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事情,我已悉数不记得。

我不是凌泽君的阿芝。

他亦不是我的阿兄。

阿兄还在家等我。

我如今头脑清醒,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何须倚靠男子?

想必不会再耽误他。

等我回到被层层翠竹环绕的小茅屋,推开竹编的门扉。

屋里空无一人。

我站在屋子中央,竭力大喊:「阿兄,我回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房里回**,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阿兄许是去给我买蜜枣了?

还是给我去找可提升灵力的药草去了?

他说过,我若后悔想要归家,他必定会在家等我。

他从未失信。

我坐在阿兄为我编制的那张藤椅上,目光穿过槐树稀疏的叶缝,紧紧盯着门外的那条小路。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也未见阿兄的身影。

「傻妮子,坐在那等你阿兄吗?」

豆花婶婶背着箩筐从我家门前走过。

「等不到啰,你走之后,你阿兄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呀你,怎会想着去攀高枝?如今被赶了出来,又回头找他。他又不是傻子。」

世人皆是如此。

什么便宜好话都叫他们说尽。

非要在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插一把刀子。

我努力呼吸,以支撑住我摇摇欲坠的平静。

阿兄,阿兄定还在凌府!

我知道,从我离开家之后,他一直跟着我,从未离开过半步。

那紫袍大人,身上有他的气息。

阿兄定是被凌府的人发现,困在那了!

我慌乱起身,抬眸看见那一抹清冷白影。

「去哪?」

凌泽君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

他垂眸凝视着我,眼里看不出喜怒。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娘子,这辈子都会缠着我?」

「让你学学凌府的规矩,就吓得跑路?」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衫。

「凌泽君,我的阿兄可在你府中?」

凌泽君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他在这里。」

我一怔,随即猛地扑向凌泽君,双手紧握成拳,疯狂地捶打在他身上。

「你这个大妖怪!快把我阿兄吐出来。」

凌泽君眉心一跳,眸色骤冷。

「你可知你曾是我凌泽君的妻!」

「他不过是我百年前抽出的情丝所化。」

他站在槐树下,面容的一半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如今心甘情愿回归我的体内,承受我动情的反噬之苦,我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一怔,胸口剧烈起伏,凄厉地哭喊道:

「凌泽君!放他出来!」

凌泽君扔出阿兄的法器。

「你若舍不得,这东西拿去便是。」

我这才发现那尾长鞭竟是一缕缕灰白细丝缠绕而成。

我抱着长鞭哭得泣不成声。

凌泽君眼神异常平静,冷冷扫了我一眼。

「阿芝,你为何难过?」

「他不过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如今我和他合二为一,你不该高兴?」

「百年前我目睹你惨死在我面前,未能护住你。你死后,我夜夜自责后悔,心如刀割,痛得我根本无法再有任何修为。」

「我不得不抽出情丝,才能将这痛苦抵消一二,没想到他竟长出血肉。」

「如此也好,他替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也算替我赎罪。」

「你我夫妻缘分未尽,祖母病危,她死后凌氏一脉需要一个主母。」

「嫁给我,我让你这一世平安顺遂,享尽荣华富贵。」

凌泽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着我点头。

「凌泽君,前尘往事已如云烟,我只要我的阿兄。」

「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她。」

我跪在他身下,苦苦哀求道:

「求你,放我阿兄出来。」

凌泽君闻言,俯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良久才开口道:

「阿芝,他便是我,我便是他,你为何要分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