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苗苗

听到那首叫做《感谢》的歌曲时,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老师。生活在科技突飞猛进、知识漫天飞、信息充塞两耳、什么东西都可以“拷贝”的年代里,岁月抹平了我心中许多的记忆,却一直没有冲垮脑海中烙记的师生情怀。

去年的寒假前夕,我陪同省规划院的设计人员,回老家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考察拟建的飞机场的地形。隆冬的季节里,刮着刺骨的寒风,回到了熟悉的故乡。

陪同考察的闲暇之余,我便抑制不住对母校老师思念的情怀,要司机驱车去了我上小学时的母校。虽然眼看春天就要到来了,但是腊月冰封的土地,依然坚硬的如冰冷的铁块,只有一丛丛的黄里透着青的麦苗,失去了成长季节的清新与活力,虽然在沐浴着太阳的光辉,却显得那么的委靡,似乎昭示着平凡生命的存在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学校正在组织期末复习,我在教室的门口驻足凝望,看见当年呕心沥血抚育我们的张老师正在给学生讲课。张老师依然是那么的聚精会神,下面的一双双依然是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的眼睛,不同的只是张老师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讲台下的眼睛换了面孔。我默默地站在窗外聆听着老师的教诲,忍不住两行清泪,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面颊。老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悦耳,只是略带些许的沙哑,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纹,原本清秀的面庞上,加了一副眼镜。恍惚间的沉思,被老师的问候打断。就在接近下课的时候,老师看到了寒风中的我,忙出来和我打招呼,言语间似乎显得有些慌张,把我拉进了他的办公室后,忙活着倒了热水,要我暖手。他局促地面带喜悦地说:“听说你现在就职规划局,可我现在还是一个民办教师!”

我感到了时间拉开的师生之情的距离,我茫然不知所措。在老师的客气的问询中,在老师执意要我坐在他的座位上,而他坐小板凳时,我知道老师是在用世俗的眼光打量这个规划局的“领导”,用一种超出了师生之情的距离和我划清了“界限”。这回我真的感受到了失落,一种彻骨的失落,我突然觉得自己此时竟是这么的尴尬。我知道,老师有几次转正的机会,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机会让给了家庭困难的其他老师;我知道,老师的唯一的儿子,大学毕业6年后,现在已经是本市区某个办事处的书记,几次想接教了一辈子书的父亲,进城去享一享“清福”,可是老师以“乡居有乡居的妙处,远离城市的喧嚣,静美闲适,清幽淳朴”的借口,相继拒绝了。他对我重复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着幸福的微笑,我想我明白老师的心思罢!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他舍不得丢下双眼充满对知识对文化欲求乡下的这些孩子,舍不得放弃25年的教师生涯。望着老师清瘦的脸庞,我的思绪不由得飞回了二十几年前,我曾经在这里读书时的情景。

我在这所学校读书时,张老师担任着我们的班主任。自幼我就是一个老实听话的孩子,但初入学校时,整天跟着几个同班顽皮的孩子玩,我竟然变成了捣蛋鬼的“领头羊”。一次因为期末没有考出好成绩,在我的提议下,那年的暑假里,我们砸烂了学校教室的玻璃,自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不会造成啥大的影响。可是约好死都不说的伙伴们,开学后在老师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盘问中,轻而易举地就招出了罪魁祸首的我。校长没有耐心听完我祖父的讲情的话语,就把这个在村里公认最有威望的人——我的祖父,请出了办公室。记得祖父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语调找到张老师的,张老师三番五次地找校长求情,极力地求情,他再三地将教育不力的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后来知道,张老师因为给我求情,为了我可以继续读书,他被校长扣除了每一个月5斤鸡蛋的福利,在鲁北那个贫困的农村,在那个贫困的年代,那些可是维持生命继续的资本呀!那件事之后,我下决心好好地学习,不辜负张老师的期望,终于小学毕业时,在张老师喜悦的目光中,我走进了这个地区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我笑着问起老师这件事时,老师没有发表宏篇大论,只是淡淡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10分钟后老师又夹起那泛黄的课本和崭新的备课笔记,步履匆匆地跨进了教室,望着老师渐去模糊的背景,我的思绪却犹如决口的河水,一股接一股,一浪接一浪,奔腾不息。

“蜡炬成灰泪始干”,用它来形容我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师,是不过分的。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句极富哲理的沉甸甸的话语,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理解它的含义的寓意深远呢?老师当年的学生,已经各奔东西;现在的学生,将来也要各奔东西,可是没有走的只有张老师,多少年都站在这个乡村的教室讲台上。张老师,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普通的民办教师,然而他却没有去追求那些世俗的东西,几十年的教坛执鞭生涯,就是他执着的信念选择。我想,有一点是值得我们欣慰的:沧桑的岁月无论如何转变,这个鲁北的偏僻的小乡村的一草一木不会忘记老师的背影,庄稼地里嬉戏的小鸟不会忘记老师那甜润的声音,这个偏僻的乡村走出来的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母校的恩师。

