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深夜。
通往京城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正在以接近极限的速度飞驰。
开车的,是骆伟最信任的司机,一个当过特种兵的退伍军人,车开得又快又稳。
骆伟坐在副驾驶,脸色凝重,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又焦躁地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三点了。
距离姜初下达的“天亮前”的死命令,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后排座位上,阿木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他那把破旧的木吉他,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他是在剧组的临时宿舍里,被骆伟十万火急地叫出来的。
他当时正在跟着陈建国导演的团队,学习一些电影拍摄的幕后知识,为后续的MV拍摄做准备。
骆伟冲进来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拿走了他的手机,然后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塞进了车里。
一路上,无论阿木怎么问,骆伟都只是沉着脸,让他别说话,到了就知道了。
这种未知的、山雨欲来的气氛,让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淳朴少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定出大事了。
是工作室出事了?还是……李宗哥出事了?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把吉他抱得更紧了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骆……骆导……”阿木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骆伟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那张惶恐不安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干净、纯粹,对音乐有着最赤诚的热爱。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要被卷入资本最肮脏、最血腥的绞杀中。
这个圈子,真他妈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别多想。”骆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有人要害我们。”
“害我们?”阿木更懵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骆伟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催促司机,“老张,再快点!”
……
凌晨四点半。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终于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一个急刹,停在了州草工作室的楼下。
骆伟几乎是拽着还有些晕车的阿木,一路狂奔上了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阿木瞬间呆住了。
整个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员工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和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陈蓉一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回来了?”
“回来了!”骆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路没停,他的手机我也收了。”
陈蓉点点头,目光转向阿木,那眼神复杂得让阿木心里直发毛。
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他说不出来的怜悯。
“蓉……蓉姐……”阿木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陈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里面那间紧闭的录音棚。
“小初在等你。”
姜初老师?
阿木的心猛地一跳。
这么晚了,姜初老师找他,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怀着一种近乎于上刑场般的忐忑心情,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姜初那独特的、带着点奶音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阿木推开门,走了进去。
录音棚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姜初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张高脚椅上,背对着他,似乎在调试着面前的设备。
“姜……姜老师。”阿木小声地喊道。
姜初转过椅子,面对着他。
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小脸上,看不出喜怒。
“坐。”姜初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阿木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叫你回来吗?”姜初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木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看看这个。”
阿木迟疑地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关于选秀歌手阿木(原名:刘大壮)背景调查报告】
刘大壮……
看到这个已经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名字,阿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初。
姜初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看下去。”
阿木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冷。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份文件里,记录着他最想逃避、最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纸上。
【姓名:刘大壮】
【籍贯:云贵省,石头村】
【家庭背景:父母均为农民,父亲刘二根,母亲王翠花。家中独子。】
看到这里,还很正常。
但接下来的内容。
【履历疑点:根据户籍信息与学籍档案交叉比对,刘大壮于16岁(高二上学期)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进入少管所服刑。】
【案情简述:高二时期,刘大壮因其女友(同班同学,王小娟)被同校一名高三学生(李强,当地某建筑公司老板之子)骚扰并QJ,在学校后山与李强发生激烈冲突。冲突中,刘大壮用石头重击李强头部,致其重伤,颅骨骨折,最终被鉴定为八级伤残。】
【判决结果:因刘大壮未满十八周岁,且对方存在重大过错,法院从轻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后续:李强因伤势过重,引发并发症,在半年后死亡。刘大壮出狱后,化名“阿木”,离开家乡,四处流浪卖唱。】
“轰!”
阿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那几张纸,让他几乎拿捏不住。
一切都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过去,就这么被**裸地揭开了。
“不……不是的……”
阿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绝望的呜咽。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初,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畜生!是他毁了小娟!他该死!他该死!”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情绪彻底失控。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那个明媚如阳光的女孩,在他面前流着泪跳下山崖的画面。
那个恶魔般的高三学生,满脸是血,却依旧在狞笑的脸。
少管所里冰冷的铁窗,和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以为,只要他改了名字,离开了家乡,只要他站上舞台,用音乐麻痹自己,这一切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在阿木即将崩溃的边缘,姜初那平静的声音,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阿木猛地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姜初的小脸上,没有鄙夷,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这份资料,是我们的敌人,‘屠草联盟’,挖出来的。”姜初缓缓说道,“最迟明天早上,最快……可能一个小时后,这些内容,就会被他们公之于众。”
“到时候,你猜,热搜的词条会是什么?”
姜初的语气很平淡,却让阿木如坠冰窟。
他能想象得到。
#选秀冠军阿木竟是杀人犯#
#清纯人设崩塌!阿木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
#扒一扒“杀人犯”阿木的黑历史#
每一个词条,都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李宗的“聚众赌博”,还能用“构陷”来洗白。
可他呢?
白纸黑字的判决书,铁证如山!
他坐过牢,这是事实!
被打的人,死了,这也是事实!
在公众眼中,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他就是一个“有过案底的劣迹艺人”,一个“杀人犯”!
这,是绝对无法洗白的死局!
彻骨的绝望,将阿木瞬间淹没。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完了……我完了……”
“我这辈子……都完了……”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被赶出这个他刚刚才看到一丝光亮的舞台,然后重新滚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了此残生。
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姜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走到阿木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谁说你完了?”
姜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阿木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机械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他腰间的小孩。
“这……是死罪……”
“洗不白的……谁也救不了我……”
“我没说要洗。”
姜初的回答,让阿木彻底愣住了。
不洗?
不洗白,难道就这么承认自己是“杀人犯”,等着被舆论的口水淹死吗?
姜初看着他那张写满绝望和不解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让阿木看不懂的邪笑。
“谁说,有过案底,就不能当明星?”
“谁规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就没有资格站在聚光灯下?”
“他们想用你的过去杀死你。”
姜初伸出小小的手指,戳了戳阿木的心口。
“那我们就,把你的过去,变成你最强的武器。”