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台上,裴昭浑身绵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晚握着铁锤,一步步逼近。
昏黄的烛火在秦晚身后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巨大,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铁锤的轮廓在摇曳的光线下愈发清晰,锤头沉重的金属光泽反射着幽冷的光。
“多好的美人胚子……”
秦晚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冰冷的手指抚上裴昭的脸颊,“当真是可惜了……”
秦晚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指尖轻轻划过裴昭的皮肤,留下阵阵寒意。
秦晚的声音陡然转冷,“记得到阎王爷面前,要说清楚了,你是卖身求荣而死,是罪有应得!”
话音未落,她眼中杀机爆射。
握着铁锤的右手猛地抬起,作势就要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裴昭脆弱的喉咙狠狠砸下。
那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裴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萧崎……
难道……真的等不到了吗?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石室的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裴昭——!”
“裴书令——!”
两道焦急而愤怒的吼声,同时在门外炸响。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颗石子裹挟着劲风,精准无比地击中秦晚高高扬起的手腕。
“嘶——”
秦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腕生疼。
“呃哼……”
她闷哼一声,右手再也握持不住,沉重的铁锤脱手,朝着下方裴昭的身体直直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出现在石台旁。
是萧崎!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柄下坠的铁锤锤柄,才不至于砸在裴昭身上。
与此同时,另一道青蓝色的身影紧随而至。
流银身姿飘逸,如同惊鸿掠影,他右腿如鞭,带着凌厉的腿风,狠狠踢向秦晚的腰腹。
秦晚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拧转侧身。
“呼!”
流银的脚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一击落空,流银身形在空中优雅地一转,如同柳絮飘落,稳稳地落在石室中央。
他青蓝色的衣袂翻飞,乌黑的长发和青蓝色束发发带缓缓垂落至腰际。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手腕一抖,“唰”的一声,那柄折扇瞬间展开。
流银的目光紧紧盯着秦晚,他微微侧过头,对萧崎说:“萧阁领,照顾好裴书令。”
“凶手,交给我。”
秦晚被袭击得突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看着突然闯入的、坏了她好事的两人,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和怨毒。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眼看就要成功,却被这两个人彻底打乱。
“该死!”
她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秦晚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弯腰,从脚边那个破旧的工具袋里,再次抽出一把同样沉重的铁锤。
“都给我死——!”
秦晚发出一声尖啸,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流银猛扑过去。
手中的铁锤高高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流银的头颅狠狠砸下。
流银神色淡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右手手腕一翻,那柄展开的折扇被他横过来挡在身前。
“当——!!!”
一声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震撼的撞击声在石室内轰然炸响。
瞬间火星四溅。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见那柄看似轻薄的折扇,竟然稳稳地架住了她全力砸下的铁锤。
扇骨纹丝不动,扇面甚至没有一丝凹陷。
那柄折扇……竟然是金属的。
石台边。
萧崎左手揽住了裴昭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护在怀中。
直到此刻,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萧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如同巨石落地。
他低头,看着裴昭苍白如纸的脸颊,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因恐惧和劫后余生,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狠狠收紧。
幸好……终于赶上了。
他从未想过,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死了……会怎样。
在破门而入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绝不可以!
裴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此来平息刚才濒临崩溃的情绪。
心脏还在狂跳,四肢百骸的麻痹感尚未完全褪去,但身体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安全感让她几乎虚脱。
“谢……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劫后余生的颤抖,“你……终于赶来了……”
话未说完,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萧崎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嘴唇抿紧,眉头微蹙。
他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直到此时此刻,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真实的呼吸和心跳,萧崎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女人的生死,如此在意。
这种在意,来得如此汹涌,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理所应当。
“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流银侧过头,朝着萧崎丢过来一个小瓶,“萧阁领,接着。”
萧崎伸手接住,流银继续说:“给裴书令服下,片刻便可行动自如。”
萧崎眼皮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倒出一粒药丸,给裴昭服下。
裴昭混乱的心绪渐渐恢复平复,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崎低头,看着怀中人,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低沉的声音在裴昭头顶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说过了。”
“要找到你,轻而易举。”
萧崎顿了顿,低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那流银公子他……”
石室内流银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用担心了,凶手已经无法反抗了。”
裴昭转头看去,只见流银在秦晚身后钳制住她,右手那柄折扇锋利的边缘,正贴在秦晚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