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蝶
许多年以后,当你一个人再来到H城,对着她坟前那梨花般飞舞着的雪片儿时,才又想起他曾经对你说过的那番话。
他知道你那时要来深圳,就让你抽点时间去到他那儿小聚一下。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你在心里充满了期待,那份期待是在都市的上空飞倦了的一只白鹭突然间看见了自己已久违多时了的水乡泽国时的一种惊喜。自大学毕业以后,你们就分别驻扎在不同都市的两个角隅里,四年来都未曾再谋过面了。正如生活在城市文明圈子里的每一个成员一样,你们也毫不例外地一天到晚都要涂上油彩戴着假面与都市里的各种交际游戏周旋,只有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稍稍驻足时,才会以疲倦的眼光把各自所在的那个好像是什么都有但却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的都市沙漠匆匆地打量一番,然后再无言地蜷缩进自己构筑的那个自给自足的理想国,宛如在积雪压枝的隆冬季节无奈地躲在彼此隔绝的树洞里的两只寂寞的松鼠。
事实上他也是你平生最亲密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不是吗?
那是一个怎样燥热的黄昏啊。从书城出来以后,你们就懒洋洋地在人行道上晃悠。
还不甘心下山的夕阳依然在逞着它的余威,将身边的天幕烤成炉火色的橙红。金色的鳞光像是海水最乐于发现船上的最小一个漏洞,或是北风最擅长发现门窗上最小的一个裂口一般——透过树冠中的全副武装的枝枝叶叶的空隙泼洒在地面上,或是恶作剧地在没有东西遮阳的地方肆无忌惮地跳跃奔跑。怕热的云彩老早就远远地躲到天际,吃力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概你们先是从那篇美联社的文章说起的吧。之后谈到深圳的天气,谈到了他在蛇口的那份工作。再后来吗,谈到了那年塞内加尔的世纪船难。最后,你们终于落到了女人的话题上来——就象女人们无论把话题扯得有多远最后还是会落到男人们身上一样。
开始,与往常一样,你们总在尽力地回避某个敏感的名字,像是两个在一起掌舵的舵手那样,默契而又娴熟地配合着,来共同绕过某个激流中的险滩。
那时候,灰蓝色的夜幕已经从天上一层层的抖落开来,酒吧与夜总会的霓虹灯正宛如在上面次第绽放着的朵朵罂粟,沾满了蠢蠢欲动着的、蛊惑人心的纤维,迷散着蝇血的红铜锈的绿和诸种斑驳交错的光晕。戴上了珠光宝气的首饰,年青的都市愈发显得如待嫁新娘般的风流俊俏、柔情万钟了.
“看吧,”你吐了一个烟圈,望着远处的一家正在喘息着欲望的发廊。 “我们传统上的那些道德里最核心的价值观念吧,到了今天总叫人觉得像是正被抛向时代的边缘。”你说,
“爱情这东西”,他接过来话题,
“世世代代都已被人们解构成了说不清有多少个版本了,谁又能轻言——这代年轻人所奉行的‘快餐爱情’比起我们崇尚的那出早已散场多时却至今还迟迟不肯落幕的爱情童话剧又到底孰是孰非呢?”
——印象当中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都过去了有四年了”,他的眼睛迷离起来,像是盯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四年了,请原谅今天我非得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这个已经成功地坚守到了现在的默契。”
“四年来我们一直都不敢谈起她——谈起那个伤疤,谈起那个让你和我都心碎过的女人。我们多像是两只可怜的、柔弱的软体动物,总是惯于躲在造好的、合得严严实实的贝壳里好让我们自己不受伤害。”
“哦,当年,当年我们是多么地纯粹,在爱情的面前——不需要有人起解,心甘情愿地就给自己戴上了那副刻过骨铭过心的情枷爱锁。”
“你知道吗,其实你从H城回去的第二天她的心就死去了,彻底地死去了……”
“那以后直到她从安大毕业,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没有见到她再笑过。”
“因为担心她熬不过去,那时我每周都要从芜湖跑去看她——因为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 爱 她 。而且我敢说我对她的爱丝毫都不比你少。”
“后来呢,她似乎是渐渐地好起来了”,
“当时我曾以为,甚至有一个时期我想连她都这样想——她已经把你给忘了,我们以为我们俩在一起以后会很甜蜜很幸福。”
“但结果又怎样呢,我们无论怎么伪装都无法使对方相信你真的就在我们之间彻底的消失了。”
“你就像空气一样浮在我们周围,我们捉不到你,但又明明知道你的的确确又无处不在……”
“我爱她,但却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她从来都是在敷衍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她一直在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你,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她之所以选择我,就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还可以从我身上找到你从前的影子。”
“爱神啊,——不,你应该被称作是地地道道的魔鬼——你无比荒谬地决定了谁只会爱谁,谁永远也不会爱谁,即使是可怜的人们想尽一切办法,费尽一切心血,去试图改变哪怕是一丝一毫也是枉然也是徒劳的”
“——尽管我时常痛恨自己的敏感,但这种感觉后来还是越来越强烈,嫉妒也随着流水般的日子一天天地长大,并开始象蛇一样时时嘶咬着我的心。”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地给她冷脸子,不再处处迁就她。”