回到家时,在写设计前期调查资料时,无意间,“难忘师恩”四个字竟跃然纸上。

作文往事

李华伟

谨以此文祭奠早已逝去的过去的自己,并献给未曾到来即将到来的美丽人生。

——题记

念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还是个很单纯的孩子,生活的唯一目标就是博取大人的欢心和宠爱,其中,最想得到的就是老师的表扬。那时刚刚学会作词造句,老师每次布置的作业,我都绞尽脑汁地完成,非要做得与别的人都不一样。这样的用心终于赢得了语文老师,就是当时的班主任的喜爱。我揣摩她后来撤掉那个留级生班长,让我坐上这个宝座,很大程度是基于这个原因,而不是她当时就发现我有多少领导天赋。

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写作文,老师留下了作业——“写一种你观察过的植物”。那天晚上我一个人伏在小桌子上,咬破了笔头都不知道怎样下笔,当时小小的我的很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我的这般境况,竟是对着作业本“嗒,嗒,嗒”地掉眼泪。在一旁忙碌的父亲注意到了我,他走过来,蹲在我身旁,问怎么了。我便很大声地向他抱怨,家中连棵草都没有,以至于我写不成我的作文。父亲诧异于我那强大的愤怒,沉默地走了出去,现在想来,小孩实在是很不懂事的,当时还很年轻的父亲和母亲,终日在外为生计奔波,哪来的闲情逸致在本就拥挤的家中养花植草?父亲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托着一小盆花,父亲说,它叫“太阳花”。我的第一篇作文就有了名字——《太阳花》。作文很快就写了出来,交到了父亲手上,我很讨好地对他说:“爸,帮我修改一下吧!”这一句话弥补了他刚才的创伤。父亲逐字逐句地看,满意地点头,然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写叶子的时候,你只用了一个‘翠绿’,你看,这叶子还有其他什么特点?”“水分充足。”我说。“丰盈,是不是?”父亲的一个“丰盈”从此开启了我对作文的想象力和表达力。我收起本子准备睡觉时,父亲说:“孩子。万事开头难,以后一切都会好的。”我想。我此生总也不会忘却父亲的这句话,他在感叹自己生活境遇的同时给了我怎样人生初始的启蒙,我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以后我无论遭遇怎样的情景,我都深信“一切都会好的”。

我第一次的作文比赛是以失败告终的。那时,我和我同桌,一个很腼腆的男孩子,代表区里的小学生作文比赛,题目是《我的家乡》。此前,我们写过这篇文章,老师给我打了最高分,可是在赛场上,我不安分的心作了祟,我硬是选了另一个角度新作了一篇,结果是老师后来告诉我的“跑题”。老师照顾我,没有当众宣布结果,而是走到我们座位旁,对我同桌说他获得了三等奖。我巴巴地看着老师,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老师安慰了一会,就走了。后来一向不说话的同桌忽然对我说:“别哭了,你没获奖,我获奖了,你写得还是比我好。”我想,这是我与他友谊的开始,只可惜我们的友谊后来没能继续下去,这也是少年男女常有的事。我这个同桌现在在上海交通大学念书,我想他将把一生贡献给数字和推理,而非美妙无穷的文字。后来,我获得了许许多多的奖项,证书塞了一抽屉,这当然给我带来了不少欢欣和鼓舞,但总比不上这一次与奖项擦肩而过的失落和挫败感来得强烈。那是我最诚实最忠于自己内心的一次写作,在那一次后的好多年,我都是按着模式作文,再没那么真诚过。

那些年,少年心事,并不通晓生活怎样的真谛,确是抱有对生活那样的热忱。我不知道以后的自己和更以后的自己,有没有找到或是能不能找到生活的真谛,只是当初的热忱和**总是一去不返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获奖证书让我承载了许多人的羡慕和赞扬,但荣誉过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虚无,这让我明白到人生有许多事情是稍纵即逝的,苦苦执着反倒痛苦。升入高一的时候,我碰到了我以为是最厌恶我的一个老师,我至今仍在为我当初竟能那样引起一位年高资深的老师的厌恶而纳闷不已。我现在已经忘了这位老师的姓和名,这说明当初发生的一切并未在我记忆中留下怎样深刻的烙印。我想,这位老师本身也是几十年传统教育的被塑造者,他布置一道议论文题时,必须详细地规定那篇文章应该用什么论点,用几个事例论证和分析论证,我的文章在他那里一塌糊涂。必须客观地说,人必须是制度的服从者,而一个制度的存在总有存在的道理,不管其中有着多少弊病,弊病总与优点同在。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这种训练学生的方式,只是我无法强迫自己成为他的追随者,连顺从和附和都是不可能的。从此,有关作文方面大大小小的赛事都无关我的事了,直到有一次这位老师突然要我参加一次征文比赛。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终于想到我了吧?终于需要我来争一两个奖项回来了吧”?现在想来,这个念头是很可笑的,我猜测,当时我一定是承受了极大的委屈和压抑,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我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当我把完成的文章交给他时,他没接过去,他甚至没拿眼看一下那些夭折的文字,就说:“你这篇不用交了,老师已经选好了。”我当时是很愤怒的,但我沉默地回到座位上,我不懂我为什么会哭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他在那一节语文课里不时地看着我,然后在下课时,他走来对我说:“对不起,你的那篇文章还是给老师看看吧!”我笑笑,站了起来,把那几张稿纸折了一下,撕了,说:“老师,这点尊严我还是有的。”后来,我再没好好写过一篇文章,作文于我,失去了其圣女般的纯洁。那位老师后来对我说:“我都说对不起了,你何必这么生气,心胸应该放得宽广一些!”是啊,文字,文字,我实在愧对于你,一个没有宽广心怀的人如何配得上使用你?文字,文字,是你玩弄了你的追随者还是我们亵渎了你?

