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是李超三个月前开始筹备的。

去年被收购商围剿的教训太深刻了。

单打独斗，永远斗不过资本联盟。

他先找到昌吉的老王，也是种苹果的，去年同样被压价压得吐血。

“老王，咱们联手吧。

你种你的昌吉香，我种我的石河子红，品质都达标，包装统一设计，价格统一制定。

收购商来压价，咱们就一句话：不卖。”

老王犹豫：“可要是他们真不收呢？”

“他们不收，咱们自己卖。”

李超早就想好了，“线上电商，直播带货，直接到消费者手中。

少了中间商，利润更高。”

接着是塔城的老马，阿勒泰的老刘……

一个个谈下来，六个合作社，总共八百亩有机苹果园，年产苹果四百吨。

联盟成立那天，六个人在戈壁滩上烤了只羊，以茶代酒，立下盟约：

“品质不达标，不入联盟。

价格不统一，不对外销售。

渠道不共享，不藏私心。

收购商压价，共同进退。”

现在，这盟约派上用场了。

赵老板看着老杨手机里的联盟群，群里正在实时报价：

“昌吉老王：今日出货2吨，单价15元/公斤，客户：上海某超市。”

“塔城老马：出货1.5吨，单价15元，客户：广州水果连锁。”

“阿勒泰老刘：出货3吨，单价15元，客户：杭州电商平台。”

清一色的十五块，一分不少。

“你们……你们真敢……”赵老板气得手发抖。

“我们敢，是因为我们的苹果值这个价。”

李超平静地说：“赵老板，你要收，十五块。

不收，请自便。”

线下渠道稳住了，线上战场才刚刚开辟。

李超试水直播带货。

“各位家人们，大家好。

这里是新疆戈壁滩，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石河子红有机苹果的果园。

大家看，这些苹果都是自然生长的，没用化肥，没用农药……”

评论区一开始很冷清。

“真的假的？”

“有机认证有吗？”

“价格多少？”

李超赶紧把有机认证证书举到镜头前：“这是国家认证的有机证书，大家可以扫二维码查真伪。”

接着，他现场摘了一个苹果，切开，用糖度仪测：“看，糖度21.8。

我尝一口啊……嗯，脆，甜，汁多。”

真人实测，最有说服力。

评论区开始活跃：

“看着不错啊！”

“怎么买？”

“包邮吗？”

李超趁热打铁，开始讲故事：“家人们，这些苹果树，三年前经历过零下四十度的冻害，差点全军覆没。

是我们一棵一棵救活的。

所以它们结的果子，特别甜，因为是在逆境中长大的……”

故事讲完，评论区炸了：

“泪目了。”

“支持，来一箱。”

“给爷爷奶奶买一箱。”

两个小时的直播，卖出去三百箱。

虽然量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次，苹果直接从戈壁滩的果园，到了几千公里外消费者的手里。

直播做了三场，口碑慢慢传开了。

第四场直播时，评论区出现了一条特别的留言：

“我们是北京华联超市的采购，想跟你们谈合作。请私信联系方式。”

李超以为是骗子，没理会。

结果第二天，真的接到了电话。

“李老板您好，我是北京华联超市生鲜采购部的。”

电话那头是个干练的女声：“我们在直播平台看到你们的苹果，很感兴趣。想请问，能不能给我们发点样品？

如果品质达标，我们可以签年度采购协议。”

李超愣住了。

从来都是果农求着超市采购，现在倒过来了？

“当然可以！”

他赶紧说，“您要多少样品？地址发我，今天就能寄出。”

样品寄出三天后，电话又来了。

“李老板，样品收到了，我们尝了，也检测了。”

采购经理语气很满意，“品质完全达标。

我们想先订五吨，试销一下。

价格……就按你们直播间的价格，二十五块一公斤，怎么样？”

二十五块！

比联盟统一收购价还高十块！

“可以！当然可以！”李超激动得差点结巴。

挂了电话，他算了一笔账：五吨苹果，二十五块一公斤，就是十二万五千块。除去包装、物流成本，净利润能到八万。

而这，只是一家超市的试订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超的电话被打爆了。

上海联华、广州百佳、杭州物美……全国各地的超市采购，都主动联系。

甚至有一家航空公司，要订苹果当机上餐后水果。

“李干部，咱们的苹果……火了。”小张看着满满一仓库的订单。

“不是苹果火了。”

李超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子，轻声说，“是品质火了，是故事火了，是坚持火了。”

十一月初，苹果销售进入高峰期。

赵老板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人，没带车。

“李老板，咱们聊聊？”他态度放得很低。

“赵老板请讲。”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赵老板第一次服软，“这样，我按你们联盟的价，十五块一公斤，收五十吨。现款现货。”

五十吨，是大单。

但李超摇头：“赵老板，抱歉。我们现在的苹果，已经不通过收购商走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有了自己的渠道。”

李超打开手机，给他看订单系统，“超市直采、电商零售、企业团购……这些渠道的利润，比收购商转手高得多。

而且，没有中间商压价。”

赵老板脸色灰白。

临走前，赵老板回头说：“李老板，你赢了。

但我提醒你一句，市场是变化的。

今天你们有优势，明天不一定。”

“我知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赢一次，是一直赢。”

看着赵老板的车远去，李超转身回到仓库。

工人们正在装箱，一箱箱“石河子红”整装待发，即将去往全国各地。

阿不都老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苹果：“李干部，尝尝，今年的果子，特别甜。”

李超说：“明年，咱们扩大规模。

让更多农户加入，种更多苹果。”

“还种？”阿不都笑了，“不怕卖不掉？”

“不怕。”李超看着远方，“好苹果，永远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