“后来,我们终于开始了彼此指责,继而演化成无休止地争吵,一天接着一天。”
“或许?”我想,“我该首先拿出点谦谦君子的大度来吧?……”。
“那是她要出差前的一天晚上,趁着她不在家的那会儿,我想把事先写好的‘求和信’和一束玫瑰放进她的行李箱。”
“哦,天哪!”,讲到这里他痛苦地梦呓道。“我永远都不能忘记箱子打开的那一刻的感觉,永远都不能……”。
“——里面的一个相册里夹的几乎全是你们从前的相片和许多封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显然已经写好很久但还未曾发给你的信札……”。
“我当时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似乎有种把能看到的任何东西都砸个稀巴烂的冲动,但又觉得脚底下像是踩在团团棉花上一样,一步也移动不了。我举起了**的双手,才发现这么多年除了虚空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抓到过。”
“那天开始我就疯狂地放纵自己了,在下班以后、或者每逢周末假期什么的,跟着一帮同事就往返流连于迪厅、吧台、夜总会之间,最后甚至到了常常都夜不归宿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她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酗酒和嗑药”,
“先是整夜整夜地失眠,再后来是头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掉,渐渐地整个人都瘦得快不行了。”
“我先是用粗话骂过她,后来更是跪下求过她”,
“但她却总是那样,一个人不声不响——从不看我——也从不跟我说话。只是一天一天地瘦下去。那一段日子我是既恨她又可怜她,我想着这样下去实在不行的话就跟她分开也好,也许该让她去找你,或许她就能戒掉那马上就要吞噬她生命的酒和大麻了。”
“可是,有一天的清晨我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他停顿了一下,“是的,再也,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她也从来都没给我一个电话或是一个短信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她一下子就消失了,像是块溶化了的糖。”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原来被嫉妒遮蔽了的那份对她的爱是那么地强烈。”
“我先是不敢回家,孤魂野鬼似的徜徉在拥挤的街头,希望能随便抱住一个路人哭个痛快,或者努力地勉强自己去想象一些其他的人和事情,企图能藉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而能使自己得到稍稍的解脱,但都无一奏效,无一奏效。原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让人忘掉一切的忘川之水……”
“于是后来我就索性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关掉手机,摘掉电话。什么也不去做了——当然,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每天每天我都任凭那千百斤重的悲伤压在我的心头。那个曾经留下她的芳香的床那时已经变成了孤独的冰窖,让人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我们曾一起走过的日子都象从记忆的闸门里卷挟而来的潮水一样将我深深淹没:她的声音她的笑靥她的口头禅她的哭泣……每当我想到所有有关于她的这一切,明天都只能化作让我伤心的一个一个的幻影时,我都会忍不住无声地流泪。”
“我开始怀疑是否因为我从不是什么虔诚的基督教徒,上帝才会让我历尽炼金之人的火和漂布之人的硷,之后呢,却收走了他曾许诺给我的那丰美的迦南……”
“我从没想过以后的日子,”他象陌生人一样瞟了你一眼,继续说,“我也从没想过还会不会再结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从此以后将再也不会有爱的能力了,是的,再也不会有了。——你不愿意一个女人搂着你的时候想着别的男人,却把这样的女人留给了我。也许西方人的直率要更为可取一些,至少他们知道再伟大的友谊也不能享有且永远都不配享有裁决爱情的权力。因为女人也跟我们一样——她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能随随便便地被人推来让去礼物,即使在最好的朋友当中——只可惜,等我们明白这一点时一切都不能再被挽回。”
“是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再被挽回。即使我们今天愿意象凤凰一样浴火涅槃,我们也再不会有重生的机会了。更为荒谬的是,我们还年轻,这就意味着以后很多很多年我们还得忍受由这出悲剧的余波所造成的折磨。”
“曾有那么一段日子,我甚至会祈祷某个不请自来的意外能无声无息地将我带走。因为,比起一个人精神的毁灭,肉体的死亡倒是显得有多么地幸运。”
晦暗的暮色里,雪正越下越大。
独自伫立在阴郁荒野上的你,感到其中的一只脚已经冻僵了。 风这会儿似乎也老在不停地改变着它的方向,冥冥中你奇怪地感到它迎面吹来的、那冰凉的雪花像是突然间有了某种天鹅绒般的温暖了。于是你伸出了手掌,承接它,抚摸它,然后贴在你的脸颊和双唇上,轻轻地亲吻着它,你感到它的甜软的质感了,就宛如她的纤弱与温暖的小手。
你想起了她最后写给你的那封信。
你们从H城分开之后十年以来,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写信给你。
“还记得吗”,她在信中写到,“你最后一次跑来看我,我陪你去求过签的那个玉慈庵吗?”