高考时,作文相对的高分把我带进了兰州大学。在这所勤奋朴实的校园里,我一度想用丢失的文字来描述生活,这个让我又爱又恨又哭又笑欲舍难弃的精灵,可我失去了表达的能力,也许是一种退化,也许是**不在了。我有个师兄,据说在报刊上发表了许多文章,我与他略微相识,他传经给我:“首先一件事,就是要弄明白编辑喜欢什么,读者喜欢什么。”他还颇为得意和关怀地将他的文章给我看,说:“看,就这篇文章稿费就是200多块!”我嗟叹又嗟叹,心伤淋漓。这个师兄的名字我也忘记了,也许某一天,在随手翻看的报刊上出现他的名字时,我会想起来。

我一直坚信并且坚持,我并不是谁或什么的主人或仆人,我只是自己的主人,也是自己的仆人,我为这样双重的角色而喜悦不已,为这样的自由和约束而喜悦不已,我忽然想,我能够写下这样的往事和心事,也许,我的人生还会是一片光明!

甜甜酸酸西红柿

李光辉

我第一次吃西红柿大约是在六七岁的时候。一天,邻家的柱子带着几个小朋友约我一起到村北头安大娘家玩。安大娘家是南京来的“下放户”,她家全是大人,去她家有什么好玩的?柱子说,我们去要洋柿吃。

当时我不知“洋柿”是什么东西,估计是结在树上的果子,到那里我左望右望却也未望见安大娘家有什么结着果子的“洋柿树”。由于怕生,我站在安大娘门外没敢进去,柱子他们进去一会儿就捧出几个红红的洋柿来,也分给我一个。柱子他们显然早就吃过这个东西了,放到身上擦擦就塞到嘴里咬,稀稀地喊酸。我也擦擦,小心地咬了一口,只觉得一种酸酸甜甜的清新直沁心脾,从里到外顿生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爽。那种感觉,令我一生也忘不了。

那天回家,我喜滋滋地把到安大娘家讨洋柿吃的事告诉父母,本以为是稀罕物,想炫耀一下的。不料父亲居然也知道洋柿,并且还纠正说那应当叫“西红柿”。后来,我惊奇地发现,街上也开始有卖这西红柿的了。我总让家里人买一些来生吃。但直到有一回在附近的粮站见到了长在地里的西红柿,才知道这东西原来不是树上结的。不过我确信,那种子,肯定是安大娘带过来的。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终于知道,这西红柿其实是从外国传来的。而且还归在蔬菜类里。但我一直不把它当作蔬菜看,每当西红柿上市,我总会买来当水果吃。我喜欢它火红的身姿,喜欢那种酸溜溜甜滋滋的口味,更喜欢它带给我的如诗般美好记忆。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觉着西红柿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吃了。口感不如以前那么清脆,味道不如以前那么纯美,连颜色也不像以前那么鲜艳。我想,大约是因为现在好吃的东西太多太丰富,吃刁了胃口吧。但我仍然放不下西红柿,餐桌上仍把它当作下酒的甘爽第一菜。

前年春天,我到扬州郊区做菜农的姨夫家做客,有幸参观了他的蔬菜大棚。在那里,见着了我特别关心的天生丽质的西红柿。西红柿结得很多,坠满了枝头。我问,这西红柿还要多长时间就能上市呢?姨夫带着丰收的喜悦告诉我,这些西红柿再过两三天就该摘了。我感到很奇怪,连忙问一句:现在还青青的,两三天怎么能摘?

姨父一听笑了,他说:“明天用药水来喷一下,过天就都红了。现在早点上市能卖个好价钱,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早点出货,也好为下季蔬菜腾茬口。”

“我们老家那里也有这药吗?”

