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亿。
这个数字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让他快要无法呼吸。
如果是三个月前，这笔钱他眼睛不眨就能批出去。
可现在，别说一个亿，他连一百万都凑不出来。
他所有的身家，全部的心血，都投进了这部前途未卜的《大明风华》里。
看着陈建国那张灰败的脸，姜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一点波动。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窘境。
“钱，我可以先不要。”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陈建国抬起头。
姜初晃悠着两条小短腿，语气平静。
“但我需要你，用你导演生涯所有的声誉做抵押。”
“说服你的投资方，再给我三天时间。”
陈建国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用声誉做抵押？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可如今，除了这个，他也确实一无所有了。
姜初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
“陈导，你是个艺术家，但他们是商人。商人只看风险，你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值得赌一把的理由。”
“我，就是那个理由。”
“明天，我会等你电话。”
说完，他转身，小小的身影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出了阴沉的摄影棚。
陈建国在黑暗中，独自坐了一整夜。
……
第二天。
万通影业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
长条会议桌的一边，是王总跟他身后阵容豪华的法务跟财务团队，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漠。
另一边，只有陈建国孤零零一个人。
他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头发更显花白，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
王总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彻底失去耐心。
“行了，陈导，别浪费大家时间。项目清算协议就在这，你签了字，咱们就能讨论那二十亿赔偿的事了。”
他身后的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陈建国面前。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小投资方的代表也跟着催促，言语间满是急躁。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曾经的大导演，如何签下埋葬他职业生涯的判决书。
陈建国没去看那份协议。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些曾经对他满脸堆笑的资本方。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请求，再给我三天时间。”
王总嗤笑出声。
“三天？陈导，你没睡醒？给你三年你都拍出了一坨屎，三天你能干什么？把屎回锅重造一遍？”
刻薄的言语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陈建国没有理会嘲讽，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找到了一个能为这部剧注入灵魂的人。”
“三天后，如果我拿出的东西不能让各位满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陈建国，将承担全部损失，并永久退出导演行业！”
这句话，让会议室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王总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永久退出导演行业？
这个赌注太大了。
王总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陈导，你真是越老越糊涂。我倒想听听，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狗胆，敢在这叫板？”
陈建国迎着他的目光，吐出了两个字。
“姜初。”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停了。在座的所有资本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精彩。
惊讶，疑惑，还有算计......
姜初！
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文娱圈，就意味着流量，意味着爆点，意味着无法复制的收视神话。
王总的脸色也变了。
但他不信邪。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再有才华，也一定有他的边界。
“呵呵。”
王总一声冷笑，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陈导，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一个搞流行音乐的小屁孩，他懂什么叫历史剧的厚重感？”
他的话让其他投资人也冷静下来，纷纷点头。
是啊，流行音乐和影视配乐，尤其是历史正剧的配乐，完全是两个领域。
姜初再厉害，也不可能跨界封神吧？
王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阴测测的。
“可以，我给你三天。”
“但，我不是要听你拿出什么方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压迫力。
“三天后，我要在我的办公室里，听到成品！至少三首！风格不同！能让我这个外行都点头的配乐成品！”
“做不到，我们法庭上见！”
这个条件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三天，三首成品？
还是风格不同的影视配乐？
这根本不是刁难，这是羞辱。
对于动辄需要数月打磨的影视配乐来说，这个要求等同于“不可能”三个字。
所有人都看向陈建国，他们都认为，王总这是要彻底碾碎他最后一丝希望。
陈建国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有退路了。
许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
会议结束。
陈建国失魂落魄的走出万通影业大厦，第一时间拨通了姜初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还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陈建国嘴唇哆嗦，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王总那个近乎不可能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他本以为会听到电话那头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压力。
他甚至做好了被当成疯子挂掉电话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姜初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三首？”
“太少了。”
“我送他五首。”
陈建国握着手机，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听到了什么？
五首？
“陈导，把你们所有剪辑好的样片素材，现在、立刻、马上，全部送到我的工作室。”
“记住，是全部。”
“剩下的，交给我。”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建国愣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当天下午。
老K和骆芊等人已经陆续到位。
数十个装满了硬盘的金属箱，被专人护送到了州草工作室的临时办公室。
姜初没有一句废话。
他让老K跟骆芊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素材导入。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核心音乐团队，一头扎进了那间斥巨资改造的顶级录音棚。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谢绝一切探访。
工作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骆伟跟陈蓉等人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三天五首影视配乐？这小子疯了吧！”骆伟焦躁的来回踱步，“这又不是写口水歌，每一段配乐都要跟画面跟情绪跟节奏严丝合缝的对上，这工作量......”
老K这位金牌制作人，此刻也是一脸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难度。
“这已经不是工作量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创作的极限。正常来说，一首高质量的配乐，从构思到编曲再到录音混音，最快也要一周。他要在三天里完成五首......”
老K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
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录音棚里没有任何动静。
整个行业，却因为一则突然传开的小道消息，炸开了锅。
第二天深夜。
一个著名的音乐圈内八卦博主，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
但能清晰的看到，九州交响乐团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外，停着一辆州草工作室的保姆车。
配文更是语焉不详，却引人遐想。
“深夜密会？闻到了金钱和艺术燃烧的味道。据说，有人包下了整个乐团，整整两天。猜猜，是哪位神仙要搞大动作了？”
这条微博，一下引爆了网络。
九州交响乐团！
那可是国内最顶级的交响乐团，国宝级的存在！
别说包下两天，就是想请他们录制一首单曲，都得提前半年预约，而且要看对方艺术总监的心情。
现在，居然有人直接包场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最近风头最劲的名字。
州草工作室。
他包下整个交响乐团，到底要玩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