“在你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我又去了一次,”
“但让人奇怪的是,我摇出来的那支签上面的偈语诗是用梵文写成的。那个主持她只肯给我讲起偈语诗所牵涉的一个古老的佛经故事,但其中的旨要她说还要靠个人的根器去慢慢证悟。”
“那个故事发生在某个遥远的国度。说是从前有一位公主,有次一个人去到野外踏青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花,她很是好奇,就摘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拿在手里把玩,后来呢,就不知把它随手丢到了什么地方了。”
“但在那一天以后,一连有好几个夜里,她总是梦见一个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的老人,来向她索要那支花。——那支她摘掉后又已经丢掉了的花儿。她害怕了,于是就把这事告诉了她的父王。”
“国王就派人搜集了许许多多很贵重很漂亮的花儿,几乎摆满了她摘掉那支花的地方。还让僧侣为此做了一场很大的法事。”
“但是那一天的夜里,那个人又来了,口口声声地说,它只会要已经被她丢掉了的,属于它自己的那一支。不属于它的,即使是再高贵再美丽的它也不会要。”
“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只要那个公主一闭上眼,就马上会看到那个向她要花的人,”
“再后来,那个公主终于因为心力交瘁而死去了。”
“当时我也不明白这里面能有什么禅机,但后来,当我在酒精和大麻的迷幻中贪婪地咀嚼着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幸福的瞬间时,当我离开了他,从那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围城中,从那场可怕的漫漫噩梦中恍恍惚惚的逃离开来时,我却突然间像是一下子站在了极高极高的大山之颠,飕飕的扑面而来的凉风赶走了我身边的重重的阴翳……我一下子顿悟了,顿悟了……我终于明白,那个故事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个女人——即使她贵为公主,有时无意间做错了一件哪怕她自认是很小很小的事,不管这之前她是出于怎样地不小心,也不管她事后作出多么大的努力企图去予以弥补——她终究都注定逃不过命运之神的摆布与折磨——直到死去。”
“哎,我真傻,我恨自己真傻。”
“我回忆起第一次开始慌乱地躲开你的眼神的样子,第一次在你的面前讲话开始结结巴巴的样子,第一次一个人坐在写字台旁把火热的脸颊贴在带锁的日记本上的样子,我就知道那时候我那幼稚的心灵里就开始长出了一种叫作柔情的烦恼,而且这一生都注定只有一个人才能把它医好。”
“但我那时为什么偏要选择等待呢?”
“固执的,漫长的等待……”
“等啊等啊,似乎非得计较你亲口对我说出来那三个字才肯甘心……”。
“我就是人们说的那种做梦拾到黄金的人,梦还没醒,就把它花掉了。走到这一天除了我自己我又能怪谁呢?”
“后来,在我知道了留给我的日子不多了的时候,我就又回到了H城,因为这里曾经留下过我一生中最快乐的那段时光。”
“这半年多以来,我几乎每天都要再回到大蜀山回到我们曾走过的那些地方,重新的再把它们走上一遍。重寻那些曾印下我们俩的脚印的曲折的小径,重寻那些曾倾听过我们俩歌声的长满苍苔的岩石……”
“我的爱,——请原谅我在离开之前使用的这个没有征得你认同的、冒昧的、僭越的与奢侈的称谓吧,——如今,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即将出发作第一次独自远行的孩子,心里面对那远方——山峦背后的山峦、天空之外的天空充满了欣喜和憧憬,行囊里装满了你留给我的岁月它永远都不能洗涤的记忆。在那里,遥远的、真正属于我的一个人的天国里,他们即将化作每一首会被重新吟咏的诗和每一曲会被重新弹响的管弦。我既不能指望在今世里用神奇的笔将青春的仓促一并勾削,那就让我相信在那里我可以把我们的故事去重新改写吧。……于远处、那将熄未熄的天际,我已看到他张开了双臂,正静静的迎我走来…… 我感到我的心也已向他飞去,他微笑着,看着我,用他的温柔的怜爱的眼神轻轻抚平我一路走来时那披荆斩棘的疼……”
你怎么能够忘却的了大蜀山上的那个晚秋呢,你怎么能?