“有,哪里都有。现在不用药就不赚钱了。”

我听了,不由蹲下身来,抚摸着青青的西红柿,心里默默地为它们难过:这些年来,我总怪你口味不好,失掉了从前的品质。却原来,是浮躁的世事,是经济效益的**,使菜农们已等不得你慢慢成熟了!你尚未尽享人间的春光雨露,便过早地剥离母体。这先天的不足,怎能奉献给人类以甘甜和鲜美?我终于明白,现今上市的西红柿,虽有成熟的外表,却还是生涩的内心,怪不得不如以前好吃了。

我不由在心底深深地怀念起昔日那清灵甘冽、成熟丰满得让人陶醉的西红柿来。

臭豆腐的缘分

赵波

卖臭豆腐的大妈

我走在回家的路灯下,呵着气温暖双手。又一个没有臭豆腐的干巴巴的冬季,她还是没有出现。

当时她坐在杭大门口,生着一只炉,巴眨着她仅有的一只好眼,歪着她少牙的嘴。她那双胡萝卜似的肿手握着长长的筷子,对了还有头上——那顶四季不变的破毛线帽。

她在煎臭豆腐,还有油墩儿。在我第一次看到她扭曲的脸时,甚至不敢吃她的臭豆腐。

然而她对我很好,没有理由地好。她是不懂买卖的,别人一块钱5个又瘦又小的豆腐,她却卖6个又肥又大的。她的豆腐真是好吃,我有时认为这样好吃的豆腐就是一块钱4个也值,可她每次看见我却还要再偷偷地给我串上一个。寒夜里那7个金黄肥嫩的臭豆腐把一根竹签串得沉甸甸的。我总是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大妈,她却忙里偷闲瞧着我幸福的样子满足地问:“好吃哦?”

当时我上初二,当时总是吹着不规则冷风的夜,当时的风吹得越冷,我对臭豆腐的欲望就越烈。可我只有5个l角。我于是盯着臭豆腐闻着臭豆腐想着臭豆腐却说:“一个油墩儿。”可是在接过装着油墩儿的小塑料袋时却看见一块胖胖的臭豆腐躺在里面。当我的牙齿穿过那层薄脆的皮触及里面淌着鲜汁的滚热的嫩豆腐时,不知是因为烫还是感动,我竟流下泪来。我很窘,我不知道我的同学看到他们的老班长为了一块臭豆腐而泪下后会有什么感想,所幸当时旁边没有别人,只有乱玩。

乱玩和我和臭豆腐

当时乱玩很认真地说:“波,看你的那副样子,弄得我都想吃了。”我于是说:“嗯嗯,吃啊吃啊!”可她还是没有吃,一直到很后来很后来还是没有吃。

乱玩不喜欢吃炸的东西,这点我最了解。每次我吃什么臭豆腐啊!里脊串啊!炸年糕啊!不管什么只要是炸的她都不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很瘦而我很胖的原因。不过她总陪我,看着我吃。如果换了是我,让我看着别人大吃大喝,自己却不吃,那还不如让我去死,不过她没有意见的。她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再说反正同路。她这样说把我那原本就只剩一点点的愧疚都一扫而光了,所以后来卖臭豆腐的大妈就不仅认识了我也认识了乱玩。

乱玩很羡慕我和大妈之间奇妙的关系,她说那叫做缘。后来我也察觉到每次大妈偷偷地多给我一块臭豆腐时,一边的乱玩脸上会露出那一丝简单又复杂的微笑。我于是有点不高兴地嘟哝道:“你这算什么表情?”她却又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过后来我也觉得乱玩说得有点道理,通常长辈会背对着大家给心爱的小辈好东西,可大妈对我又该怎样解释呢,只能说是缘吧。

大妈的失踪

大妈失踪了,在初二那个长长的暑假之后。

乱玩每天陪我去杭大门口找那个大妈,每次都没有找到。也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大姑娘坐着炸臭豆腐就问她人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大妈的女儿吗?可她并不像小说中写的那样说什么大妈病了我是她女儿,她只是用土话问了句:“哪个大妈?”

没有臭豆腐的日子我总感觉自己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少了点什么,于是乱玩干脆顺水推舟叫我戒小吃减肥。

可是减肥并不是戒掉臭豆腐的真正理由,真正的理由是谁的臭豆腐都没有大妈炸的好吃。于是在那个秋天,我写下了第一次得两个good的随笔《卖臭豆腐的大妈》,可我却固执地认为老师就是给我100个good也还是不能理解我对大妈的一种叫做想念的感觉。

于是我咒骂那些个城市管理,我认定就是他们赶走了大妈,但与此同时,我也渐渐远离了路边摊,因为不想再勾起回忆。我知道我毕竟是脆弱的。

告别

在大妈失踪我戒吃臭豆腐之后,天气也开始无情地无情地变冷,在这个最不适合和热乎乎的臭豆腐告别却最适合告别的季节里,我和我心爱的臭豆腐告别了。

乱玩还是每天照例陪我回家,没有臭豆腐,我还有乱玩。我舔舔嘴唇,学会用谈天这项女生的专利和乱玩一起消磨原来属于臭豆腐的时光。然而天却又无情地无情地热了起来,在这个不适合告别的季节里,我心爱的乱玩在一番痛苦挣扎后含泪与我告别。

