会伤害你的,而且还会让你拥有强大的力量。”
“不,我不要强大的力量,”埃布尔紧张起来,手心里浸满了汗水,“那种力量让你变得那样可怕,还做出那么多邪恶的事情。”
艾瑞泰尔像是听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把手搭在埃布尔的脖颈上,凑近他说,“我说弟弟,你跟着梅芮莎、亚德里安那帮家伙的时间太久了,那些弱小的人的想法已经影响了你,哥哥我会让你见到真正的力量,是即将统治这个世界的力量。”
亡灵法师狂傲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激**,埃布尔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他缩了缩脖子,想挣脱他兄长的手臂,但发现那是徒劳。
“我会带你去见主上的,会请求主上也赐予你力量,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艾瑞泰尔把左手扬到空中,露出虔诚的目光,仿佛正在请求主上的赐予。
“主上?是那个黑暗灵王吗?他就是你说的主上吗?”埃布尔的胸中涌起了一股勇气,“梅芮莎他们打败过他,而且打败了他两次。”
艾瑞泰尔轻蔑地哼了一声,“黑暗灵王厄修斯,他不过是主上的一条狗,只不过比较重要而已,主上是神,”他回头看着埃布尔,“拥有不属于凡间的力量的神。”
“神?”埃布尔愣住了,突然想起普修斯曾经说过的话,骇得浑身不停颤抖,“难道你说的是黑暗神王赫斯托墨。”
“黑暗神王赫斯托黑?”艾瑞泰尔也愣了下,随即哈哈地笑了笑,“我听说过他,黑暗空间的主宰,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我说的主上并不是他。”
“啊!”埃布尔这下呆住了,“那你说的主上是谁?”
“你见到他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无法见到他的实体,我们只能见到他的化身,但就是化身,也拥有足以摧毁这个世界的力量。”
“不,我不要见他,我也不想拥有他的力量,”埃布尔努力挣脱他兄长的手臂,“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我只想和梅芮莎、可洛迪雅他们在一起,你放我回去吧。”
艾瑞泰尔狠狠地看了埃布尔一眼,不过他还是强压下了怒火,“不要再说这样的胡话了,”他向前一步再次抓住埃布尔的手臂,“跟着他们没有任何前途,很快,这个世界就会在我们的力量下颤抖,主上很快就将统治整个瑟拉雷,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灭亡的命运。”他抓着埃布尔的手臂把他拉到石室的一扇门前,“我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他推开了门。
站在露台上,埃布尔才发现,原来那石室是在一座石塔上面,石塔很高,在露台上看下面像是在看一个深深的狭谷,由大理石和花岗石砌成的墙面在无月的夜空下闪着幽暗的光芒,塔下是一个很宽阔的广场,一排排的火把把广场照得通明,无数的半兽人正排列成队形走来走去,而在塔的四周则有众多的石像鬼在绕着翻飞,尖厉的啸声不时在夜空中回响。
“下面有三万半兽人,另外还有亡灵军,而这不过是主上军队的一小卷份,”艾瑞泰尔得意地说着,仿佛他是这支军队的首领一样,“这个世界没有谁能挡得住我们,主上最终将统治整个世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回头看着他的弟弟,“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希望看到你落得悲惨的下场,不要再跟着梅芮莎他们了,我会带你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埃布尔感到一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到背脊,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地狱般的景象,鲜血和烈焰吞噬着一切,世界在毁灭,所有生物都在灭亡,没有谁能逃得掉。“你们……”他看着他的兄长,眼中露出了无尽的恐惧。
骑士中尉走出旅馆,不停地抱怨着这边镇酒水的劣质,同时也咒骂着杜萨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
“嘿,”一个骑士从小广场那里走了过来,“我们是否应该去镇外巡逻一下。”
“吗的,”骑士中尉骂道,“我为杜萨王国效力了快十年,可现在却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来,那些无能的官僚却坐在杜萨城里喝着美酒。”
“哎,”骑士叹了口气,“你最少还有调回杜萨城的希望,而我恐怕得在这边镇驻守一辈子了。”
“老弟,”骑士中尉拍了一下骑士的肩膀,“只要我能回到杜萨城,我一定想办法把老弟你也调回去。”
“那我先谢谢老兄你了,”骑士又叹了口气,似乎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他把手搭在骑士中尉的肩上,“我们还是去旅馆里再喝两杯吧,反正去镇外巡逻也不过是例行公事,那里除了有几只野兔外,就只有老鼠。”
骑士中尉看了一眼旅馆那破旧的木门,“算了吧,这里的酒糟糕得就像是马尿,”他摘下头盔,解开颈卷链甲的锁扣,眯着眼抬头看了下烈日,“这里的天气糟糕得也像是马尿。”
骑士忍住没有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像马尿的天气,“那我们还去镇外巡逻吗?”他问道。
“去吧,反正呆在这镇里也很无聊,”骑士中尉又嘟嚷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杜萨城的上层还是这鬼天气,“也许我们能在镇外逮到只倒霉的兔子来改善下生活。”他说着,向骑士来的路走去。
骑士跟了上去,边走边说,“我家乡有道菜肴,烧烤全兔,说不定今晚我们真能吃到兔子肉。”
两个骑士并排着穿过小广场,出了小镇。北方镇并不真的在北方,它只是在杜萨王国的北卷,从这里往东走几百哩就进入了帕香格拉高原。在规模上,北方镇是座很小的镇,只有几十户人家,但这里却长年驻有一整个分队的骑士,因为它坐落在一条必经之路上,沿着道路向南两百多哩,就是杜萨国的北方重镇――那提斯城,那是杜萨国整个北方的,同时也是杜萨国在黛娜河以北地区的粮食和贸易中心,而北方镇则扼守着通向那提斯城的咽喉要道。
骑士中尉回头看了眼北方镇,看不到一个人影,小镇似乎在烈日下陷入了午睡的沉寂中。“这真是一座偏远的镇子。”他又叽咕了一句,转头看向骑士,“你找到只兔子了吗?这么热的天气,那些兔子像是都躲到了阴凉的洞里去了。”
骑士像是没有听见问话,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远方的地平线,一排翻滚着的尘土正向这里卷来。“那是什么?是沙尘暴吗?可这里不是沙漠。”震惊过后,他终于开口说话。
骑士中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军队。”骑士中尉显然也非常吃惊,满脸的错愕表情,“是支很庞大的军队。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我可没听说过杜萨城或那提斯要派军队来。”
“他们是从东面过来的,那提斯的军队不会从那里来。”骑士说道,向前走了两步,似乎要去迎接那些军队。
“不,不,天啊!”骑士中尉突然叫了起来,“那不是人类的军队,天啊!他们是半兽人,他们向这里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漫天的尘土下,一排双头恐狼骑兵跑在前面,骑在上面的半兽人不时地发出嚎叫声。跑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那个半兽人首领――嗜杀者咕咙,现在他瞎了一只眼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战争和杀戮的渴望。
“快,快,快去拉响警报!”骑士中尉用颤抖的声音叫道,踢了一脚像石像般呆站着的骑士。骑士一个踉跄,回过神来,赶紧和骑士中尉一起向镇里飞跑回去。
翻滚的尘土像乌云一样卷过北方镇,瞬间就吞没了这座孤零零的小镇,镇民们遭遇到了他们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能活下来,也不知道骑士中尉是否发出了警报,只知道,杜萨王国的北方镇,将会变成一座废墟,或变成像南方塞隆镇那样的死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