岁月之镐已将它掘成了烟波浩淼的海,里面汇聚着的全是此生所有关于她的那种有资格配被你称之为‘爱’的惊涛洪波。
每天早上,你们都要一起去大蜀山。一路上你都默默地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甚至不肯眨一下眼睛,像是怕她突然间会化作一只轻捷的鹭鸶然后轻轻地飞走。
晚秋的大蜀山正淹没在丛丛的红枫深处,晴朗淡蓝的的高空没有一丝云彩。青草早已经被染成了浅浅的金黄,满池的枯荷一边一脸憔悴地徒劳回味着盛夏里自己曾经摇曳着的曼妙身姿,一边用心聆听着随风飘来的野**和桂树偶而间的呢喃私语,以及从更远处传来的高一声低一声风铃般的鸟鸣。
那些日子你们常常坐在山顶上的一棵松树下默默相对,仿佛冥冥之中被那种叫人心碎的甜蜜浸透了的两个人都早以预感到——那将是你们俩此生一起走过的最后的一段时光了。
“你读过穆时英的那篇小说吗?”,有一次她幽幽地,
“讲的是一位因为顾忌太多而终于未曾吐露心迹的男子,数年后,等他下定决心向那个心仪的女子表白时,那女孩却早已嫁了人”。
她定定地望着你,两个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似乎也因为紧张的缘故而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像是泓神秘莫测的潭,吸引着你从她身边滑过,朝里面游了进去,游进了那波澜不起的止水深处,你看到了里面沉淀着你过去的所有的梦想的碎片,它们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正被洗去那昔日里的封尘与蛛网,一点一点地明晰起来了,鲜艳起来了……逆着节节推进的生命之竹,你又一步一步地沿着一路走来的岁月屐痕慢慢地往回走,慢慢地转烛于那很远很远的从前,你又看到了当年她那天真无邪的眼眸,她那调皮可爱的神情,你又想起了当年她有意无意间用手指碰触你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她贴近你时口里吐出来的丁香兰花般的气息……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春天回到了大地,百鸟啁啾的田野里,那白色的牡丹,鲜红的百合,黄色的玫瑰,紫色的马莲花,……都在草丛中探出了自己的头,绽开了那惹人爱怜的笑脸,你置身在了万卉齐放的花的海洋里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你一个人泛着一叶扁舟在随波**漾,澄澈的,碧玉一般的绿水正被小舟轻轻地划开,有几块漂累了的白云在懒洋洋的俯视着你,还有那蓝蓝的天,那暖暖的日头,那郁郁葱葱的、静悄悄的后退着的两岸……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你化身成了一只白鸥一只海燕,脱离了现实的羁绊而在茫茫无边的大海上翱翔,……你化身成了一个明心见性超然物外境入菩提恍惚莲界的入定高僧,忘却了凡人的所有痛苦与烦恼,逍遥出尘了,遗世独立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浮起来了……某一天,她偷偷的,羞涩的告诉你他写了封信给了她。——羞死人了,她说。 ……哦,起风了,清潭上开始漾起了层层的涟漪,一组组画面开始起皱,模糊……是谁藏在这生命的潭水深处,将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光一丝一缕地悄悄抽走……风终于愈来愈大,潭水也剧烈地摇摆起来……
“你哭了,”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漂了过来……一只手在你面颊上轻轻地拂拭着……
是啊,你哭了,多少个无语的夜里,你曾默默地祈祷过,哪怕她在人世间仅作一天你的妻子你也不枉此生了。
但是那时你也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在上面印上深深地一吻,然后跟她从容地说起了亚瑟王和郎斯洛的故事。
你说郎斯洛是亚瑟王时代最伟大的一个骑士,他又是亚瑟王最忠实的朋友。但就因为他没能制止自己爱上了桂乃芬——亚瑟王也爱着的女人并接受了她的爱,结果呢,他间接地害死了他最亲密的亚瑟王。再后来,桂乃芬做了尼姑,他也当了修士。两个人也先后在忏悔与自责中郁郁而终了。
“他是我们的亚瑟王”,你压住心头的轰雷掣电,轻轻地像是在说给你自己……
“他比我更爱你,也比我更适合你,如果那样的话,你和我都会终生活在他的阴影里的”。
雪终于停了,那无尽的,唯一的白色掩盖了你来时的那两行参差的脚印,它们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又仿佛是一下子刚消失了的。
你掏出火机,默默得点燃了带来的那卷黄纸。又轻轻地把那封信搁在了上面。
看着那嘶嘶地燃烧着的火苗,你最后一次吟咏起她在那封信里夹着的,写给你的那首诗。
有一瞬间你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失去重心的风筝那样下意识地打了个趔趄。
而那封信顷刻之间就化作了一只灰蝶,随着那萧瑟的冬风,翩翩起舞着飞向前方。
追逐着她那渐行渐远的倩影,远远地,你看见一个小小的教堂偃卧在积雪之下。
教堂的屋顶上极不协调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它此刻正无言地指向那灰蒙蒙的,神秘莫测的苍穹。
你想起了在圣经的《新约》上说过,天父给人间派来了圣子基督,他抵制了撒旦的百般**。最终被钉死在耶路撒冷的十字架上。于是,世人就被救赎了。
曾经为了两个你最爱的人,你毫不迟疑的将自己的一生神圣地钉在了心灵的十字上,至今都还流着汩汩的血:
真的就带给他们的是幸福吗?