最后只剩下我,和中考后那一段奢侈的令人发慌的长达1/4年的暑假。

邂逅

我已经习惯了骑车回家,一个人,孤独的,一口气飞车回家。我看表,才5分钟。很好,我对自己说。然后扛车上楼,日复一日。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成长。

在这难得的假期里,我突然想要出门走走,于是披着暖阳搭上了一班公交车,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一圈,我决定提前一站下车,走回家去。

又飘来熟悉的臭豆腐香,格外地香。我不奢望什么,可是还是禁不住朝卖臭豆腐的一望:映入眼帘的是一顶一看就是四季不变的破毛线帽,下面有一只可怖的却格外亲切的瞎眼!

没错了,就是她,已经失踪了的大妈。

我怔怔地掏出一块钱,满怀希望地说:“臭豆腐一串。”当她仅有的一点目光掠过我的脸庞时,我听见了我躁动不安的心跳。然而她没有哪怕只是一个多余的反应。她只熟练地串起了五个我又熟悉又陌生的臭豆腐,递给一边的一个女孩。

“生意好么?”我问。

“好着哩,这边是生活区,人多着呢。”她顺手把一块块臭豆腐放在锅里。

“原来杭大那边抓得厉害哦?”

“是啊,老早不在那里卖了。”她歪着嘴,胡萝卜似的手握着筷子,把臭豆腐一个一个地往竹签上串。

我感叹,她毕竟还是不认识我了。

我感叹,她毕竟还是卖五个一串的臭豆腐了。

然而那根竹签却越串越沉,知道它又满满地串了七块臭豆腐。

我从未那么深切地感受到近在身边的缘。我哑口无言听见一声:“好吃哦?”没等我的牙齿穿过那薄脆的皮触及里面淌着鲜汁的滚热的嫩豆腐,我的不争气的眼泪又抢前一步做了臭豆腐的佐料。我不知道乱玩看见她的宋稚波又一次为一块臭豆腐而泪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可惜乱玩并不在旁边。

曾经,我有一只兔子

王新龙

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和爸爸接触。甚至,可以说是躲着爸爸。因为在我幼小的心里,爸爸不是一个和妈妈一样和蔼的人。他会因为我不肯自己一个人睡觉而呵斥我,因为我在家里偷了一把米和小朋友玩耍而让我面壁思过,会因为我和一个大人理论而打我。就这样,爸爸在我的心里渐渐成为冷漠、迂腐、不讲道理的代名词。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那个有关兔子的故事。

那段时间街上流行袖珍兔,那兔子白白的,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妈妈见我很是喜欢的样子,便开了口,说要买下。虽然我很喜欢,但我还是犹豫了。因为我知道,爸爸是不会让我养的。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自己在学校门口的摊位上买了一只鸭子养,被爸爸发现后,他竟然把那只小鸭子给扔了。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他恶狠狠的对我说以后不许养这些东西。妈妈看出了我的想法,拍拍我的头说,没关系,就说是我要养的。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头,因为我太喜欢它们了。于是,我挑了一只最肥的,取名“肥肥”,便带回家了。

回到家里,虽然妈妈叫我说是她要养的,但我还是没有主动告诉爸爸,而是把它偷偷藏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于是每天和它玩耍,成了我最开心的事。但是,爸爸还是在一个多月后发现了……

那天我回到家,刚坐到书桌旁,爸爸便要进来了。我很害怕,怕他发现了“肥肥”。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在意拐角处多了一个小笼子。爸爸问了我的学习情况,又检查了我的作业,便要走了。我的心又一次被提起来,希望爸爸象进来时一样,不要注意到肥肥。我看着爸爸走到门口,他依然没有注意到,我几乎就要嘘一口气了。这时,肥肥竟然吃起了菜叶。无疑,爸爸发现了它,爸爸看了看,说了句下午把它弄走,不然不客气。我点点头,准备上学时把它送到门房的老奶奶那里。

那天下午上学,我迟到了。于是,我忘了带走“肥肥”。

放学回家,我便看见肥肥奄奄一息的躺在笼子里。想起爸爸中午说的话,我大叫了起来,冲到爸爸面前大声哭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掐死我的小兔子?我没说不把它送走你就要掐死它?你怎么能这样?你有气就打我啊。那兔子不是一条小生命吗?你怎么那么没人性?你不是人!”爸爸瞪大眼睛望着我,他的脸因为极度愤怒而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而我再也顾不得这一切,拎着铁笼子冲出了家门。

我抱着我的小兔子一路奔跑,树的黑影从我的身旁掠过,我一直跑到小花圃里哭起来。不知道哭到什么时候,门房的老奶奶不知怎么出现了。她说你妈妈都告诉我了,我来看看这兔子。我把兔子递给她,她看了看后说没事,这兔子死不了,这样吧,你爸爸不给你养,你给你奶奶,我送给我小孙女去,行不?我想了想答应了。还把我的发带系在了“肥肥”的腿上。