在呜咽的风中,你慢慢得,慢慢得跪倒在了雪地里,
沉默着,
——问你自己。
那一场风花雪夜的事
陈辉踱出宾馆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心里感到一阵轻松。这次在南京召开的‘心脑血管疾病的预防和治疗’年会,荟萃了国内众多优秀专家。能在这样的会议上发言是需要实力的。作为二十七岁的年轻人,陈辉也不由得有些骄傲。他走过停在门廊内的一排轿车时,忽然一愣,然后快步走到其中的一辆出租车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先生,去哪里?”问话的女司机年轻漂亮,一袭粉红色的羊毛套裙勾勒出匀称的身段。“到哪里啊?”见没有回音,司机显得有些不耐烦地用中指轻叩着方向盘。“奥,。。。随便逛逛吧!”女司机从后视镜里向后瞄了一眼,正好与陈辉四目相对。车子呼地一下开了出去,汇入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海。
沉默了一会,陈辉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贵姓?”就听见女司机一阵爽朗的笑声,“先生,这是‘的士’,不是舞会。问我姓干嘛?我姓谢,要不要问名啊?我叫谢鹃,杜鹃花开的鹃。要不要问家庭住址啊?居无定所!哈哈。。。”陈辉也笑了。“喂,我问你,你想去哪?”陈辉诺诺地说“我是外地出差来的,对南京不熟,你说哪地方好玩?”女司机盯了后视镜一眼,说:“晚上想不想乐乐?先请我吃饭,然后找个旅馆。”陈辉不由得诧异了,“可我旅馆是订好的啊!”谢鹃不屑地说:“你那旅馆不行,得听我的。嘿,你倒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陈辉犹疑地问,“你是说——那事?”谢鹃不耐烦道“你不是没带钱吧?”
陈辉坐在西餐厅里,看着谢鹃津津有味地吃着西餐,默默无语。谢鹃吃完西餐,用餐巾优雅地揩了揩嘴,抬头瞟着陈辉说:“愣着干嘛,跟我开房去呀!”陈辉吓了一跳,“怎么,不出去转转就。。。?”谢鹃鄙夷地一撇嘴,嘲讽地说:“你以为我陪你一晚上啊!我还外带当你的导游,看把你美的!跟你说,最迟就到十二点,本小姐忙着呢!”陈辉紧紧盯着谢鹃,眼里像有一把火。谢鹃避开了他的目光,站起来率先噔噔地走了。
天上是点点的寒星,房间里却是漆黑一片。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床,**却是陌生的人。谢鹃最初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恐惧,然后是漠然,再然后则是对自己的漠然感到恐惧。记得小时候与小伙伴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数星星。她曾骄傲地说:“我要做那最亮的一颗星。”那种日子已经离她很远了,恍若隔世。
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轻轻地吻着,手在她胳膊和手上来回地抚摸着,这样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谢鹃不由得想:“他到底是个‘雏’呢还是心理变态?不管他,只要给钱就行。”忽然,她听见陈辉沙哑而变调的声音,手也在她胳膊上停了下来。“这些针眼是怎么回事?”谢鹃不高兴了,“不用你管!”陈辉颤抖着声音吼道“你吸毒?”谢鹃感到被摇的喘不过气来,差点被扔到床底下去。慢慢地,这个陌生人又安静下来,用他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箍着她,像是怕她飞走似的。他的胸脯一起一伏,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谢鹃不由得同情起他来,抽出一只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摸了摸,他竟感动的哭了起来。
陈辉站在房间中央抽着烟,一脸漠然地问坐在床边的谢鹃。“价钱是多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谢鹃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一边想,“他没做那是他的事,钱可不能少!”一边坚决地说:“伍佰元,一分也不能少。”陈辉慢慢走到她面前,猛地抽了她一个嘴巴,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陈辉拨拉着手里的一叠钞票,扭过头去,咬牙切齿地说:“为这一巴掌,我多付伍佰元。我再给你讲个故事,为了你听这个故事,我再付伍佰元。”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拖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我小学五年级就爱上了班上的一位女同学,她纯洁,漂亮,自信而活泼。她成了我当时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渴望。但是我那时极不出众,成绩又差,她是不屑跟我说话的。我为她焦灼而苦闷,孤僻而怪异。我们那个班是按成绩排座位的,她坐在中间,我坐在最后一排。我那时所能想象到的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捏一捏她的手,与她说两句话,而这都是不可能的。有一次数学测验,她只考了四十六分,老师罚她坐到倒数第二排,这可让我高兴得发狂。我于是可以每节课都那么近地看着她的手,闻着她的发香,听着她的欢声笑语,上课变成一件极其愉快的事。可是好景不长,不久她又调回了前面,直到小学毕业她还是那么遥不可及。我那时是过于自卑和害羞的。”
陈辉直愣愣地望着窗外的夜空,继续说道:“上中学后她不跟我在一个学校,鬼使神差的我几次到她的学校门口去等她,只为了能远远地看她一眼。有一次,我忽然看到她了,她坐在一个帅气的高年级学生的自行车前面,他们有说有笑。我嫉妒了,我承认我嫉妒得几乎要发狂了。以后的一个月对我来说是一个灾难。从那时起,我暗暗地发誓,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努力到使我自己觉得配得上她的时候。后来直到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我都没有再看到她,只是听老同学说她在南京开出租车。我每次到南京来都注意地看出租车,从不放过任何机会。”
“你是不是姓陈?”谢鹃啜泣地低声说。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陈辉发狂地叫着,“我找到了我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的结果。诺,这是一千五百元整,你点好。”
陈辉踉跄地走出房门,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谢鹃愣愣地瞪着桌上的钱,‘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哭得震天动地。
天堂挤满了
他是公众人物,是名人。他年轻有为,健康向上,是正义、诚实、阳光的代言人。
他迷上了她,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她也爱上了他,这个大众情人。
每当她依偎在他怀里,她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得到了他的爱,那是其他女孩子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她十分珍惜这份爱情,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所以她尽我所能大献妩媚与温柔。
他对她说,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最不同寻常、超凡脱俗的女孩,我爱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
她嫁给了他,因为她无法阻挡他的魅力,何况她对此本来就求之不得,尽管她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有一定风险,但她依然义不容辞。
不久,她为他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
孩子慢慢长大了,是听他的故事长大的。
孩子总是问他:“爸爸,世上哪里最美好?”
他说:“天堂最美好。”
孩子又问:“那谁才有资格去天堂?”
他说:“好人都能天堂。”
孩子天真地拍拍手说:“噢!爸爸是好人,爸爸以后带我去天堂玩啰。”
他听了直笑,她在旁边也开心的笑。
他是名人,大众情人,他太有魅力。所以他又征服了另一个女孩。
女孩深深的爱上了他,尽管女孩知道他已有老婆孩子。
但他骗女孩说:“我和妻子已经没了感情,我很苦恼,只有你理解我的苦衷,有机会我就和她离婚,我发誓要好好的爱你一辈子。”
女孩有什么理由拒绝心目中偶像的追求呢,那真是太难以抗拒了,所以女孩把一切都交给了他。
不久,女孩为他生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孩子慢慢长大,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他对自己的私生子说着和与合法妻子所生的孩子相同的故事。
无辜的小孩听后拍拍手说:“噢,爸爸是好人,爸爸以后带我去天堂玩啰!”
他的魅力依然无法阻挡,因为他是名人,是大众情人。他又陆续征服了第三、第四、第N个女孩,他对那些女孩又说了先前对第一个情人说的话,那些女孩又先后为他生下了私生子。
后来他主演的电影《狐狸的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荣获电影金奖,他成为最佳男主角,他更是名声大振,尽人皆知,这包括他获奖和他在银幕上的角色太深入人心,他演得太像了,他的演技超一流。
不久,他的绯闻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的妻子和情人们在不同的地点分别对各自的孩子说:“你爸爸是个出色的演员,但你永远别指望在天堂遇见他了,如果像他这样的人也能上天堂,那么天堂就太拥挤了,你找不到他的。”
我要回去
刘娟自从师范毕业后从事了教师职业,年年被评为市优秀教师。刘娟不仅才华横溢,善解人意,更且端庄秀丽,貌若天仙,故而追求者无数。但刘娟并不因此而不知所以,虽说牛处长的鲜花被她被弃之纸筐、马局长的礼物被送还原主,在无数追求者兵败滑铁卢,熟人为之惋惜时,刘娟却偏偏爱上了街头贩卖水果的阿发,刘娟不仅爱上了阿发,而且还嫁给了阿发。
阿发相貌平平,无有背景,虽说闲常时也会写几句讨女人欢心的情诗,但也只是靠贩卖水果为生,别无特技。“万人迷”下嫁水果贩子,闻者无不唏嘘,虽不说鲜花插在牛粪上,但也为羊肉落入狗口而惋惜。
熟人问刘娟,为何条件优秀的你不要,却偏偏选中了一个整天在街上抛头露面前程未卜水果贩呢?刘娟用文言文笑答:“此人忠厚老实,勤劳能干,又且志气远大,非长久胡混于市井之徒也。”熟人闻之只道是刘娟痴人说梦,背后说三道四,最后却还是个个叹息不已。
就这样众人在刘娟的背后指指点点中过了三年,刘娟对此也只是付之一笑。那边阿发也在生意场上风风雨雨混了三年,辛辛苦苦的三年。岂不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发在三年之中把生意做大,由小贩级混到了老总级,一下拥有了上千万资产。
大家又开始对刘娟说三道四,说她极有眼力,善能相人,早就算到阿发是个财神爷,所以才抓住不放。刘娟对此仍是付之一笑。
入睡前,阿发对刘娟说我如今有钱了,你也不必去给学生上课那么辛苦了,我今后养你便是,你在家好好的享福便了,刘娟起初不愿意,后来想想朝九晚五的上班也辛苦了些,又承夫君这般美意,只好从了。
刘娟从此辞掉了教师的工作,在家做起了留守夫人。初时倒也觉得清闲自在、甚感惬意,为自己找到如此好丈夫而倍感幸福。但不到两个月,刘娟就开始感到空虚寂寞,望着着窗外翩翩起舞的蝴蝶,看着枝头上忙忙碌碌的蚂蚁,想起自己教学有方年年被评奖的无限风光,回忆起在学生提问下讲解自如的骄傲自豪,再看看家里养的那只金丝雀在笼子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刘娟长长地叹了口气。
刘娟病了,阿发在她耳边温存几句,又忙生意去了,刘娟看着丈夫的背影,流下了几行泪。
同学们知道刘老师病了,纷纷前来看望,小朋友们送来了鲜花、水果、还有久违的欢快与温馨,看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刘娟笑了。
刘娟打电话给啊发说:“我要回去。”
阿发问:“你要去哪?”