从那天起,我便不再和爸爸说话。爸爸也从来不找我。我们就这样象陌生人一样在一个家庭里生活着。

时间慢慢溜走,转眼间放寒假了。我想起我的小兔子,便找门房老奶奶去了。当我问老奶奶她孙女家的地址时,老奶奶愣住了说这么久你还记着呢?我跟你老实说了吧。那兔子啊,那天晚上就死了。被你爸爸埋在花圃里了。那晚啊,其实是你爸爸叫我去找你的,他怕我说是他叫我找你的不肯答应,就让我骗骗你的。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说话那样伤人,你爸都哭了。那兔子哪里是掐死的,是拉肚子拉的。

我惊呆了,冲回了家里。跑到了爸爸的书房,爸爸并不在。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瞥见了爸爸的书桌上一条淡蓝的发带。那是我系在“肥肥”的腿上的,我痛哭起来。直到房间里响起爸爸的脚步声,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擦干眼泪,捧起那条蓝发带。对爸爸说了声,对不起。爸爸抖动着双唇,眼睛红红的,深吸一口气说没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养小动物。爸爸说我们都没有技术养活它们,也没有那样的细心。既怕我把它们养死了又怕我要伤心。我终于明白爸爸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没有爱心的人。他的爱,比我智慧,也更伟大。

窗外有座山

蔡学利

每当夜幕降临,她爱临窗而坐,窗外那巨大的墨黑的身影就如烙在她心田上的苍劲的墨迹。然而黑夜的博大与深邃又时常在静夜侵袭她的灵魂,她知道:“窗外有座山。”她的静坐时常会将她带到不尽的回忆幻想中,回忆琐事的细节,幻想未来那尽可能完美的场景。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窗外有座山,她要亲自去攀登。

其实,当初生的太阳将公寓的背影投射到那座山上时,她会清楚地看到那山的模样,她也很明白,那山实在太平常了,那种平常在很多人眼里已经近乎于麻木。没有参天古树,没有楼阁轩谢,甚至连美丽烂漫的山花都不曾出现过。而她又不是一个目光狭隘的女孩,她去过漫山红叶的香山,凭吊过黄山上临崖的送客松,也在湘西那美好的童年中体味过“苔痕上阶绿”的幽深。于是,当她在凝重中打量那座山时,那山渺小得可以一步登临,那山平淡得可以一眼尽收。

大学静静的生活,就在她的平淡中一天天过去了。除了学习和空想,她实在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将她和眼前这所大学联系在一起。她,在这所万人大学里实在太渺小,仿佛那山和五岳三山;她,在这所美丽的大学中又实在太重要,仿佛那山和她平静的心境。那山是她思想上永远的寄托,而她又永远承载着那山心头的分量。

她总是爱将美好的回忆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回味。回忆高中时所有可能让她快乐的,忧虑的……

那时的生活是有目标的,每个人都在为高考下最后的赌注,不论你情愿与否。而她又是一个心境太高的女孩,她知道自己不是最出色的,但也决不是平庸的。于是,高中三年是枯燥无味的。从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起,学习就成了老师和家长给她设定的唯一生活方式。那三年,她不知什么是周末,不知道什么是假期;不知道什么是甲A,不知道什么是时尚;更不知道是周星驰、王菲。可是,一个人倘若天生就生活在乏味的世界中,那种乏味也就自然会生出满足。偏偏她是一个会品味生活的女孩,于是,每天完成了学习任务,她都会在月光下饱读各种书籍。从《红楼梦》到《简爱》,从余秋雨到海明威。她生活在一个书的世界里,父亲在不经意中把自己的爱好留给了女儿,也在不经意中把那价值不菲的书橱留在了她苦涩的小屋里。

那三年,她不知道自己离爱情究竟有多远,在那苦涩的生活中,班里有多少男孩女孩误摘了青苹果。当然,她也不曾想过她会和谁共走一段不太寂寞的路。那三年,她写了厚厚的几本随感,关于人性,关于生活,关于爱情。她用稚笔品味《文化苦旅》,解读宝钗、黛玉,也用稚笔写着对学习的憎恶,对未来的迷惘。那随感就如同眼前的那座山,平淡如烟。直到有一天,她把小小的希望投进邮筒,才知道,自己那笔财富早已成了她年轻的资本。而那时她才陡然明白,自己的生活也可以增色。她把自己的一篇爱情小说转交给一位文学朋友,那篇小说也发表了。而此时高三已在不经意中悄然来临。