刘娟答:“去给学生上课。”
阿发:“你怎么……?”
那天的阳光很灿烂,刘娟的笑容更灿烂,她在学生们的簇拥下,又回到了久违的课堂上。
我永远是他的倾听者
18岁那年,走进大学校门的第一天,我认识了Tommy,他是作为高年级的代表来迎接我们这群新生的。我从小娇生惯养,独立能力极差,父母为了锻炼我的自理能力,在溺爱了我18年之后,决定让我在大学里好好锻炼一下,他们做的第一步就是不送我到学校,不帮我办任何手续,什么都让我独立完成。
我当然做不到,所以看到高高大大、一脸沉静的Tommy时,我理所当然地像株菟丝草一样依附上他这棵松树。Tommy几乎帮我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帮我铺床,挂帐子,我看着他用大拇指将图钉一粒粒按进床框时,忍不住笑了,我问他:“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他一脸严肃地回答:“菠菜”。他也知道大力水手是吃菠菜长大的,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一分。他忙得不亦乐乎,我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问我:“你是不是该自己去打两瓶开水呢?”他为我指明开水房的方向后,我只拿了一个开水瓶出门,拿两瓶多重啊,还不如走两趟呢!结果我空手而回,我的开水瓶在水房里摔成了碎片。Tommy听我描述完整个过程后开始微笑,我说,我还是做对了一件事,幸亏只拿了一个开水瓶出去。他哈哈大笑。从此,在大学的四年里,用他的话说,我是在一直缠着他。
Tommy父母双亡,他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他叔叔是个的士司机,婶婶承包了一家幼儿园的食堂,原本抚养家里两个孩子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加上他之后,就有些吃力了。Tommy生长的速度太快了,初中的时候就长到175厘米,所以比他大3岁的堂哥还得捡他的衣服。
Tommy一身傲骨,虽然叔叔婶婶待他不错,他却总有寄人篱下的压抑。所以,他一直非常自觉,学习成绩永远保持优秀,家里的事总是抢着做。高中那年,他找到份夜间工作,拿着高压水龙头和清洗剂为人洗车,凌晨出动,天亮时收工,收入居然颇丰。因为有这个便利条件,他把叔叔的车打理得光可鉴人,也会把劳动所得一大部分都交到婶婶手里,说:“您自己去买些衣服吧,我又不会挑。”所以,叔叔一家是极疼他的。
不想离开Tommy
我大二那年,Tommy大四,在他快离校的那段日子里,他第一次带我到他叔叔家。他叔叔婶婶都不在家,我只见到他的堂哥理想,非常瘦,眉宇间有股阴郁之气,四下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极不舒服。理想跟我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我到处看着,发现他们家的环境比我想像中还要差,墙上到处都是黑油油的,好像是被油烟熏的,墙上刷的绿油漆已经斑驳,一块一块向下剥落,厅里的灯还是个大大的灯泡,开了灯屋子里也是暗暗的,卫生间的水龙头故意没关紧,水滴嗒滴嗒地流到一个塑料桶里,墙角有个古老的木盆,想到Tommy以前也会用这个黑漆漆的大木盆洗澡,我的心就一阵阵的疼。Tommy的房间实际上是一个封住的阳台,很小但起码是个独立的空间。我用手抚着他的床单,就像轻抚他的脸一样,感觉温暖而干燥的。
理想突然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大串葡萄,他也在床沿上坐下了,不停地让我吃葡萄。我们就这样三个人坐在床沿上,Tommy坐中间,理想隔着他不停地跟我说话,我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也没兴趣听,但我走的时候,理想说的那句“你一定要经常来”我是听进去了,我当然愿意,这是Tommy的家。
后来,我就常去了,Tommy的叔叔婶婶非常喜欢我,他们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待人却真诚热心,我也喜欢他们。慢慢地,我看到了理想眼中的热情,开始害怕……
我家境优越,总想帮Tommy做点什么,而且因为理想炽热的眼神,我也不想再经常去他家了,所以我瞒着Tommy在学校附近帮他租了间房,这样他就可以搬出来住了。我想他会高兴的,他为了方便照顾我,连找工作都要选地点离学校近的,帮他租间房不是更方便吗?事实上,Tommy非常生气,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拿主意了?我最讨厌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我只得亏掉订金,把房子给退了。
还是天天去找他,但他却不常在家了,他说他工作忙,所以我遇到的永远是理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日子久了,也就不忍心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何况接触久了,我发现理想也并不那么讨厌,他内心善良。
发现Tommy开始有意撮合我和理想时,我愤怒了,质问他:“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他说他没有,是我多心,我一拳头打到枕头上。我不再常去Tommy的家,但理想开始常来学校找我,我给他冷脸,冲他发火,他永远不会生气。我在这种不冷不热的相处中熬了两年,终于毕业了。父母的意思是让我去上海,但我离不开Tommy,即使他常常对我避而不见,我也要和他离得更近一些。
他选择欠我一生
工作后,Tommy和我的关系亲近了些,我会找他谈谈工作上的事,他总是会冷静地帮我分析,我经常头痛感冒,Tommy就经常会送药和零食到我单位。我想,这样就够了,何必管他肯不肯给我承诺呢!