其实,她也没有幻想过高三生活会是多么的波澜跌宕,她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平坦坦,希望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各种各样的模拟考试。那时,她已经不再写随感,不再读小说,除了上课就是每天没完没了地执行学习计划。那时她的小屋成了她学习的斗室,书架上最明显的地方也被各种学习资料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她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吧,时常会有人写信来交笔友,或者一些无聊的机构发来邀请函。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拆看一封邀请函,后面的男孩笑着问:“你的信那么多,你有时间回信吗?”她也笑笑:“当然不回。”男孩感到很诧异,眼前这个女孩居然不给别人回信。直到有一天,他明白她不回信的理由,才说:“你真行,发表了那么多文章!”她只是很平静地说:“我倒是希望成绩像你一样好,而情愿作文不及格。”这个回答令男孩更加吃惊。

从那天开始,她才明白她的生活中本来早已存在了这样一个人,或者说早在初三时她就已经认识了他,只是他不认识她而已。可是高三的生活却让她变得如此麻木,甚至于已经同学三年了,班里还有几个男生她叫不上名字。从那天开始她的生活从此多了一个他,也多了许多学习以外的话题。他们谈论军事,谈论大学,谈论未来,也谈论高中生活的无奈。一次,他问她,高中的课程她最讨厌什么。她不假思索地说:“数学。”他竟很赞同:“我也最讨厌数学,但没办法。”从那以后,她更加佩服他。佩服他能把不感兴趣的学科学得如此出色。

那时,女孩总是抓紧一切时间做想要做的事,包括睡觉。于是她总是爱在快上课的时候才赶往学校。一次她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步匆匆。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快点,要上课了。”紧接着她看见他骑着自行车从她身后赶上来。“我会比你先到的,不信,比比看。”于是男孩开始加快速度,她也开始跑起来。就在她坐下的瞬间,他拎着书包跑进教室。她冲着他狡猾地笑了。从此,她和他时常比赛,看谁先到教室。她也不再午睡到很晚,她从未想过一个人会改变她的生活方式。

偶尔没课,他们会谈到理想。他说:“你可能想当作家。”她笑了,“不,我对作家不感兴趣。你呢?”他没怎么想,就说:“和你的父亲一样,和你那篇小说的男主角一样。”

女孩惊呆了,她崇拜父亲,梦想和父亲一样,甚至想过要为这个职业放弃一切。然而,她又明白,直到今天她都明白,她离那个梦本身就很遥远,就仿佛窗外那座山,它终究是在窗外。

于是,她很平静地说:“我和你的理想一样,只是女孩和这个职业缘分太小,我只能想一想。”

高考一天天来了,她已经很少有机会去想那心目中的大学,她只想稳稳地考上一所普通的大学,她能面对现实。高考在炎热的七月结束了,她的泪水也在那样一个黑色的季节漫过了心灵。因为现实告诉她,她离那个理想已经有了无限遥远的距离。她把自己留在了小屋里,又一次开始了她的书籍旅行。她又在平静中找到了过去。她报考了现在这所大学,她知道,这所大学适合她平静的生活,她想这才是她一生的开始。

忽然有一天,她想起要到学校看看,看看她常走的小路,常去的花园。她在午后去了,那天风和日丽,太阳并不很毒,似乎有点傍晚的气息。校园在她眼里依然如故,只是一切都成了过去。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她回头,楼上一个男孩在叫着她的名字,那是一个和她很要好的朋友。他跑了下来,擦着汗向楼上喊:“你下来吧,她在这呢!”于是过了一会,她看见他跑了下来,“可以赏光吗?明天晚上我请客。”她木讷了。“我的通知书到了!”她眼睛一亮:“祝贺你,什么学校?”

“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

那一刻,她感到眼前这个人竟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亲近。“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她在心里默念着,她忽然间发现这个实现了理想的人和自己已经不再是故日的好友,她和他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那次晚宴,同学朋友去了很多,女孩在没结束的时候就托辞离开了。因为在众多人中,她已经成了离他最远的一个。

初秋时节,她来到了这所大学,开始了她平静的生活。偶尔,他也会打个电话,写封信,朋友,她很少,而他或许就是她的生活,可他离她那么远。每每回家,在长江的渡轮上,她都会想起,在长江的那一头有一个实现了她的理想的人。

寒假里,她在朋友家里见到了男孩,和她想象的差不多。那个寒假是漫长的,他们的相见却是短暂的。他也谈起了高中时的快乐时光,谈到高考时知道和她一个考场时的喜悦。

女孩都很平静,因为一切离她都太远了。偶尔,他们也打电话相约一起出去玩,但多半会在不经意中遇到一大堆同学。直到有一天,他打电话给她,说:“我要回学校了,明天下午走。”而她的车票却是明天上午的。她明白,漫长的寒假结束了,她又不得不回到校园唯我的生活中。

如今,她依着窗子,目光留在窗外的夜色中,她望着窗外的那座山,朦朦胧胧的。她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要亲自去攀登,不管我会得到什么。”因为她知道,那里有她的理想,也有她为理想勾勒的生活,尽管那里很平常。女孩这样想着,不觉已是夜深人静时,她从记忆中走出,却平静地说:“窗外有座山。”当然,那句话只在心里,如泉水般流过。那是她的一座山。“水泥”

陈玉军

那年我刚结婚,单位没分房子,只好在农村租房住,就认识了“水泥”。

“水泥”来自陕西铜川乡下,当属城里人眼中的“民工”,但人却长得瘦瘦高高、白白净净,不像能干体力活的。“水泥”其实不是他的名字,他来西安做“水泥”生意,有人要买“水泥”,房东就在楼下喊“水泥——”,于是满院人都叫他“水泥”。

我租的房子在二楼。二楼拐角处有间厨房,厨房里有一套间,十一二平米的样子,光线很暗,不通风,被房东用作库房。房东家前门靠大路,门口盖有一间低矮的小房子,一直空着。“水泥”来西安卖“水泥”,在村里找了一圈,看中了房东门口那间小房子:靠近马路,地理位置优越,正好可以做水泥“商店”之用。房东家没空住房出租,“水泥”就提出租住厨房里的那间库房。于是“水泥”就成了我的邻居。

“水泥”刚来时,生意不怎么好,一天难得卖出几袋水泥,一个人呆在像关禁闭似的小黑房子里,自然闷得慌。院子里租房住的全是城里人,对他这个乡下人不怎么搭理,“水泥”就觉得很寂寞。不久,“水泥”注意到我有下棋的爱好,就提出与我下几盘。战了几个回合,我们各有输赢。感到与“水泥”“棋逢对手”,已经好长时间不怎么下棋的我,竟开始与“水泥”经常地下起棋来。每每下班,与“水泥”杀上几盘,工作中的忧愁烦恼便烟消云散。二楼另一家两口子结婚时间不长,但关系似乎不怎么和谐,经常打冷战,一打起冷战来,有时能一个月谁也不理谁。但两口子有一个共同爱好:打麻将。“水泥”就约他们一起打,自此,两口子打冷战的时候少了,与“水泥”打麻将的时候多了。不长时间,“水泥”不只与我们二楼两家人,而且与全院的城里人关系一下子密切起来。

“水泥”成了大家受欢迎的一个人。

与“水泥”接触时间一长,我就感到奇怪:不论什么时候,“水泥”总是将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有一次“水泥”打麻将,我在旁边看,注意到他即使洗牌摞牌,也只用左手。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只用左手,他摞牌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双手并用的人慢。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了其中的秘密。那天“水泥”生炉子,烟熏火燎中,“水泥”的右手从裤子口袋露了出来。我一看,吃了一惊:“水泥”的右手五个手指从手掌心齐齐地没了。这么长时间,我才得知“水泥”原来是个残疾人!

以后与“水泥”见面,我便有意不去看他的右手,当然更不会问他个中缘由,免得令他尴尬。但终于还是知道了底细,是“水泥”一位非常要好的乡下朋友告诉我的。原来,“水泥”村里有个印刷厂,印刷厂里有个机械裁纸刀,电闸一推,像铡刀般的裁纸刀就会有节奏地上下移动。“水泥”在村里是个逞强好胜之人。有一次,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胆量与反应速度,“水泥”就向几个朋友叫板,问谁敢将手放到开动着的裁纸刀下。几个胆大的朋友在刀向上移动的时候迅速将手放进去又抽出来。轮到“水泥”时,“水泥”竟在刀向下飞动的时候勇敢地将手伸了进去,在众人惊讶得还没喊出声的时候,只听“喀嚓”一声,“水泥”一向灵巧麻利的右手五指便在锋利的刀刃底下一下子没了。

右手成了“水泥”不分场合、不加抑制的逞强好胜欲的牺牲品,也成了村里人的一个笑柄。自此,“水泥”背井离乡,长年在城里谋生,一年难得回上几次家。

凭着某种直觉,我感到自己把“水泥”看简单了。

与我一样,房东儿子也喜欢下棋。我与房东儿子下棋总是输多赢少。每次下完棋,房东儿子兴奋得忘乎所以,我则垂头丧气。自感不是对手,渐渐就不愿再与房东儿子下了。有一次,“水泥”提出与房东儿子下几盘。房东儿子满脸不屑地与“水泥”杀起来。结果第一盘房东儿子输了。房东儿子不服气,又杀一盘,和了。再杀一盘,还是和了。最后双方好和好散。此后,“水泥”与房东儿子下棋多了起来,两人的关系也密切起来。房东儿子还热心地为“水泥”介绍了不少生意,“水泥”的生意日渐好起来,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与“水泥”下棋时,最后一盘赢的几乎总是他。

多年以后的某天夜里,翻阅一本古书,读到“哲士多匿采以韬光,至人常逊美而公善”一句时,竟想起了“水泥”,于是就想:“水泥”的那份生存智慧是得之于那次“失手”吗?每个人都有超出一般人的地方,能驾驭好它才算得上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