Tommy也经常到我家里来,父母经常暗地里问我:“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总是大声说:“不是!不是!”心里却是酸酸的。“那你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父母马上会接着问我,我永远保持沉默。这些年来,理想从未放弃过对我的追求,他知道一个高中文凭配不上我,就去自修了本科,拿到本科学历之后又准备考研,我明白他的苦心,但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永远是留给Tommy的,我想理想心如明镜。
不管Tommy承不承认,我已经把他当作我最亲密的爱人,除他之外,就算被其他男人不小心碰到我的肌肤,我都会觉得脏。
Tommy工作之后,人就变得圆滑了不少,我经常看到他神态自若地周旋在一大群人之间,声音宏亮,样子豪爽。我感觉那不是真正的他,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时,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面具,对我说出他的心里话,他说,他很累,但他一定要快点做出成绩来,让叔叔婶婶放心,甚至为他骄傲。我知道,他想多挣些钱,为他们买一套明亮宽敞的房子,让他们下半辈子无忧无虑地生活。Tommy说过,他不是个喜欢欠债的人,而他如果做不到让他们生活得好,就感觉自己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我心痛,我多么愿意为他还清这笔“债”啊,但我不能这么做,他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
Tommy后来有过几次恋爱,但都不长久,而我对这些恋情几乎是视而不见的,我固执地陪在他身边,我想他是懂我的心意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他应该知道我愿意等他,哪怕是一辈子。
在他告诉我准备和认识三个月的新女友结婚时,我泪流满面,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他也哭了,他说:“相爱并不代表就要结婚,结婚的前提也并不见得是相爱。我会一辈子好好爱你的,但我不能跟你结婚。理想爱你,我不能跟他抢……你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可我身上的担子太重……”这是Tommy第一次这么直接、这么彻底地向我示爱,同时却向我宣判了死刑,他不会和我结婚。
婚礼结束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家里,身边散落着所有我和他的记忆,而此刻他正在享受着结婚的甜蜜,我大口地喝着红酒,希望今晚醉后,明天不会再有他。
不甘心只是朋友
你们可能相爱过,你们也可能喜欢着彼此,
但是,为了什么原因你们没能在一起?
也许他为了朋友之间的义气,不能追你。
也许为了顾及家人的意见 ,你们没有在一起。
也许为了出国深造,他没有要你等他。
也许你们相遇太早,还不懂得珍惜对方。
也许你们相遇太晚,你们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也许你回头太迟,对方已不再等待。
也许你们彼此在捉摸对方的心,而迟迟无法跨出界线。
不过即使你们没在一起,你们还是保持了朋友的关系。
但是你们心底清楚,对这个人,你比朋友还多了一份关心。
即使不能跟他名正言顺的牵着手逛街,你们还是可以做无所不谈的朋友。
他有喜欢的人,你口头上会帮他追,心里却不是很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希望他追到。
他遇到困难时,你会尽你所能的帮他,不会计较谁又欠了谁。
男女朋友吃醋了,你会安抚他们说你和他只是朋友,但你心中会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
每个人这辈子,心中都有过这么一个特别的朋友,很矛盾的行为。
一开始你不甘心只做朋友的,但久了,突然发现这样最好。
你宁愿这样关心他, 总好过你们在一起而有天会分手。
你宁愿做他的朋友,彼此不会吃醋,才可以真的无所不谈。
特别是这样,你还是知道,他永远会关心你的。
做不成男女朋友,当他那个特别的朋友,有什么不好呢?
你心中的这个特别的朋友...? 是谁呢?
很多的感情,都因为一厢情愿,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常常觉得惋惜,可惜一些本来很好的友情,最后却因为对方的一句喜欢你,
如果你没有反应,这一段友情似乎也难以维持下去,这也难怪有些人会因此不肯踏出这一步。
因为这就像是一场赌注,表白了之后不是成了男女朋友,要不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有些事不是你能预料的,或许对方不在意,你们还可以是朋友,但却已经不如从前的好。
也是可惜,也是遗憾!
但还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你可能永远都不甘心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